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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露风华 一行人 ...


  •   一行人紧赶慢赶在三月初十到了杭州城。因这年的清明节在三月十四,比往年迟了至少半个多月,恰恰与皇帝是寿辰相近,考虑到敬祖祭祀,且苏夫人与老皇帝相隔十四年未见,皇帝决定先举家祭祖。
      晚宴上,皇帝宣布了此事。众王爷个个举杯赞同,苏夫人一心想着他为外甥女加封一事,希望越早越好,要是这清明节各种礼制仪式行完恐怕夜长梦多。
      只见苏夫人一手拿袖口半遮着嘴,一手端起酒杯缓缓站起,向着皇帝欠身施礼:“父皇,容儿臣说句心里话。自打我廿四岁嫁入北朝相府,千里路途相阻不说,更是万千缘由不得归朝探望父皇,十五年来,未尽半点孝道。现如今,儿臣终于在有生之年得以回朝见到老父您一面。咳咳,”苏夫人轻咳数声,又继续道,“如今,儿臣即便回来了,也不知命数之长短。难保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一番倾诉令在场所有人员都心生怜悯。
      皇帝一想到爱女在汉廷十余年,期间从未见过一面,心内愧疚更深,也失了兴致,遂命歌舞伶人退下:“都退下撤了吧。”
      “英儿,为父,这许多年未曾探望,也是为了两国交好,不敢轻易打探你的消息,以免、以免北朝皇帝疑心。你知道,父皇老了,你又不在身边,没有精力再打再战。听闻苏祢睿待你也算有情有义,父皇也算宽慰了不少。可是怎么你,你竟然病了呢你?”皇帝已然啜泣,好好的一场晚宴,悲凉之气与热闹温暖的灯火相互冲突,更显凄楚。
      苏夫人仍旧恭恭敬敬站着:“父皇,北地气候恶劣,儿臣早年沙场上带了伤过去,久居北地,不想寒气入体,旧伤交杂。加之儿臣福浅,近年来身体每况日下。所幸皇恩眷顾,让儿臣还能活着回到父皇身边参加您的花甲大寿。”苏夫人说这几句话,虽久病体虚,但字字掷地,更让皇帝回想当年那个敢战沙场的英公主赵淑英,更添几行老泪,引得众人更是难过。“父皇,祖宗祭祀固然重要,可儿臣想来,能够参加父皇寿辰才是儿臣此生最大的夙愿。祖宗祭祀,父兄可代,而儿臣今生今世能否再回越国,已然是要看天意了。”
      “姐姐,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回都回来了,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吧。父皇说了先祭祖嘛就祭祖好了,干嘛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思呢?”说话的是一位面东二首位的皇子赵莲,看来也三十出头的模样,不过生性散漫,没有主见。
      苏樱顼看着此人,面目和蔼,两支眉毛含着笑,说话的时候还一动一动的,可惜面相不好,活不太久。这么想着,樱顼便轻轻笑了起来,佛家有言,不争名逐利者心随天地,当长命之人,怎么这舅舅?
      “坐下何人,胆敢轻蔑讥笑,对皇上如此不敬!”说话的是坐于右上首位的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面目清秀,却是一副城府极深的模样,说话也颇有帝王风范,又坐于上首,看来是最得人心的八皇子赵豫。可惜就这点架势哪里会吓到苏樱顼。
      只见苏樱顼起身行礼,向着众人而不是皇帝清甜一笑,古有“一笑解千愁”的说法,而苏樱顼这一笑确实有“一笑泯恩仇”之效,原本沉重的气氛顿时消散得差不多。“八舅舅真会说笑。我笑的时候可不是接着皇上的话茬,您可真真冤枉了我。”
      “八舅舅?你是何许人也?”赵豫疑惑道。
      苏夫人没想到樱顼会此时答话,也刚刚好可以说出心内想说的:“父皇,您瞧儿臣晚间入宫,巧不是,直接入席都忘了带孩子拜见您。这是您的外甥女,叫樱顼,三月三所生,故取名樱花之樱,也续了儿臣的名。孩子尚小,家中又多宠,若是冒犯之处,还望父皇宽恕她年幼。”
      “哦?樱顼,到外祖父这边来,让朕好好看看朕的宝贝外甥女。”皇帝说时更是满眼含泪,想当年英儿这般年纪是多么可爱围在自己身边转,只可惜越国男儿无能,虽有九子却只能由长女出征沙场,原本还想传位给德才兼备的公主,却迫于无奈远嫁北蛮。
