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空袖》苏暮藜

4、来者何人 “哎呀呀，

　　“哎呀呀，你弄疼我了！”苏樱顼头一偏，抬手打掉蒙面人的手，万般厌恶的眼神恶狠狠直视过去。
　　来人不解道：“你怎知是我？”
　　苏樱顼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搪塞道：“你这一身臭都臭死了，奈何我这般聪慧之人不知晓？”要是让他知道起初自己都被吓出汗来，多少丢人。
　　蒙面人一把扯掉面上黑布，露出一张急得发红的俊脸：“你，你我倒还以为你学阿猫阿狗爬墙爬惯了，也不怕被捉了呢！我身上药石味儿虽重，哪里重得过你一身脂粉味！小心我上娘亲那儿告你去！”
　　“你敢！”苏樱顼个儿不及，努力仰直了脖子回瞪，“你这般模样，铁定是偷跑出来的，诶，别比划别急得赤头白脸的，少在我面前虚假说什么来江南保护我们娘儿俩的，我身手好着呢！赶紧着去我房内换身衣裳，想想你自己怎么少吃顿打吧！”说完，头也不回，速速离开。
　　折过弯，即是苏夫人的房舍，远远闻着药味，估摸着苏琳也该煎好药了。才走到房门前，便见苏琳端着药碗走来，苏樱顼赶忙往边上让开，拍了拍周身衣布，去除些脂粉气味，然后附在苏琳耳边小声嘱了几句，便端起药碗走到门栏边，见苏夫人正在抄写，整好天热，也就不慌着催促。估摸着手中的药开始温去，苏樱顼本打算叩门，想想娘亲是不喜人打扰的性子，也便依旧倚着门框。有时候觉着，娘亲心里头装着的世界是不同于现实的表现，看她一人的静谧是多好的修养与气质啊！苏樱顼正发愣神游，忽听得苏夫人唤她“樱顼，怎么不进来？”，急忙跨了进去。
　　“娘亲，看您吵得起劲，不敢打扰。这药也快凉却，趁温喝了吧。”苏樱顼递过碗去，双目视地。
　　苏夫人喝了口，停下问道：“怎么今次的药，气味不一般？”
　　苏樱顼急忙抬眼笑呵呵道：“娘亲，听苏琳说您近来睡不踏实，我在其间加了一味安神的药。不妨碍药效的。”苏夫人不言语的时候也是慈爱得很，爱怜地看着苏樱顼两三口咽下药。
　　苏樱顼接过碗，拿丝帕给苏夫人擦拭嘴角，见她心情不错，便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见苏夫人没什么表态，也就大方地冲着门外喊道：“哥哥，娘亲想见你了呢！”
　　话音方落，闪身进来一少年郎，即便身着白衣，也风度翩翩，一佳公子模样。少年已是束冠，发髻上那攒红玉石衬在黑发间显得尤其夺目，再加之白皙的脸庞，一眼相去，真真美貌。“娘亲！”苏夫人听了更是欢喜，在苏家，苏夫人最疼的就是大少爷，宠爱超过对苏樱顼的。“羲儿是还未好痊愈吧？你看看，这身子骨瘦的，还有一身药石味儿。你们兄妹二人，一黑一白站我面前，真叫娘亲我觉得脸上添光。”
　　苏羲颛知道苏夫人疼自己，在苏祢睿尚未派人抓自己回北地之前，赶紧着得到保护才是关键：“娘亲，此番我的的确确是偷跑出来的。您都不晓得，我天天被师傅浸在药缸里泡，就快和那些枯枝烂叶一样腐臭了。爹爹都不理我，非得让师傅那死老头子把我关在洞内，我一大男子汉，终日不见光，白得跟个姑娘家似的，多少不阳刚啊！”
　　苏夫人不言语，也没有不高兴的表示，于是苏羲颛便接着道：“何况，此番我能够从师傅老人家眼皮子底下逃脱，肯定是我功夫长进。这么一来嘛，我可以保护娘亲和妹妹的安全，想想上次遇袭我心中都有愧疚；二来嘛，江南暖湿之地，说不准更易于我复原呢！所以，所以，若是爹爹抓我走”苏羲颛停住，抬眼偷偷瞄苏夫人的表情。“那就不回去了，待在娘亲身边，也好有个照应。娘亲身子不适，妹妹正缺个人看着，你来得刚刚好。”苏夫人抚摸苏羲颛的头，慈爱地说道，这令惶惶不安的苏羲颛心间那块大石安然放下。其实，苏夫人自然知道，要是苏祢睿要的人，别说是这毛头小子，就是再功夫高深，也有的是高手区捉了来，显然苏羲颛带伤出逃是苏祢睿的有一把戏罢了。
　　“娘亲，我想喝妹妹给我点茶，我最最欢喜看她点茶的模样了。”苏羲颛见情况良好，立马撒娇道。苏夫人示意苏樱顼下去准备茶具，又拉着苏羲颛嘘寒问暖。不多久，困意袭来，苏夫人躺在竹榻上，吩咐苏羲颛将桌上的笔墨收拾干净：“今次，樱顼给我加了味药，也不知怎么的浑身乏力，这《往生咒》才抄了十来遍，就乏得很。本来娘亲想与你多多叙叙，也不成了。羲儿，今夜你就宿在外间如何？”“好的，这样离娘亲近多了，我也放心些。”“嗯。等等，叫苏琳给你拾掇拾掇，你让她和樱顼今晚都不用侍夜，好好歇息，这些日子，这孩子也着实辛苦。”说话间，探出手示意苏羲颛扶自己起身，苏羲颛搀着她说道：“娘亲，你看樱顼那丫头，每次我想喝她的茶都不给我机会，娘亲，明儿咱就一起看她点茶如何？”
