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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修) ...

  •   今夜我左翻右翻不能眠,脑子里竟全是阿娘今午说的一句话。
      阿娘说,诚儿近日要回来了。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呼吸瞬间凝滞,问道:“他,他回来作甚?”
      “听说是当了武状元,回来祭拜亡父亡母。哎,你说他会不会忘了当初咱们家对他的恩情,然后对我们吹鼻子蹬脸的……青儿……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说罢,叹了一口气。
      我皱着眉头,我觉着脚软,扶着墙慢慢回房间,思绪竟一时凑不到一处,想着阿诚回来了,他回来了,他怎么知道回来了,一走便是六年。又想着他会不会已经忘记了我?会不会像一般戏折子里那般,娶了某个大官的女儿,从此把远在家乡的容颜沧老的许诺三生三世的旧人忘了?
      虽说阿诚对我一生都没许诺,却也留了句“青青,等我回来。”
      他走的时候,表情一如既往,无甚起伏。我努力想通过他的眼神读点不舍的意味,可是,有些人的眼睛就是防盗窗。说来惭愧,按我平日的性子,这时不知道该是如何泪人儿的模样了。
      可是那日,我竟呆呆地,一句话也说不清,更别说哭得酣畅淋漓了。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摸着我的头说:“今日怪乖的嘛,青青。”
      我想像他一样不以为然的笑,谁知眼角一弯,牵动了泪腺还怎的,眼珠子就刷刷地掉了下来,我却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说:“没事儿,我会把二梅子当成你对待的,就好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二梅子是我与阿诚在城外玩耍时捡到的小猫,这名字是我唤得,阿诚平日是不肯唤它的。那日他却唤了它。
      他拭去我的泪珠子,揉着我的手说:“二梅子这般倒是没白养,可你这般,我如何能放心?”
      不放心又如何,你终究是要离去的。
      我怕他耽误了行程,我拿开他的手,笑着说:“没事儿,四月柳絮纷飞,进眼了,你快走吧。”说罢,我就想起这是冬天,不知如何是好。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青青,等我回来。等到柳絮纷飞的时候,我就回来。”言毕,朝我阿爹阿娘拜了几拜,骑上马背,鞭子一挥,离开了。
      我想我当时必定是被马跑起来的尘土呛到了,我嗓子干得想长嚎,我也想看清他最后的样子,哪怕只是决绝离开的背影。所以,我便眯着眼睛,撅着嘴巴,使劲地瞧。
      阿娘却说,我当时的表情就跟饿着的小乞丐看着掉进屎坑的鸡腿一般,真真是又哀怨又恨不得扑上去的样子,可怜见的,看得老娘恨不得把你踹进屎坑。
      自那以后,二梅子便被我拴在身边了。我记起当日我与阿诚在城外的河边捉鱼,捉了一大箩筐之后,这小东西便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当时也不过一个半巴掌大的二梅子惨兮兮地“喵呜”了一声,我想它是要抢我的鱼。
      于是,我一个箭步冲到箩筐前护住,大喝一声:“何处猫妖,竟敢觊觎本仙姑的鱼!”
      二梅子哀怨地望了我一眼,绕过我,咬住阿诚的衣角,眼里快渗出泪水了。我心下想,你竟玩美人计,没有用的,我试了好几次阿诚他不会动心的。
      结果,毫无意外地,阿诚眉头一皱,抬脚就踢开了二梅子,还哼了一声。
      我顿时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我抱起挣扎的二梅子,在它耳边说道:“二梅子,我养你,你定不能忘记这天大的仇。你大了之后,要咬他,知道么?”
      二梅子欢乐地“喵呜”了一声。阿诚瞪着我,瞪着瞪着就笑了。
      我心里一阵犯疑时,他莫不是脑子进水了罢。谁知他竟把一箩筐的鱼都倒进河里了!我当时那个气阿,却也不能拿他如何。只能不痛不痒地骂他,他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我阿娘曾说,这世界上最怕遇见脸皮厚的人,你骂他也是找罪受。我后来问阿娘说,如何制服这厚脸皮的人。阿娘当时一阵苦思冥想,说道,只能你比他更不要脸。
      我心下一阵荒凉,阿诚的脸皮恐怕是比青园的城墙还厚,我自然是比不上的,于是我骂完之后,只能灰溜溜地甩下阿诚回家了。
      阿诚却在回来的时候,红着脸给了我一串七色珠串起来的手链。待我想问他些什么时,他已经跑开了,而二梅子趴在我的腿上懒洋洋地睡着。我戴上手链,红了脸,心撒欢地跳。
      等了五年之后,我的阿娘的头竟也花白了些。我渐渐开始担心,我想,梅子诚也许找到更好的姑娘了,不知道配得上他吗。可我却不甘,我想若是如此,我定要抢回来的。
      当阿娘第一次红着眼圈对我说:“青儿,别等了,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我们不淌他的浑水。”
      我固执地说:“他不是浑水,他父母双亡又如何?他说我等着,我便等着。”心里却也是极为不安的。
      我知道我那时伤着阿娘心了,阿爹说阿娘后来夜夜为我犯愁,希望我能看开。后来,夜里,我猫着脚听到阿娘低低的抽噎,她哽咽着对阿爹说:“青儿也不小了,那小子若真忘恩负义,我们青儿拖下去年龄也忒大了。且不说这个,你看她全无往日的伶俐,脑子也不大灵光,天天盯着二梅子,都快它盯成猫精了。哎哟,你说该如何是好?”
