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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东窗事发(2) ...


  •   苏樱顼一路急追来人,直到了城南的密竹林,因着雾气深重难以辨认气息,周遭寒气袭面,又惮于鬼神之说,便在林边驻足,喘了口气。想想自己的毒既然入了他皮肉,单单他一颗白玉丸去不了毒性不说,运功飞了这么远的路程,竟然内息不乱,还叫自己追赶不及,这窦公子的功夫果其然非等闲。可又想起那熟悉的好闻的波律香,不禁微微一笑。这一笑却要不得,苏樱顼突地发觉自己身处偏僻,加之畏黑,心下一凛,寒毛立起,掉头就回。
      她殊不知追赶得过急,身后尾随了人。待她一走,深草丛中人影一动,但见得那人方回身便见劈头一记罩下,使了一招海底捞月侧空后仰,一掌着了地,却不想更深露重,草上湿滑,整个身子差点跌进草丛。脚下一蹬,速速后退到几丈外,既然对方身手明显高于自己,便不得纠缠打斗。见他也无意趣过招,想也不想立马腾空而去,是非地早走得好。留下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没入夜色。但见那黑衣人缓缓摘下面罩,露出那修得精致的八字胡,神色严肃,辨不得喜怒。
      与此同时,苏夫人正在苏羲颛的房内。
      “娘亲,如此夜深,您还不睡啊。哎,您瞧我,这困得人仰马翻的,稀里糊涂间还以为谁叩门呢。”边说边挠后脖颈,一脸迷茫。
      苏夫人看着苏羲颛的困倦意,不言语。
      房内的烛火才掌了两儿,比不得苏樱顼的房内亮堂。尽管如此,苏夫人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伸手拉过苏羲颛的手,道:“颛儿,方才你去了妹妹房门外吧?”这句话虽是语气柔和的问句,却全然是个肯定句。
      苏羲颛打着哈欠,迷蒙着双眼,道:“娘亲您不会看到我梦游了吧?说来吓人的诶!定是师傅那死老儿,搞了什么一缸汤药,把我给生生泡成傻子了。”
      “羲颛,莫要闹了。”苏夫人握紧了苏羲颛的手,“娘亲知晓你听了我与樱顼的话,心里定是不好受的。若是有什么要问的,也不要憋在肚子里。今儿晚上樱顼让我觉得她长大了,女孩子家有自己的主意了,叫我这做娘亲的突然没着落了。你可不能学着妹妹一样,自己腹诽着万万千的话语。”
      看苏夫人眼神专注,苏羲颛也不装糊涂:“娘亲怎么知晓,我去偷听你们俩说话呢?”
      苏夫人莞尔一笑:“就凭你刚才那句话,足足证实我的猜想。”
      “什么?!”苏羲颛惊得目瞪口呆。
      “其实啊,我本来就是想过来看看你睡没睡,可是走到门旁,竟然不闻半丝药石味儿。你这些天身上的味道实在重得厉害,远远的便闻见。可今晚却突然没了。”苏夫人故意停顿,“其实你是怕自己原先的味道,叫樱顼闻出来。你是知道她的鼻子的。故而你将房中一切药石味都去除干净,免得沾染了。这便是方才我到你门外不曾闻见的原因。”苏羲颛看着苏夫人,平静地听着。
      “颛儿”
      苏羲颛仍旧不答。
      隔了会儿,苏羲颛幽幽道:“娘亲,我是不是,非您亲生?望您莫要瞒我,我就是知晓了也不忘这些年您待我的好。”面上倒无满脸的期盼感。
      苏夫人半惊疑道:“你这是什么话?娘亲是不是做的不够好啊,是不是有外人闲碎于你?”话语里满是宠溺。
      苏羲颛摇摇头。“就是,就是您先前同妹妹讲的,您说她才是掌握苏家生死权的人。那我想”苏羲颛支吾着,也不明说私底下有家丁闲碎他非苏夫人亲出之类云云。
      “瞧你傻得!”苏夫人竟是一笑,“你该知道,相府以后最大的依仗必定是皇家,接手你爹爹的人自然是你,可主家人啊,你难道往后不跟朝廷打交道?”
      “可是,这跟妹妹什么关系?”
