《神之子》闻人无夜

5、雨夜·前篇

　　今晚有暴风雨，要小心。
　　看着这条善意却稍显滞后的天气预报，我摇摇头，关掉了手机。
　　暴风雨已然来临。
　　呼啸的风声夹杂着雨声沉重的敲打着玻璃窗，一下一下，仿佛有一头来自暗黑世界的巨兽，想要冲破屏障，闯入人类的世界。
　　我走到窗前，检查落地窗是否关好，确认插销是否都结实地插在上面。
　　外面一片漆黑，说实在的，我也有些不敢多看，心底里莫名担心会看到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恐惧是人的天性。正如有人说，半夜里照镜子时会看到鬼，我也一直不敢去尝试，尽管我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不过，除了风雨以外，今晚的闪电有些异常的频繁。粉红色的闪电如同把夜空不断撕裂开来，给暴雨带来了不少鲜血的味道。一下，两下，我无心注意到，两个闪电之间的间隔非常短，并且片刻后并没有出现沉闷的雷声。这是正常的自然现象么？我后悔没有多看些《走进科学》。
　　正在我的大脑因陷入思考而有片刻停滞时，第三个闪电又裂开了，窗外曝光在令人战栗的粉红涂鸦下，如同冲洗坏的胶片，扭曲地呈现着真实的景象。尽管短暂，但那一瞬间，我确信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一个男人站在窗外，近的几乎和我只隔一道玻璃。他穿着黑色的长雨衣，潮湿的长发贴着惨白的面孔，尽管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我可以想象，此刻，他一定用他冰冷的瞳仁注视着我。
　　我倒抽一口冷气，强迫自己不叫出声来。阿晴还在睡觉，无论如何不可以打扰到她。虽然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我后背的寒毛正在一根根竖起。
　　这个站在窗外的雨衣男是谁？我忽然想起，一楼是有防护栏的，并且上了锁，姜爷爷走之前，应该不至于任由它门户大开。而能够撬开铁门来到这里，多半不会是迷路的流浪汉，恐怕不是小偷，就是强盗了。不过，这两者有区别么？
　　站在窗口观望的雨衣男，也许已经确定这里为行窃的目标，正在打算作案。但他刚刚应该已经看到我了，我不确定，他是否会因此终止计划。然而，我更想知道的是，他像这样注视着屋内有多久了，是我一直没有发现，还是，他根本就不介意我的存在。
　　这样想着，心里的恐惧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尽管不想再看他第二眼，但我还是忍不住哆嗦着打开手机，借着微弱的蓝光照向窗外。
　　窗外只有交织错乱的雨幕，雨衣男消失了。然而，不祥的预感却在我的心头涌起。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我清晰地分辨出鞋底的积水撞击上水泥地板的声音，似乎拖着庞大的身躯，声音异常的沉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清楚地知道那是谁。
　　声音停止了。就在门口，他停了下来，也许是在思索一种最简便地闯入方式。
　　我开始感到有史以来最大不安，冷汗从全身的每一个毛孔冒出，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我能够保护的了阿晴吗，甚至，在此之前，我能够保护自己吗？
　　也许，这个时候我该急忙去厨房找一把菜刀，或者拿起电话报警。我看着手里的手机，对了，也许我可以借报警威胁一下他。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等待门外的男人转动把手。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我不知道他在犹豫着什么，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脚步声又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是朝着楼上的方向！
　　我竖起耳朵，尽力冲破雨声的干扰，仔细辨认那脚步声的位置。尽管声音越来越远，但直觉告诉我，他就停在了四楼，我的房间门口。
　　我猛然想起，跟阿晴下楼时匆忙，我是否有记得锁门。这个念头一旦产生，“没有锁”的可能性便如细菌弹般扩散开来。
　　也许他刚才并不是看这里，而是在看楼上。天，如果是那样的话，小偷进入我房间行窃，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尽管我也没有多少家产，但是书店生意一直不好，万一被拿走存折银行卡和全部现金的话，恐怕我就无力维持生计了。
　　到那时，难道要我灰溜溜的回去，跟郑教授求援……
　　我想我必须马上回去房间，捍卫我的财产安全。对不起了阿晴，请原谅哥哥我失信一次，我想你现在是安全的，因为敌人，在我那里。
　　我拿好东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阿晴的家，悄悄上了楼。我没有敢开手机，双手握紧护栏，小心地摸索着向上前进，尽力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好容易到了四楼，门果然开着，雨衣男却不见了。