　　苏夫人摇摇头，笑道：“唉，你呀，也是长不大的主儿。茶艺好的也不止樱顼一人啊，她就是这个懒惰性子。随她去吧。说来，今早啊，她那最得意的轻功，差点叫她跌进湖水里，要是她师傅知道了，少不得一顿毒罚。”苏夫人躺下后，依旧与苏羲颛讲着分开后的些许事儿，慢慢地药效上头，便进入梦乡。
　　苏羲颛给留了扇偏窗，走出房门，看到苏樱顼正倒挂在树干上，两眼游走在天边，想着刚才受的气，指尖弹出一物，直直击中苏樱顼的脚踝，苏樱顼没留神的着了疼，脚一缩，整个人从树上掉了下来，幸好反应快，立马从遥远的天边回过魂来，在摔地上啃泥巴前，迅速食指点地，翻过身来。苏羲颛没想到这丫头的功夫长进如此之快，鼓掌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妹果真是文武双修的奇才啊！”
　　苏樱顼哪里听得进这等马后炮，暗袭不成，还来马屁，要是摆在平常准上去抽他一顿了：“少来。今儿我有事不同你计较，明天一起算账！”撂下话就走，却被一只手臂牢牢握住手腕：“小妹，这是要去哪儿啊，都要入夜了？”苏樱顼看着苏羲颛的挑衅眼神，不屑道：“少假惺惺，要论功夫斗嘴，咱改明儿，娘亲睡下了，别不知趣吵她。”谁料这半载不见苏羲颛的口才长进，不死不休继续道：“到底是谁不知趣？吵醒了娘亲，今夜是谁该出乱子，嗯？”
　　这样前前后后沉声斗嘴了不少时间，直至苏琳气喘吁吁地闯进院子方才罢休。苏樱顼上前扶住苏琳：“你干嘛跑这么急，少不了出人命的。”苏琳断断续续回答着：“小、小姐，好了好了，我、我、我担心夫人醒来，找不到我”“诶，夫人有我呢，你家小姐也是，明知道你身子不好，还差遣你做什么去了？”苏羲颛看着那张小脸白得，不无心疼道，话里有话的听得苏樱顼心里长刺。
　　苏樱顼拉着苏琳向着墙根走去：“怎么说？”“没说啊。”苏琳张大了嘴，怕事有差池。苏樱顼摇了摇头：“唉！你同我讲讲整个经过。”“噢，我到了那花镜别院，正待上前叩门，里头走出来一公子同我早上见着的酷似，我便问他是不是窦公子，他答了，我递上信，他看完浅浅一笑挥了挥手叫我走。”苏琳如实回答，“小姐，那公子真真是好看啊，比早上看得更清楚。”“你莫多事，夫人晚上你照应好了，我去去就回。”苏樱顼话音未落，身影早已不见。
　　苏琳进了苏夫人的房间，看到苏羲颛端坐在外厢，施施行礼：“大公子。”欲待退出，被苏羲颛叫住：“琳儿，今夜我陪在夫人这，你给我铺好新的床褥，就回去早些休息吧。瞧你瘦的，小姐定是没能好生照顾你。”说着，伸手摸向苏琳的脸庞，苏琳头一偏，低垂着头：“大公子，苏琳是下人，本应照顾夫人小姐。若无他事，奴婢暂且告退。”苏羲颛的手停在半空中，轻咳一声：“咳咳，将香炉拿出去吧，夫人熏久了睡太沉也不好。”
　　苏羲颛望着那削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的薄雾中，心中平地起风般不是个滋味。
　　而更不是滋味的该是苏琳，回房后，于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自己丫鬟身份在苏家过了十二年，但她是知晓自己的，虽然嘴笨缺心眼，但从小小姐待自己如亲姊妹，又跟着学了许多年的字眼，懂得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一想到将来难定的命数，心下仍旧不免忧伤。其实她不知道，一个懂得忧伤的人该是幸福的。这样子翻得脖子发硬，苏琳便披衣起来绣丝帕，那丝帕是小姐最中意的，上面的绣花可真真美！苏琳这样想到，微微笑起来，模仿着小姐的模样绣起来。

　　话说待苏樱顼到得天目湖畔，斜月西沉，天色已然模糊。脚尖点水飞至湖心亭顶，端坐着回想这日发生的前前后后，甚是凌乱。且不说家兄能否逃得他师傅的眼目，若是爹爹有心他哪里能到南郡这千里之外。可论功夫，家兄并不比自己好哪去，爹爹是何用意派他前来呢？苏樱顼想不透也不继续，只是疑惑像苏琳这样没有武术底子的女孩子，怎能来回于花镜别院才不到一时辰的功夫。正想得出神，忽然感到一阵疾风而至，瞬间击中苏樱顼面上的各个毛孔。既然避之不及，便轻松后仰暂躲一击，迅疾地左掌凭借飞檐撑起身子，腾起一腿扫向来人。
　　看来是敌非友，招招致命，不留情面。对于这样出手迅捷的对手，苏樱顼显然吃力，夜盲的缺陷导致她只能靠感官去判断敌人的位置及攻击方向，不出三十招，便极可能被一招击毙！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就是前头所言手贱删除后，重新补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