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园梅依旧》复返

2、第一章（2）

　　我愣了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而他的眼里含着笑。落地之后，我们竟一直保持这暧昧动作。
　　直到听见他说：“青青，莫不是忘了我罢？”
　　我回过神，看着他含笑的眼眸，抖着嗓子说：“阿诚？”
　　阿诚轻轻笑了一声，随即抱紧我，说：“正是。”
　　我鼻子一酸，泪珠子就这么掉了下来。心想，他竟回来了，他竟如此吃我豆腐，他竟一句解释也没有。
　　阿诚放开了我，眼神有几分玩味地看着我，说：“太感动了？”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抓着他的衣角，然后蹲下，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咽。我抓着他衣角，是害怕他又离开。我埋着头哭，也是因为害怕他怪我还是没有长大，哭个不停，没有大方恬静的姑娘家模样。
　　很久很久，阿诚都没有声响，但我能感觉到他静静站在我的跟前，眼里一如从前的心疼。
　　直到我哑着嗓子说：“阿诚，你走了六年。阿诚，你骗我，柳絮早就不会在青园飞扬了。”
　　阿诚愣了愣，苦笑着说：“青青，有些事还未完，你，还等我么？”
　　我心里忽然一堵，眼泪也是止住了，却笑了开来，说：“那阿诚，你今天来见我，是为何？”
　　阿诚拉住我的手，眼里有几分悲哀，说：“想看看你是否在等我。”
　　我抬眼，抽回手，夜有些凉，我一下子觉得冷。而阿诚的眼里慢慢变得凝重。
　　我冷着声音说：“你的答案是什么？”
　　阿诚转过身子，望着月亮说：“堆在青园城门柳树有的已经发芽了，十分鲜活可爱。”
　　我一下子愣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心里却是悲凉的，阿诚你可知等待的感觉。你一开始期望满盈，却被时光打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灰。到最后，心沉寂得连等不等都不重要了，只希望你能安好。
　　当你风尘仆仆归来之际，却说，再等我。
　　阿诚又转回来，有些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柳树发芽，柳絮也会再次飞扬。所以，你等我可好？”
　　“不。我不会再等你了。阿诚，你不知道等待的滋味，所以你自然是不怕我等你的。”
　　我看见阿诚的眼神忽然涣散，他用手扶住额头，苦笑道：“如此，青青，我该如何是好？”
　　“我随你去，你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我看见阿诚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随即又黯淡下来。
　　他悲伤地说：“我不想把你卷进来，卷进这是非之中。你单纯的小美好，我不想打破。”
　　我擦了一把鼻涕，抱住他的手臂说：“既然郎有情妾有意，我们就不顾虑那么多了好么？”
　　阿诚有些嫌恶地盯着我刚擦完鼻涕的手，却还是悲伤地说：“不好，我怕把你丢了。”
　　我想起阿诚那固执厚脸皮的个性着实不好对付，于是我就假装生气，跺了跺脚，嗔道：“这样人家就要嫁人了，阿娘说不能再留我了？”
　　阿诚的眼里瞬间亮了几根小火苗，他邪邪地笑着说道：“哦？若是你怀了身孕呢？”
　　我瞬间僵住，红了脸皮子，退后了几步，结巴道：“阿，阿诚，你想做甚？”
　　阿诚靠近了几步，头靠近我的耳边，呼呼的热气让我的脑袋一阵犯晕，我只听到他说：“没想做甚，就怕娘子出墙，所以想把墙垒得高些。”
　　这声“娘子”让本姑娘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我又向后挪了几步，只好赔笑道：“好说好说，我不嫁便是了。”
　　“可是留不住了阿，我们得做好准备的。”说罢，又笑得暧昧地看着我。
　　不得不说，阿诚这皮子真是越来越厚实了。搞个未婚先育我也不太乐意，因为我总觉得我不能这么唯唯诺诺的一辈子，让他低头下气来提亲，争回些地位，于是我挺直了腰板，大喝一声：“准备个屁阿，这不都现成嘛，你在我在阿爹阿娘也在。”
　　其实我是想让他去向阿爹阿娘提亲的，却不想他却红了耳根子，结巴道：“青青，你这，这是在勾引我？”
　　我没好气地回答：“是阿，你很紧张吗？紧张就算了，白白费了我的感情。”
　　阿诚的脸也红了起来，继续结巴道：“青青，想不到你竟如此开放，是我落后了。但，我就是逗逗你，这事且搁着，待我将来生活稳定之后，我定…定不辜负你。”
　　我心想，阿诚那比青园还厚的皮子竟红了，不就提个亲嘛，竟如此害臊，难不成是不愿意，才在本姑娘面前好一阵伪装的。我也不是吃素的，于是我跺脚道：“我不管，我就要，现在就要。”
　　我看见阿诚竟手足无措起来，低着头喃喃道：“这…这…青青…我们名不正言不顺的。”
　　我想着阿诚平日也是沉稳内敛的性子，今日竟如此忸怩，还继续让我等他，明摆着是不愿意。于是我赌气道：“阿诚，你做了就名正言顺了。你不做，我明天就嫁人了。”