　　意料之内的结果，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也许正在我床头的柜子里，翻我的两本存折。
　　我走进门，正要伸手打开玄关的灯，忽然想到，也许这个时候不该打草惊蛇。
　　然而，正在我犹豫的一刹那，匕首的寒意已经爬上我的脖颈。此时此刻，那个男人就站在我身后。
　　“你是谁？”他竟然开口问道，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我是……这房间的主人。”我思考了三秒钟，如此回答。
　　然而，接下来他又问了一个让我无法回答的问题。“他在哪里？”
　　谁？
　　尽管完全不明白状况，但我猜测得到这个人远没有小偷那么简单，也许是，在逃杀人犯？
　　我心里不禁又是咯噔一下。刀锋顶住脖子的感觉清晰地传递到大脑里，却无法对身体下达任何指令。
　　“说，他在哪里？”雨衣男似乎对我的沉默有些不耐烦，刀锋离我的脖子又近了0.01毫米，此时，我想我无论做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我只有乖乖地回答，“不好意思，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谁。”
　　似乎一声悠长的叹息，雨衣男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声贴着耳后传来，一阵滚烫。握着利刃的手，似乎在微微发抖，让人感觉极为不正常。
　　如果他是一位冷血杀手，大约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出现这种状态，一是面对强敌，让他紧张到有些失控；二是，此刻，他正在发着四十度以上的高烧。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是后者。而且，他大概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呼吸的频率和温度不断肯定着我的判断。
　　但是我仍然不敢擅自乱动，一个杀手即便在高烧四十度的情形下，仍然不能改变冷血的本质。
　　“为什么不反抗？”他挑衅似地问。
　　不过，我完全对这种程度的挑衅免疫。非暴力不合作，是我在书本上学到的有用的东西，以暴制暴，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时刻保持冷静的大脑，是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错的选择。我站着不动，思索着各种成功概率极低的逃脱方法。
　　他把匕首渐渐放低了，身子却更贴上来，耳后错乱的呼吸声让我的思考也随之错乱。接下来，他竟突然抓起我的右手腕，举起来，左右转动，似乎在仔细研究着什么，一阵滚烫顿时从手腕传遍全身。
　　“普通人而已。”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轻蔑地笑了一声。我无法理解他内心中潜藏的优越感，然而，正应了我的判断，他还没有高兴多久，就开始不住的干咳起来，那是呼吸道感染所引起的症状吧。这个人果然病的不轻，我很担心他的病会传染给我。
　　喂，带病上岗本来就得不偿失，更何况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我心中默默喊道。
　　他仿佛听到了似的，一边咳，一边把刀子从我身上拿开。“这样的天气出来做事情，果然不是个好选择。”雨衣男终于支撑不住，选择自我放弃了。
　　明智的决定，我举双手赞成。
　　感觉到炽热的吐息已经渐渐远离了我的耳后，我终于松一口气，大着胆子转过身来，借着微光，看到雨衣男正在打开窗户。这里可是四楼。然而，默默地从正门离开，也许不符合杀手的身份。
　　当我这样想的时候，他果然已经从阳台上跳了下去，连句道别的话都不说，只留下莫名其妙、站在原地发愣的我。
　　哗——
　　浴室里突然传来了水声，像是有人把淋浴的花洒打开了。
　　可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难道，雨衣男放心默默离去的缘故是，因为还有同伙留在这里继续对付我？
　　正在我犹豫着是去报警还是去拿菜刀时，他竟然擅自打开了浴室的灯。难道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么，这样胆大的举动，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我不记得有放什么贵重物品在浴室，除了一个巨大的，也许可以堪称古董的浴缸。
　　禁不住好奇，我决定前去一看。
　　花洒声一直没有停止，我悄悄穿过厨房，走到浴室的门前。
　　透过些微的水蒸气，只见一个人正斜倚着浴缸坐着，用花洒冲刷着身上的血迹。混着血色的水流的满地都是，顺着有些发黄白瓷砖，缓缓流进下水道的入口。他看到我，轻轻招了下手，笑着说“嗨”。
　　也许我冤枉了雨衣男，真正的变态杀手，此刻正坐在这里。
　　我张大嘴巴，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