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空袖》苏暮藜

9、黄昏烟雨（2）

　　喝完茶，日渐中天，苏樱顼也乏了饿了。在对街的大和酒楼找了个二楼临窗的桌子便是往那一坐，喊着小二来点菜。那厢小二倒是蛮难为情地姗姗走来，哈着腰连连赔不是：“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桌，已经有人定了。要不，请姑娘略移芳足，到边上那桌？”
　　苏樱顼顺着小二的手势看向“边上”的那桌，马上摆摆手：“不，我就要这桌。那桌多不好啊。你看看，你们现在客满，那桌是二楼楼梯口必经之路，别说客人进进出出了，就是你们不停地上菜招呼客人的声音，都够我受的。我就要这桌了，还能看看街上的风景呢！”说着，头往窗外看去，“哇，那里的湖好美啊，桃红柳绿应时景。”这副完全置小二于不理的态度，很令小二为难，可生意毕竟是要做的，小二勉为其难道：“姑娘，您要不高抬贵足，就挪一挪位吧。本店今儿刚好客满，雅座都是上宾，二楼临窗的都是已经预定好给其他客观的。您说，您这样不是为难我么？”
　　说的也极是，就光光看他那委屈样儿也不忍心。苏樱顼不想为难他，书上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便起身笑道：“好啊，那这桌子我不要坐了，麻烦小二你把那桌子搬过来吧。”
　　这句话跟晴天霹雳一样，给店小二一个响雷！！！这世上还有这等说法？
　　苏琳看不下去，忙补了句：“小二，你看，人家订座的也没到，不如就让给我们先吃。我们吃完便走如何？”
　　“哎，好，好，好吧。”小二极勉强回答道，转身准备去和老板知会声。
　　“哎，我家小姐可是叫你把那桌子搬过来的啊，我们这桌子不要坐了，还给人家订座的。”苏琳脆生生地嚷道。
　　小二再次感觉他活了这么大把岁数，真的是遇到新奇人物了，连个侍女都这样搬来了桌子，点好了菜，小二继续哈着腰问道：“请问姑娘，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苏樱顼将这双好看的眼眸子从微晗的睫毛下露出来，看着店小二。店小二被看得着了慌，这眼神分明能摄人魂魄。苏琳笑道：“再打盆温水，我家小姐要洗手。”“哎哎，好好好。”看着店小二慌得不知所措的背影，一桌三人笑得合不拢嘴。
　　苏琳挽起袖子，拧毛巾的时候，苏陆不禁问道：“苏琳，你的右手腕，有朵桃花呢！”经苏陆这么一说，苏樱顼也不觉看向苏琳的手腕：“还真是的呢！记得小时候，奶娘说我们俩吃食啊，因为娘亲给咱俩穿得一模一样，她怕自己搞错了哪个没吃饱，就是看我们的手腕有没有标记。原来是朵桃花啊！真好看，我也想有。”苏樱顼握着苏琳的手，看得怔怔的。
　　这一幕，也落在一桌之外的一位髯须男子眼中。桃花印。桃花印。桃花印。他在心内反复呼喊，可是只看得这姑娘的背影，无法辨认模样。
　　苏琳与苏樱顼临窗对坐，苏陆面窗。待三人洗完手，苏琳顺着小姐的目光看出去，心下忽的一热。
　　“苏琳，你去楼下买点吃食，那什么粽子的，不知何许物也，你多买些来，回头带回去好给大家尝尝。”苏樱顼又犯了懒，等上菜的功夫是最难挨的，况且此时的确饿得甚。
　　苏琳本是要反对的，毕竟东西实在买太多，但自家小姐的菩萨心肠是众所皆知的，她有的府内小人们都能同有，且此时下楼还能碰见窦公子。看小姐的模样，并没有看到自己看到的。于是便愉快地答应了。在她起身回转过来时，那一脸清素令髯须人惊呆又惊喜。苏琳朝着髯须人走近，又路过桌边下了楼去。
　　苏琳下去买了一小筐各种口味的粽子，付了钱，转身却见窦公子正与一帮富商打扮之人嬉笑交游而来，那谈笑风生的俊朗模样叫她的心里开出了白莲。而此刻，其中一商贾看到苏琳，面色一僵。寰文立马注意到这一细节，摸着目光，正好看到正痴痴望着自己的苏琳，不禁失笑：“哟，这不是江姑娘的贴身丫鬟吗？怎么，你家小姐差你来买这许多粽子？”