      “孩子的事便由孩子做主吧,诚儿那孩子也怪可怜的。”
      “话虽如此,毕竟青儿是我们的女儿。”阿娘吸了吸鼻涕。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立马冲了进去,想跟他们说,我不会等他个十年八载的,我会去找他。谁知撞见阿娘阿爹的闺房乐趣。春宫图我倒是私底下打发时间偷偷看了不少,却也没见过现场直播版的。直直愣在那里,还是阿爹反应快,立马熄了烛火,而阿娘尖叫起来。
      我心下想,阿爹真是老当益壮,而且阿爹阿娘真是老手,啥子动静都没有,害我丢了这么一个脸。也完全忘了我要说什么来着。
      “青儿,你看到什么了?”阿娘尖着嗓子喊。
      “青儿,你这个不孝女!”阿爹怒吼。
      我这个人不能受刺激,一受刺激我就语不择言,于是我回答:“云雨雨云嘛!”说完,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你瞧我当时的语气,对一个黄花闺女来说,太不纯洁了。我觉得我百口莫辩,于是就逃开了。
      第二天,阿爹阿娘权当不知道似的,我也不好意思当我知道,这件事就这么淡了。后来几年,我也应为阿娘的催促,相了几回亲,可我私底下也让人偷偷寻找梅子诚,寻不着他,我心也渐渐凉了下去。
      我爹呢,是青园县的县令,在加上阿娘说虽然我老了点,还好模样不错,自然是不怕没人要的。
      可我一个也瞧不上眼,我觉得他们都没有梅子诚仙风道骨的气质,也没有梅子诚如墨柔软的长发,也没有梅子诚不食人间烟火的表情,见我时含笑的双眸……总之,找不到比梅子诚更好的,婚事便这么耽搁下去了。
      如今我也二十有四了,本想若谁都不入眼,我便这么跟爹娘过一辈子。后来阿娘问我说,那谁来传宗接代啊?我一时不小心说漏了嘴,把之前的那层纸给捅了,我说,阿娘和阿爹不是老当益壮吗?
      阿娘那老脸马上红了,哭着跑回房间了,嘴里还一直喊着,丢死人了,我竟被自己女儿这么说,死相啦,讨厌死了。
      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我今夜不能入眠,着实是激动了些。我算了算,把相亲那会儿一起加上,也等了他六年四个月,柳絮纷飞吗?不,阿爹见我年年会对着柳树发痴发狂,便下令将全县的柳树砍了回家烧柴,无奈柳树不好生火,在青园县的城门那里就堆了许多柳树。
      阿娘当时感叹了一声,爱情啊,爱情啊,你统统像柳树一样栽倒在死相手里吧。
      我鄙夷道:“你跟爹不是爱情?”
      她当时略带害羞,说:“我不是已经栽倒在你爹手里了嘛!”
      所以,梅子诚你没遵守承诺,你回来的时候,没有柳絮纷飞,只有那一堆堆枯木。我也不见得是大方的姑娘你知道吗,我可知我这六年的怨气?你可是忘了我?
      迷迷糊糊中,我的衣襟竟湿透了。
      我起身洗了把脸,我觉得我真是无比伟大,等了他这么些年,找了他这么些年,但,但倘若他忘恩负义,我该如何呢?我该如何呢?
      我抬头,月色甚好,我找了把梯子,打算爬到屋顶散散心。我记得梅子诚对我到屋顶散心的习惯异常不满,常常在我爬上屋顶睡着时,把梯子搬走,这事儿也不能让阿娘阿爹知道,他们会把屋顶掀了也不一定,他们认为姑娘家要有女孩子的样儿。于是,我就常常小祖宗小祖宗地求着梅子诚。
      梅子诚当时一脸得意地看着我,看了看手里的梯子说:“看你以后还敢爬?”其实我知道,那是他当心我睡着不安分摔着了。
      当我爬上梯子,刚要抬腿爬上屋顶时,却惊悚地发现我的面前立着一双黑色的用金线绣着诚字的鞋。
      我一吓到,整个人就要往下掉,我却看清了他的脸。
      他嘴角勾起,终身一跃,抱住我。
      依旧是眼里带笑,依旧仙风道骨,依旧不食人间烟火,头发依旧那么飘逸,只是少了少年时的稚气而显得成熟稳重。
      他在我耳边唤道:“青青,我回来了。”
      他的气息带着梅子味,不酸还带着清新的感觉把我迷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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