      苏樱顼跪在皇帝的席前,抬了头直视这个陌生的外祖父,脸上仍旧带着无邪的笑。这老皇帝啊,面容憔悴,虽说好吃好喝的好日子,精气却明显比不得平常百姓。但即便如此憔悴,也掩盖不了他早年的英姿,八皇子的英俊大抵是随了老皇帝。不过看老人家的样子,虽是帝王之相,却煞气太重,故而得九子除了八皇子和大公主,其余七子顽劣的、愚昧的、不理世事的、夭折的占尽,没有一个能替皇帝分忧,而八皇子最年幼,皇帝早年过于花费精力才致使晚年如此不济。
      “樱顼今年多大了啊?”正思忖着,听见皇帝问话,苏樱顼眯起桃花眼答道:“回外祖父的话,樱顼辛巳年辛卯月乙丑日生辰,今年刚满十二。”
      “十二岁?身量板倒长得挺快的。不过十二岁了,怎么还不懂礼数啊?这不是给你们苏家丢人吗?”赵豫这番话听起来极为刺耳。
      苏樱顼可不是好惹的主,立马别过头去,一个凌厉的眼神射扫而去,却仍旧面含笑容:“豫王爷,您见多识广应该知道面相即心相吧?而我,面露微笑不是心中窃喜而形表于色,我是天真无邪本性使然,您不知道这是心灵纯净的体现吗?而我刚才那一笑,是因为我二舅舅面相生得好,是修行悟道的先根所在。我喜欢我二舅舅,面露喜色不行吗?”
      这话听得赵莲甚是欢悦,他本是不愿干涉朝政,又作为最大的皇子,为逃避责任,他一面研习禅宗一面举止散漫。如今这小丫头话说的这般漂亮,又给自己避免政治斗争加了个好的说辞。“好好好,哎呦我的小郡主哦,你可真是聪明哪,二舅舅钟意你得很。十二岁,十二岁是金钗之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喔,‘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你怎么还没戴钗呢?嗯,如果你能够现场做一篇文章,不要五篇啊,舅舅送你个金凤钗,怎么样?哈哈哈”
      苏樱顼知道这个舅舅虽然装疯卖傻一般,却是肚中有学问之人,这摆明了是考自己。在座的人可都是大人物,还好这么点考验算不上什么。于是,苏樱顼仍旧一副烂漫无邪的回笑道:“舅舅,想必您记错了吧?这句诗啊,出自南朝梁武帝《河中之水歌》,此典故也是用金钗之年指代十二岁少女的源起。而‘十二行’指的是妇女头上饰品繁多,‘五文章’呢,说的是五色花纹。不过这些都是富奢人家的说法,舅舅不用赏赐我。金凤钗是多少贵重啊,我就是个小孩子。”
      “哈哈哈,果真是汉廷的奇才女子!传言八岁诗文出绝,誉满帝都,善观天象,今日可见绝非虚言。真是我越国的好郡主,姐姐,像你得很!”赵莲悠悠说道,向苏夫人虚敬了一杯,接着道:“樱顼,原来你还善观面相,金钗之年天文地理样样精通,了不得。若是再懂些行兵布阵之术,就是能够治国之人啊!舅舅一定要赏你金凤钗!”赵莲越说越开心。可他忘了,既然和自己一样心性的人,怎么情愿被政治牵绊呢?
      皇帝听了已然眉开眼笑:“好好好,钗啊一定要戴上。你是我越国唯一的郡主,北廷的苏国相之女,何以不能佩戴,哪里是富奢之举?”
      “父皇说的极是。”苏夫人很欣慰这女儿的确配得上,但皇帝不说出当年的承诺,苏夫人心内还是不踏实。
      见苏樱顼不接话,赵豫不乐了:“怎么?你还不高兴我二哥给的金凤钗不成?是看不起我们越国吗?”
      苏樱顼打心眼里讨厌这个八舅舅,跟婆娘一样,心思密如针眼,说话拐弯抹角地骂人。“既然二舅舅赏了我,皇上夸了我,大家初次见面的,是不是都该表示些什么呢?我作为越国郡主,汉廷国相之女,还是受得起的。”这一席话,既回应了大家又为汉廷出了口气,很痛快!
      皇帝突然不笑了,刚刚被苏樱顼几句爽朗笑声打破的沉寂,瞬间又笼罩回来。“樱顼啊,你还会不会别的才艺呢?要是有能博得朕的赞赏,朕,赐你一样东西,保你余生安详!”
      终于说到这一点了,苏夫人在心中松了口气,但同时一颗心也悬到嗓子眼。
      于苏樱顼来说,这不过是展示一番才艺而言,可她哪里晓得,十几年前,苏夫人早已于老皇帝有言在先,如今这盘棋正是收旗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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