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旧识不曾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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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文和振文皆不言语。这苏夫人原是越国最得宠的公主，当年不仅美貌无双，更能领兵千里，却终究因为兵力所限，败于当时汉廷的大将苏祢睿之手。苏祢睿回汉都什么赏赐都不要，单单求了这门亲事，皇帝认为既是两国修好再完美不过的方式，越国皇帝虽不舍女儿远嫁北地，但帝王家的命从来不由己，只是以南郡为嫁妆，立盟约从此南郡为两国皆不管辖之地，方便两国百姓往来。相当的，汉廷皇帝也很受用，同样出让一城“宋城”并入南郡，意义相同，这才有了余力去对抗北方匈奴袭击。这许多年，虽然苏祢睿对苏夫人关爱有加，但苏夫人一直认为自己当年成为两国的交易品、议和商品，坏了她攻破汉廷东南防线以扩大越国版图的宏图，而这一切都是苏祢睿带给自己的侮辱，自然不领情。在汉廷，苏夫人是连皇帝都不拜的，这个汉廷百姓皆知，今次何况是这两位。
寰文在旁边听笑话，边盯着水灵灵的苏樱顼上下前后左右地打量，犹记得当年那小娃娃摆满月酒自己也跟着去的，一眨眼就这么大了，还真真是好模样，只可惜年纪尚小，虽然还蛮高挑，毕竟金钗之年的身子板还未成形。振文自见了苏夫人方知晓自己前头搭救的是何人了，国相之女，苏樱顼。才这么点大，就已经出落得如此美貌，也许将来是伴得君王的命运，看来自己是完全不该有任何非分之想了。这样想到，又不觉往苏樱顼的一双桃花眼看去，眼睫如蝶翅，半合着遮去了眼中的波澜氤氲。不同于苏夫人温婉的柳叶眉，那刚劲的剑眉倒是遗传了国相的大部分，长眉入鬓，高挑鼻梁，粉口小嘴，加之莹白剔透的肌肤，柔中带刚，在这个年纪更显天真烂漫。而恰恰此时，苏樱顼正好抬眼对上振文的目光，两人没有回避，都直视对方。
“多谢恩公。不知道恩公如何称呼？”苏樱顼赶忙抱拳做谢，一口江湖儿女的豪爽，满含诚恳。
“哈哈哈，他啊，同我一样，敝姓窦。”寰文懒散地伸个腰抢答道。
苏樱顼别过头来不屑道：“谁要称呼你了，没规矩。”这话听得人不觉失笑，但是亭上的众位看官，谁人敢吱声啊？
画舫向着岸边靠去，苏樱顼突地回头，向着还在凝望的振文道：“窦公子，我叫江南燕。刚才那是我的‘燕子点水’一招失足了。谢过了！后会有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叫人忍俊不禁，可惜，就恐怕后会无期，抑或是再见面已成是非了。振文心内叹息道，但愿，你做一只快乐的江南燕。
临了傍晚，苏樱顼差苏琳搬来竹塌摆在香樟树下，自己抚着吃得圆鼓鼓的肚皮躺上去，嘴角挂着隐隐约约的笑。
这时候，苏夫人抱着草席出来，招呼苏琳过去：“苏琳，都说过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小姐身寒，竹塌躺不得，你怎个木鱼脑袋，听不进去？”苏琳接过草席，翘起薄薄的嘴唇辩解道：“小姐还没待我回转身，就自个儿躺上去休息。”
“看来还是我错怪你了？不要忘记，你是苏家的丫鬟，小姐再怎么做都是小姐，你当下人的，自是要时刻提醒她，照料好她。”苏夫人除了宠溺儿女，在苏家向来待人言语刻薄，这点是连老爷都得受着，苏琳虽然年纪小，也是有所知的，起先出于性子顶嘴，现下也不吱声。苏夫人摆摆手让苏琳走开，自己回了屋。
苏樱顼看着苏琳铺草席，心下黯然：“苏琳，我娘亲总是刀子嘴，她心内有结，打我懂事起，就没见她笑过，其实，她是很好的人。”苏琳抹抹眼泪，抬起头来，冲着苏樱顼说道：“小姐，夫人说得对，我是下人，怎能跟小姐您比得？而且，夫人待我，也算是仁爱的，您瞧，她允许我跟着您一起学诗文，弹琵琶，这哪是一个丫鬟能受的待遇。小姐，我知道您心地善良，我没事的。”
苏樱顼心下难受，牵着苏琳的小手安慰道：“苏琳，乳娘说，我们都是喝她的奶水长大的，你比我小数日，我一直觉得你就是陪我成长的妹妹。所以，你不要觉得自己是下人，一口一个您的，把我都给喊老了。何况，在我家，爹爹是向来不分尊卑等级的。只是我娘亲，她也有她的苦楚。我们还小，等长大了，就能明白她的心意。”
苏琳按着苏樱顼坐到榻上，抽着鼻子说道：“小姐，小姐，我知道你待我好。说吧，刚才是不是有打算啊？”“死丫头，就你是我肚中的蛔虫啊！”苏樱顼压低声音说道，“等下，待娘亲起睡，你帮我去传个信物给日里搭救我的公子。现在你好去煎药了。”