　　阿诚愣住，于是他慢慢靠近我，拉住我的手说，声音好不暗哑地说：“你竟如此着急，那、那我们进房吧。”
　　我打掉他的手，说：“进房干吗，你现在的模样也很妥当，直接开始阿。”
　　阿诚叹了口气，僵着身子，说：“青青，想不到你、你这样开放。好罢，谁的青春没有疯狂过，我、我也疯狂一次罢。”
　　说罢，就要解衣。
　　“我说，你脱衣服干吗，见阿爹阿娘脱什么衣服？”
　　阿诚愣住了，我们就这么定格了几秒钟。
　　我看见寒风吹过卷起一下枯叶，阿诚的额头滴下一颗豆大的汗。
　　“是见阿爹阿娘，不是……”阿诚的脸又红了。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
　　阿诚似乎放松了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随即又怒目瞪我，怒道：“青青，这是你欠我的，我自然会讨回来的。”
　　听得本姑娘好一阵莫名其妙的，但我暂且没空子理这事儿，于是我继续逼迫道：“你现在马上向我阿爹阿娘提亲啦。”
　　阿诚看着我，笑了开来。我的娘哎，那真是世界顿时温暖起来的感觉，好像全世界的光芒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笑着说：“这么晚了，明儿吧，我正正式式地来提亲。”
　　我不依不饶地拉住他的手臂，说：“不要不要，否则我睡不着。”说罢，我红了眼圈，抽噎道：“阿诚，你向来说话不算话的，万一你明儿又走了该怎么办？”
　　阿诚的眼里有化不开的温柔，他说：“我不走，我陪你睡。”
　　我当时脸一下红了，从前看的春宫图一下浮现在脑海里，他却敲了敲我的脑袋，笑着说：“你还是个小姑娘，莫想太多。”
　　我羞涩地不知道如何回答，阿诚却拉着我直接躺在了我的床上，双眼一闭就睡着了，似乎很疲倦的样子。
　　我有些哭丧着脸看着他，你竟睡得着，小姑娘就没魅力了么。
　　可当我看见他脖颈上浅浅的一道齐齐的伤疤，像是被刀子划出的，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我看着他疲倦的睡颜，他愈发英俊的面容，他被世事磨出的棱角，以及他皱着的眉头。泪就从眼角掉了下来，我想用他口中的小美好融化这些不快。这么想着，我也慢慢睡着了。
　　半夜，我感觉到阿诚抚着我的青丝，好不溺爱地说：“青青，抱着你真好。”于是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阿诚一愣，又红了皮子。
　　我乐了，我调戏着说：“阿诚，你再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阿诚却是抿紧嘴唇一语不发，我一下子急了，我双手掐住他脖子说：“你快说快说，不然我掐你。”
　　阿诚的眼神一下子凌乱开了，他咳了几声，哑着嗓子说：“青青，别闹了。”
　　我素来是不依不饶的性子，于是我依旧不放手，说：“你不说我便不放了。”
　　谁知这一下子擦枪走火了，他压着我，眼神里说不清的炙热，却也是没动静的。
　　我放下手，心里乐道，想来我还是有魅力的，可是我却也是不想的。于是我轻声提醒道：“青青还是个小姑娘。”
　　然后，阿诚就故作镇定地咳了几声，哑着嗓子说：“所以也没有让人走火的欲望嘛。”
　　我心里那个气啊，但害怕万一他被我弄得不高兴把我给坚强了，我就闭上眼睛不理他。
　　他却轻轻笑了几声，把我抱在怀里睡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时，阿诚已经走了，我心里一下子慌乱起来，他会不会已经走了。这么多年的等待，已经让我十分敏感离开这个词了。
　　我把头埋进床垫上，他独有的梅子香味。
　　心里一阵阵发凉，只希望阿诚不要违背诺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娘跑进我的房门，神采奕奕地说：“青儿阿，诚儿那个千刀万剐的回来提亲了。”
　　我的心一下放松来，只觉得浑身舒适无比，我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正准备冲向阿诚身边去。
　　阿娘却一把凝重的眼神，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说：“你看你这幅模样，快打扮打扮。”
　　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果然长得乱七八糟的。于是我一边梳妆，一边听我阿娘痛心疾首的说，现在的社会风俗多浪漫，要是我晚生个二十年的，也没准能做一回这么浪漫的事。你看看你那个冥顽不灵的死相，一点也不浪漫。
　　我实在是无语，于是我也不理阿娘。等我打扮完毕，我阿娘瞅着我许久，才说：“青儿，你许久没打扮了，这么一打扮倒也细致得很。但你要记住，你要矜持，不然让男人太容易得到，这样容易被丢弃。”
　　夸我的话倒是十分受用的，但我心想，我早就让人家捏在手心，我还矜持个屁阿，但戏还是得做做的。
　　我扭着小腰，阿娘掺着我，慢慢地去大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