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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敛眉叹断情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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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阳高昂头颅质问,“母后,而今你终得愿,父皇已经下旨将儿赐婚于突厥大王子”。言罢,挺直腰身,咬住眼泪,转身欲离。且听凤坐上一国之母叹,“你兄妹三人,本宫唯独对你纵容,乃至你堂堂一国嫡公主,被感情蒙蔽了双眼。你道本宫为何不允你,除却那镇国侯心有所属外,你就不能看清其他吗?”语罢,深觉悔恨,念唯一的女儿即将远嫁,却偏偏如此天真,让这为娘的心如何能安然?
公主悲愤转身,“母后不必挂怀,长于宫廷二十载,儿臣如何看不透,既儿臣心之念之乃栗傏朝一人,不论将来会有何苦也不后悔。只是木已成舟,今再论又有何意?罢。”
皇后万没想到,宫廷里尔虞我诈的生存斗争竟养出了如此至情的公主,究竟是好是坏?却不忍道,“本宫虽是皇后,可也是一个母亲,如何明知孩子未来坎坷却不阻止?你以为的苦是什么,你道那栗傏朝如何,而今尽管你远嫁,至少尚能做一名母亲。”
公主瞪大眼,“父皇竟如此绝情,侯爷他,为国为民,为何会,为何?”语罢,顿觉自己天真,所谓功臣又有几个得以善终?笑颜渐苦涩,为己之妄想,情网中今才清醒横亘在他二人之间何止一个商雏鸾?
皇后愤然起身,大呵,“放肆,你父皇焉是你能妄言。你只需明白,你父皇不会怠慢他,不过也就如此了,他自己应也明白。你只需知道,你父皇和本宫一切均是为了你好。有本宫在一日,那大王子就不敢委屈你。”
自皇后寝宫归来,尔阳一直浑浑噩噩,魂似被抽离,摒退左右,避于黑洞房间,不可抑制大笑,此生,是她尔阳对不起栗傏朝,早知今日,如何会阻拦他之爱情?
商母将金钗插入北雪兰儿发间,面带欣慰道,“你二人与鸾儿多年情同姐妹,如今尊我一声义母也算当然。”鸾靠坐于木椅间,病肤安然微笑,遂奋力起身,“儿,谢母亲成全。”如此动作竟不能支撑,腿若无骨,顺势滑落,幸北雪兰儿适时扶将,此情入商母眼里,如何忍再看?眼带泪光道,“北雪兰儿快扶鸾儿回去歇着吧。”
鸾不欲进屋,丫鬟抬出躺椅放于院中,又腿下盖上锦被,方安心之歇于外。躺椅前后摇摇,阳光透过斑驳树叶挥洒,更是衬得雏鸾肤色白似透明。鸾贪婪望着天边,突闻院墙外传来小厮交谈,渐渐凝眉,急促唤来北雪兰儿。二姐妹疑惑,听鸾问道,“你二人可知公主被赐婚于突厥大王子?”北雪兰儿对望,不安是谁说与夫人听,见此反应,雏鸾心下明了,又放眼于远方,喃喃道,“那他要怎么办?”
镇国侯爷虽行伍出身,却生于京城望族,一手丹青最是画得细腻,只见宣纸上一个粉衣少女的形状已明了,那女子有着倾国倾城的貌,最是笑容动人心魄,嘴唇微嘟仿佛欲诉什么。一笔落于嫣红脸蛋,却见思夜报来,“将军,属下已打探好。”傏朝挥手,不欲回话,只铁血汉子的一双眼深情望着画中少女,竟柔情与画中人对应微笑。思夜偏欲言又止,犹豫终不忍,一改吊儿郎当本性,抱拳道,“将军,属下镇日查探商小姐情形,小姐,不甚好。”后见那人面无甚反应,只握笔之手迟迟不再落下,最后墨色一滴一滴,凌乱了女子的容颜。
那画于最美好之时毁灭,一如当年。
犹记得当时鸾儿强忍泪意低诉,“傏朝你去吧,今生我们无缘,望来生……如愿。”
又记得那时自己言不由衷,“我打探过了,钟世佳尚算良人,鸾儿,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因不忍爱人垂泪,不意爱人负担,只得忍痛调转马头心头默念,“今生,我妻唯你一人,愿你一切安好。”
古人说得好,酒不醉人人自醉,横倒在湖边,赶走府中一干众人,手握一坛一坛美酒,眼中一直浮现雏鸾那双美丽的眼,不若竟是诀别。
彼时,风起,雏鸾不顾众人劝阻,坚持要去院中,即使出气胜如入气。商母见之忍住伤痛,“罢了,既如此,就顺我儿。”
哥嫂已被商母赶回自己院子,唯她母女独享夜色,北雪兰儿立于身后,鸾卧于母亲怀中,絮絮叨叨,“母亲,儿不孝,让你担忧了。”
母轻抚雏鸾风吹散鬓发,“母亲最大的幸福便是拥有你,只要你好母亲就满足。”
鸾仰头牵起嘴角,“母亲,有你一路爱护孩儿,孩儿还有何苦。犹记得小时候鸾儿调皮静不下心描红,是您握住我的手一笔一划的教,是您彻夜不眠只为儿生辰而赶至新衣,也是您在父亲病去后独自撑起整个家,母亲,儿最大的幸福便是做了您的女儿。”
商母老泪众横,“是母亲没用,不得周全你,让我儿受苦了。”鸾伸出纤手遮住母亲嘴角,“母亲千万别自责,这一切都是鸾儿自己的选择,如果上天再让鸾儿选择一次,儿依旧不悔与将军相遇。只孩儿不孝,恐不能侍奉母亲膝下了。”
母女二人无言,紧抱彼此无声垂泪,二者心中均明了,此时怕已诀别。
“母亲,儿有一个请求,儿之嫁妆欲分为两份,一份给北雪,一份给兰儿,以全了姐妹之情,望母亲成全。”北雪兰儿闻之无不悲痛,侧身丝帕掩鼻,深怕哭出声来。而商母自无不从,又道,“我既已认下她二人为义女,便不会亏待了,鸾儿放心吧。”
如此,鸾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微笑点头,又请求,“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三人对望一眼,虽不舍,也明此情鸾怕是欲独思念将军,依依不舍三步两回头离去。
院中独余鸾一人卧于躺椅上,望星辰,竟无力欣赏,却仿佛能看见将军黑暗明亮的眼,脑中浮现出那年年少时的模样。那一年一切安好,最是春天到,与傏朝偶遇在庙前,鸾着粉色纱衣,沉于人海,眼中只有那一人,欲向他走近,檀口微张,只是喜悦低唤,“傏朝”。
鸾缓缓闭上眼,念道,若一切都停留在那一年那一眼,该有多好。
而今,妾要先行,君自保重。
风又起,吹落一头青丝,叶也落,埋葬那张花般娇颜。
辰时,商府唱响挽歌,商母悲痛昏倒,北雪兰儿抽搐不已。
镇国侯府,脚步声向侯爷靠近,焦急道,“将军”。
侯爷转回头,一双眼血红,望来人神色,一瞬间明白了什么,镇痛之下后退两步,猛回头,对着天上星辰怒喊,“啊……”后一头栽倒在地,泪水无止尽滑落,是痴了是傻了。
思夜不忍再看,念方才北雪之痛,感同身受,更是明白将军之泪。
比翼双飞,你已去,我如何还能飞翔?
鸾儿,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