苏琳煞是不解，早上自己跪在舱内没见得清楚那位救了小姐的恩公，到底是如何的人物，竟然叫小姐这样的心性都念念不忘？想归这样想着，嘴里仍是忍不住打探：“小姐，我可得怎么去寻得人家啊？”
苏樱顼掩嘴笑了笑：“没看我换了行头？所以叫你去煎药，等等回来我就去哄娘亲起睡，待她熟睡，你回来照看好她。院内有人护着，你尽管放心吧。”
苏琳退一步打量了小姐，果真是换了一身青衣男装，发带倒是仍旧松松系于脑后。平时小姐基本都是男装示人，竟然也没察觉。苏琳点点头，又悄声追问：“那么，小姐，院内的暗桩是谁啊？上次遇袭，苏琳仍旧心有余悸。若不是小姐武艺高强护院，我都觉得那暗桩是不存在的呢！”
苏樱顼拍怕苏琳的肩头：“苏琳，暗桩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苏家的暗桩，你还信不过？上次根本没有安排，所以这次特特差了人来护院。” 苏家的水太深，苏樱顼对于苏琳缺根筋的性子，多少是顾虑，凡事能不知道的就不要去趟那浑水了。
苏樱顼进到苏夫人厢房内，燃上沉香，将笔墨摆好，铺开宣纸，向着闭目养神的苏夫人颔首道：“娘亲，今日让您受惊了。樱顼甘愿受罚。”苏夫人哪里舍得罚她，只是嗔怪道：“你啊，‘燕子点水’一式怎么这点水准？丢你孙师傅的颜面！回去勤加练习便是，要让他晓得，非得吐三升血不可。”
“是！”苏樱顼咧开嘴笑呵呵道：“娘亲，今次是我的不对，这南方的天热，您就早些休息吧。我差遣苏琳去煎药了，您先过来抄《往生咒》，待药好了，我再过来服侍您。”苏夫人抄佛经的时候，不喜人打扰。话说得合情合理，苏樱顼便得了时机溜上街去了。
窦姓人士在当时大体上是北方的王公贵族，所以，到得南郡来能叫王大人如此奉承的，想必也是有点来头。何况，日里那厢窦公子亲口说的“波律香”，在北地极少有人用得上，就连爹爹都没有，想来该是进贡之品，那么只有王侯了。南郡有个地方包打听各路消息，苏樱顼虽然年纪小，但论身高，好歹比南方人年长三四岁，加之这副容貌，出入自然没有问题。
“醉春风。”三个大金字招牌还真真是用真金打的，傍晚时分，楼前热闹非凡。“哟，小哥，看着面生，想必是初来南郡游赏的吧？哎呦，我可跟你说啊，我们这醉春风的姑娘”
苏樱顼拿出一沓银票堵住一路跟着自己进门的老鸨的嘴：“小爷我最烦人家跟麻雀一样唧唧喳喳闹不停！”一语封喉！
老鸨的眼睛都瞪圆了，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摸过银两的过来人，今次见到这位公子哥，不仅容貌脱俗，出手这么大方的委实难得。老鸨咽了咽口水，领着苏樱顼进到侧面小厢，小声而又谄媚地询问：“公子，这间可还算静谧？我们这，就是热闹惯了，倘若招待不周之处，您担着点哈！”
“担待？我付银子，你做生意，公平交易，凭什么还要我担待？”苏樱顼直直站着，背对老鸨。
“那么，公子，您需要什么样的姑娘？我，我这就去安排。”老鸨是被这气场给镇住了，而且也不想眼睁睁看着银票打自己眼前消失掉。
“我只问你，今天发生在天目湖上的事情，你可曾听闻？”
老鸨的心倏地放下了，原来是寻人的：“听得听得。您是要寻人啊？”
苏樱顼不耐烦这种处处心机的人：“进得此门的人，不都是寻人的？”此话玩味十足，叫老鸨也生生被吃了一口。“是，是。您是要问那姑娘的身份还是去处？说实话，我们这，嘿嘿，算得是包打听最靠谱的地方，不过，那姑娘倒是实在没有半点底细。”
苏樱顼折扇“啪”地打开：“我问的是那位窦公子。”扇风带过一股子淡淡的香樟味儿。
老鸨再次为自己又有机会握紧银票而喜上眉梢：“哦哦，窦公子啊，这个我知道些许。汉廷来的，跟咱王大人很亲近，您寻他是怎么的？”
“住哪？”
“城南，花镜别院。”
苏樱顼转身要出门，又停住脚步补充道：“你可别给我弄错了，万一误了小爷的事，仔细我叫你这今晚就歇业！”说完便飞身而出，最后那句话吓得老鸨傻了半天。果真是来得太容易的银子，风险最大。老鸨边擦汗边嘀咕。
苏樱顼这一来一去约摸花去了一刻钟的时间，为免娘亲起疑，她只好施展轻功，紧赶慢赶地从墙上翻进院子。正待走，却被桃树后的一双黑手逮住，捂住了嘴。一刹那，苏樱顼额上细汗渗出，浑身一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旧识不曾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