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相公》风间灵月

56、针锋相对

　　风无痕正背着手，欣赏着一盆古拙雅致的松树盆栽。
　　门扉轻轻一响，风舞轻灵地闪身进入。
　　“你来了？”风无痕转过脸来，淡淡一笑，对她的到来毫无意外。
　　这张脸几乎和意行门主秦商一模一样，只是略显苍白消瘦了些。若不是相处了九年之久，恐怕她也无法分辨谁才是风无痕，谁才是秦商。
　　“看来你已知道了。”风无痕微微勾起嘴角，双目晶亮。
　　这个优雅的男子，还是如同当日救起她时一样俊朗飘逸。救她之时，他年方二十，如今，已是二九年华。九年的岁月只是在他身上多添了一层成熟稳重，却无法令他染上风霜的痕迹。
　　“是。”风舞静静地凝视着他。
　　“你在看什么？”风无痕说着，便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慢，跨出去的每一步似乎都很小心，又像是细细丈量过一般，步速和步距都完全一致。
　　“看你。”
　　“我？”风无痕笑了，“那么多年了，还没看够么？”
　　“我只是在想，你为何要做出这些事，为何要到这里来。”
　　“你想出来了么？”
　　“如今看到你，我想我已经想出来了。”
　　“哦？”
　　“依你的个性，定会在接任务前查清楚对方的底细，这次，为何应允得那么快？”
　　“你认为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早已知道这个雇主会来，而且，你早已算准了她要你杀的是谁。”
　　风无痕笑笑不语。
　　“我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你对秦商那么了解，连他会连夜赶回意行门都算到了，让我半路截杀。”
　　“你是不是还想不到，萧阔会出现在那里，而且也要杀秦商？”
　　“原本不知道，不过，如今我也想到了。”风舞顿了顿，“那根本也是你安排的。你生怕我见了秦商的面，会心生疑惑而手下留情。”
　　“不过，你还是看见了他的脸，而且，也的确没有下手。”
　　“看来，你真的很了解我。”风舞苦笑，“恐怕，你唯一没算到的就是——秦商没死，还被如雪姐姐救了。所幸，他终究是昏迷不醒了。所以你顺水推舟，直接赶去和如雪姐姐会面。”
　　“为什么？”风无痕笑看着她。
　　“因为你知道秦商和你有一张相同的脸。当然如雪姐姐也看到了。所以，如果秦商不醒，如雪姐姐为了救我，必定会来找你假扮秦商，为我洗脱嫌疑。到了那时，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替代他成为意行门的主人。”
　　风无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还有呢？”
　　“不过，你也知道，将一个人模仿得再像，时间久了，也绝瞒不过与他亲近的人。所以，在这之后，你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秦夫人。因此，你故意说些要成全她与萧阔的话，让龙大小姐在后悔内疚之余，决心自杀以明心志。”
　　“可惜顾昶几句话就破坏了我的计划。”风无痕轻轻一叹，像是无限惋惜。
　　“所以，你又冠冕堂皇地出现在意行门，当众说出真相，让龙大小姐无地自容，更使得在场的人引起公愤。这样一来，就算秦夫人日后起疑发现了真相，也没有人会相信她。她若说你是假的，别人自然会认为，她又想要害你。”
　　风无痕微笑：“不愧是我一手栽培的沉黯第一杀手。风舞，你实在很了解我。我只是好奇，你是何时发现的？”
　　“当日，秦夫人来找我说那些话，我便觉得奇怪。秦商为了龙大小姐，宁愿死在萧阔手中，可见他对龙大小姐爱之深切。他们夫妻多年，以他对龙大小姐的了解，又怎会说那种话来刺激她寻死？而后你出现在写意厅，又自称秦商，我便想通了。”
　　“哦？我一现身，你便知道是我？”
　　“认出一个人有很多方法。”
　　“哦？”
　　“你教过我，每个人都有些连自己也觉察不出的习惯，那些习惯，便能出卖你。”
　　“我已教了你太多。只可惜，我一心想要你成为天下第一的杀手，你却只想逃离我。”
　　“为何要杀幻姬？”
　　“你知道？”风无痕微微诧异，随即便笑道，“我险些忘了，你已掌握了当今江湖上最庞大的消息网。如雪真是你的福星，竟然连无忧谷的少主都抵挡不住她的魅力，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风舞不去理会他，固执地道：“回答我。”
　　风无痕淡淡一笑：“有的时候，要让一个优柔寡断的人狠起心肠，就必须截断他的退路。”
　　“什么意思？”风舞蹙眉。
　　“我只不过安排了一出戏，让萧阔以为，是秦商雇了杀手要置他于死地。”
　　“你利用幻姬误导萧阔？”风舞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她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你竟然为了挑起萧阔对秦商的恨意让她白白送死？”
　　风无痕轻轻拨弄了一下鬓边垂落的发丝：“我煞费苦心地训练她们，就是为了这一天。她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棋子。”
　　“我知道，我也是你的棋子。”风舞自嘲地笑笑，“这一天，我早已有了准备。”
　　“你不同，风舞。”风无痕摇摇头，“你冠了我的姓，便是我的人。我本不会让你做这件事，可你却为了顾昶，要离开我。”
　　“只因在你心里，从未将我当成一个人，而只是一件所有物，一个工具，如此而已。”风舞静静地看着他，“你从未想过我要什么，从未问过我喜不喜欢杀人，只是按照你的意愿，让我成为一个杀手。”
　　她缓缓伸出双手：“这双手沾了多少血腥，结束了多少性命，你不在乎。因为那些性命对你而言，不过是你达到目的的阶梯罢了。因此，就算在你身边一辈子，我也不会对你有别的感觉。”
　　“哈哈哈哈…”风无痕仰天笑了起来，“不错，你说得不错！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等这一天！”
　　他傲然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风舞身上。“如今我已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成为意行门的新任门主夫人，与我分享这一切。”
　　风舞面无表情：“我来这里，只是想问你，是否一定要我死？”
　　“你错了，风舞。我对你做的这些，只想让你明白，在生死关头，顾昶根本救不了你。能救你的人，只有我。”
　　“先令我失手被擒，然后救我？”风舞失笑，“无痕，你何必骗我，又何必骗自己？我只是你的棋子，从来都是。”
　　风无痕漾着笑意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风舞，不要逼我。就算是棋子，你也是我的人，生也是，死也是。这件事，早在九年前就已注定。”
　　风舞沉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无痕，停手吧。我知道，你并不是轻易放手的人，错过了今次，你必定还会想别的办法杀秦商。”
　　“秦商…他该死。”
　　“就因为他是意行门主？”
　　“纵然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风无痕恢复了笑容，仿佛做了一件一生中最得意的事情，“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门主之位，本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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