　　寰文素来嘴不饶人，加之他的戏谑口吻，让那位商贾听得很是不悦。“不过，你绣的丝帕很好看。帕子是上好的南都丝，你们家果真家大业大，连个侍女都用得如此讲究。好生福气哦，只是，可惜这么好的绣功不是你家小姐的，要是啊我一定娶回家。”
　　苏琳经寰文一夸，脸上红云飞来，心下想，还好他没见过小姐的丝帕，那才叫绣功了得呢！苏琳吞吞吐吐道：“窦公子，那日我不慎丢失帕子，您该知道这南都丝的价格，我也是受小姐恩泽才用得着，想与您讨回帕子。”
　　“啊哈哈哈！苏琳啊苏琳，你哄谁呢！现下你不是正带着块新的丝帕？看来你家小姐真的是一视同仁，她有你也有。”寰文笑得这一条街都明澈了，“既然你送我的，怎么好跟我要回去呢？就当个信物！上面还有个苏字，不是江。哦，不是江哪？”那故意的痞痞的笑容含在桃花眼中，温柔得不起波澜。对于苏琳这样未经世事的小丫鬟，哪里受得住如此挑逗？可是，寰文却觉得这丝帕的针脚和苏字皆出于苏樱顼，所以留的念想是苏樱顼。至少在这点上，自己又比振文强！
　　这厢苏琳正被调侃地心内有如万马奔腾，那厢苏樱顼和定了雅座的上宾吵了起来。苏琳听到吵闹声，连忙上楼。
　　原是先前预订雅座的“上宾”来了，店小二怎么都劝不走苏樱顼，还不待他传话给老板寻个商量，那厢订座的公子却是个急性子，一把推开小二且不听什么“收拾收拾”便上了楼，谁晓得一见了自己位置被一丫头所占，一股怒气灌了顶，抬手挥剑出鞘，劈向苏樱顼。
　　可苏樱顼连眼皮子都没抬，继续举箸吃了一口，待剑锋抵到她眉尾，那剑眉一凛，竟是拿筷子轻轻夹住了剑锋。
　　“啊！”
　　“好功夫！”
　　“小姐！”
　　伴着楼上众看官的喝彩声，那从不舞刀剑的苏陆可算是吓破了胆，就突地一道寒光射过眼帘，差点没亮瞎眼，那剑锋竟然敢对着自己小姐。这一幕恰巧看在刚奔上楼来的苏琳眼中，只喊了声“小姐”便昏死过去。
　　髯须人往苏琳的方向看了看，苏樱顼立马察觉：“苏陆，把苏琳扶起来，看好咯！我且与这公子交交手，消化一番。”说完，只拿筷子将剑锋推开，莞尔一笑。
　　苏陆也不慌不忙地将苏琳扶起来，灌了口茶水，既然自己小姐敢这么叫板，肯定是赢得过，想当时在汉都自家小姐也是这么叫板人家大国学士，愣是赢了一副对联。
　　可苏樱顼这一身英气逼人的模样看在来人眼中极是不爽：“姑娘，你可知何为上宾？你可知礼义廉耻，竟占取他人之位？”
　　“哟，看来公子你是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那烦公子别和小女子计较。上宾？谁先上来的谁就是上宾，迟到了还死赖着座位，你叫人家不做生意啊？”苏樱顼这才看向来人，凤眸长眉，穿着高贵，连发带都是挑染的南都丝串着南海的小夜明珠。
　　那公子从未听过如此荒唐之言，还能这般理直气壮，又见得苏樱顼一副俊俏相貌，倒是气不出来，愣生生噎住了：“这位置我的。”
　　苏樱顼沏了盏茶，右手一送：“公子，您可看清楚了，这桌子可不是您之前订的，您的在那头楼梯口。若不嫌弃，这大好的春色别白白浪费，一起坐下品茶吃点小菜，姑娘我请了。”
　　话不说倒好，一说被一姑娘家请吃饭，这年轻公子的脸哪里挂得住，“噌”将剑挥直了：“放肆！你敢不敢同我打，打赢了我走，打不赢你给我跪着磕头！”
　　“笑话！”苏樱顼嘴角一扬，不屑道：“凭什么？这道理不公，谁输了，跪着求饶！”话毕，飞身下楼，那公子也跟着下去。这让小酒楼的老板宽了心，到底没得罪两位来路不明的贵人，也没损失什么器什。
　　苏樱顼直接在酒楼门口与那公子打了起来，人家用剑，自己用筷子。长剑短箸，若想赢，必得身形灵活，动作敏捷，能避开长剑，近身直取对方要害。可量她这年纪，估摸不过十四五，便是天天习武也不见得是奇才能通窍。公子心内可乐了。
　　正在两人交手时，楼上那髯须人虎视眈眈许久终得机会下手。飞身一掌劈昏了苏陆，将苏琳点了哑穴打横抱走。二楼的看官都顾着趴窗沿看“表演”，无人顾得上苏琳是否被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