      苏夫人抚着苏羲颛的头,说道:“你爹爹在朝内位高权重,皇上早晚是要将相府的大树给砍倒的,只是树大根密,要的时日长久罢了。而这长久的时日里,唯一能够拯救相府及相府的幕府,便只有樱顼,苏祢睿的唯一女儿。”
      苏羲颛是听懂了,却又不解:“那么,樱顼不就成了一件物品?这、这”一副愁肠百结的模样。
      苏夫人叹气:“所以啊,樱顼方才同娘亲怄气,她年纪虽小却聪明得紧。而这番话,我们也只能放在自家人的肚里,若不是你不明白,我定不会冒险说出的。”
      “娘亲放宽心,颛儿绝不会向外人泄露半个字的!”苏羲颛斩钉截铁道,一脸肃意。
      第二日旭日东升时,院子里便开始忙碌起来。苏琳跟着厨娘一起打水烧火,趁着厨娘做早饭的间隙,自己蹲角落里梳好头发,便打了盆热水去到苏夫人房内叫早。进门便见苏夫人早已坐于梳妆台前,赶忙上前福了福身子:“夫人,苏琳来得迟了,让奴婢来吧。”“无碍,夜里睡不深就起来了。你去给樱顼穿戴下,今儿不知病好些没。”苏夫人侧过身避让开苏琳的手,自己缴干了帕子擦拭。
      却不想这一家子的物什和伙计都准备停当,就待小姐起来上马出发了,谁晓得那厢的小姐真真是娇气,任凭丫头、夫人叫唤都不怎起来。有等不下去的脚夫便走去同孙师傅说话:“您老昨儿才到,也没说半分累,照旧起早来了。现下也就等着咱的大小姐嘞,哎呦喂,这也太娇贵了些。想我们平常人家的姑娘,哪个不摸黑干活的啊?啧啧,也不知上几辈子佛祖跟前修得什么福分啊。”边上的一车夫也点头答应着:“唉,这小姐啊,平日里待我等也是十分要好的,今儿个这不是戏弄大伙儿嘛!这,这,这要是不走了,咱把马儿牵回去喂草料。”见孙师傅不答应,乡下人不知道分寸,以为这北地来的人昨儿能够罚得动自家小姐,定是个主儿,且说他不言语,大伙儿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接嘴起来。
      “小姐待尔等好,那是尔等前几辈子在佛祖跟前修来的福气,小姐今天即便是戏弄尔等,也是尔等做下人该受的。在主子背后非议,尔等是不想吃这口饭了吗?嗯?”孙师傅照旧板着脸,口气严肃地斥责道,“这厢等着的,还有夫人大少爷,做下人的就该守好本分,难道尔等做了大半辈子的下人都不知道这规矩?!”
      一席话不怒自威,听得众人立马止了声,四下便只有马儿嗤嗤的鼻鸣和偶或蹄子换步的声响。
      “孙师傅!夫人请您过去趟。”苏琳的喊声急切地远远传来,人估计还在大门内。孙师傅脚下使力借着马镫便直接飞入墙内,直奔后院。
      原来这苏樱顼昨夜去过密竹林,回来便五脏又是焚烧又是冰寒,也没告知他人,今早迷糊不醒,苏夫人原以为其赖床,后来左等右等愈发觉着不对,方才推门看去。谁料一身冰凉,当下六神无主。还是苏羲颛镇定,边差使苏琳去叫孙师傅,边向着苏夫人道:“娘亲,孙师傅这会子便来,您替樱顼穿好衣服,有什么的我也在门外,您喊我便是。”“哎,”苏夫人慌乱得双手发抖,给樱顼在亵衣外加了件长衫,“羲颛,你进来替娘亲给樱顼锁扣子,娘亲手抖得厉害。”
      这才穿戴好,孙师傅便冲进门来,看见樱顼一脸白纸样,慌忙推开旁人,点了她身上十几处穴道,扶正了身便给她灌真气。约摸一炷香的功夫,见得苏樱顼头顶腾腾雾气冒出,孙师傅这才缓了脸色,解了几处穴位,继续输真气。“噗——”一口血喷出,苏樱顼虚弱地喘了口气,神元涣散道:“师傅,师傅”孙师傅面色凝重:“羲颛拿我的针来!”苏羲颛一早便去取了来,此时直接铺开取针,“扎她人中、天突穴,”速速落针,“太溪、涌泉。”虽说是兄长,苏羲颛仍是没有直接撩开被子。“迂腐!你不要她活了?”孙师傅怒喝!当下苏羲颛便顾不得其他,往苏樱顼的足下扎针。这一番动作,看得苏夫人胸闷得快要晕过去,双手绞着,汗涔涔的。苏樱顼头上的雾气慢慢退去,身子一下子瘫软。孙师傅揶好被子,神情落寞:“都怨我,怨我,夫人,”说着眼中一亮看向苏夫人,苏夫人这时已经略略定神,递了眼色给苏羲颛。待他出去,孙师傅长叹不已,“夫人,是我的不该。”“到底怎么回事,你且说明白。”苏夫人到底是镇定。
      “樱顼体内不知怎的灌入不少寒气,且是子夜肃杀阴寒之气,又逢我昨天罚她在日下汲取阳气,现下阴阳交织,真气乱走。我”
      见孙师傅艰涩难言,苏夫人向着门外道:“吩咐管事的,改明儿再启程,叫大伙儿歇着吧。”“是,娘亲。”支走了苏羲颛,苏夫人便对孙师傅说:“您且讲重点。”
      “最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让丫头练这奇邪的功夫。明知会反噬,明知各种异状叠生,却偏偏贪图武功速成,是我害的这丫头。”正说着,眼泪不觉落下,却听到苏樱顼在唤他:“师傅,你说什么啊?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佛祖,可是胸口喘不过气。”
      孙师傅惶惶拭泪,应道:“醒来了丫头?都怪师傅,是我昨日不该罚你。师傅要夫人的药渣子留下查看,是我的职责,我糊涂了,我们丫头都能自己当大夫,这是好事呢!夫人常年失眠,顼儿你添加安神药材,是孝心所在,孝心所在。”
      苏樱顼方才醒来,被师傅突然的温和态度和奇怪的言辞吓的不知所措:“娘亲,师傅怎么了啊?”
      “师傅他就是挂念你,昨天罚你以后心内难受,你想啊,他是多么疼你的呢!”苏夫人摸摸苏樱顼的脑袋,“樱顼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还要赶路呢!”说完示意孙师傅起身离开。苏樱顼浑身乏力,便也没有细想,似乎困倦袭来,慢慢不知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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