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兔起鹘落 “怎么，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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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兔起鹘落
方才胡斐恰好身形鹊起。程灵素自幼服食蛇胆，目力之佳实不逊武艺高强之人，更兼对胡斐心中挂怀，是以一眼便瞧见了他。
钟珑看去，山下一所小小房屋立于城郊，方位形貌与胡斐所述皆是仿佛。这地方原应人迹罕至，眼下却见那房屋前后灯火明亮，东头一行人举着火把，正朝房屋走来。西边不远处似乎又有一群人斗在一起。却见一人自屋边退开，疾奔向西首。这一下钟珑瞧得分明，正是与胡斐一道的钟兆文。
胡斐眼见钟兆文两名兄弟被人围斗，虽处下风，却无性命之忧。他担忧苗人凤安危，便赶了过来将消息说与钟兆文，自己留在门外，伺机而动。忽地肩头有人轻轻一拍，吃了一惊，回头却见是钟珑与程灵素立在身后。胡斐低声道：“钟姐姐，贼子人多，钟二哥的兄弟在西边被围上啦。”
钟珑眉头一皱，朝屋内看了一眼。只见屋内五个汉子或刀或剑，围住一名高瘦中年男子。那男子面如金纸，眼上包布，却是神威凛凛，毫无惧色，料便是苗人凤了。钟珑见他这般神色，旁边又有胡斐，料应无事。将程灵素往胡斐身边一推，低声道：“东边还有人，我去看看。”话音刚落，身形一动，朝东首掠去。
屋外人这么一对一答，屋中已然知觉。一人喝道：“外边是谁？”
胡斐笑道：“一位是医生，一个是屠夫。”那人怒喝：“什么医生屠夫？”胡斐笑道：“医生给苗大侠治眼，屠夫杀猪宰狗！”
钟珑数丈之外仍听得胡斐这一番对答，一面朝来人方向疾奔，一面暗笑这小子当真不肯吃别人半点亏。忽听得一群人脚步声响，忙掩身于树上。只见一个中年相公腰悬长剑，走在各人前头，身后两名女子，年长的那个手中似抱着什么包裹。身后一行高高矮矮十几条汉子，手中各持兵刃，锺氏三雄双手反缚，已被擒住。有一个枯瘦老者手持点穴橛，另一个中年汉子拿着一对铁牌，双目精光四射，看来这两人都是劲敌。此外有七八名汉子拉着两条极长极细的铁链，不知有什么用途。此外尚有十余名庄客僮仆，高举火把。
钟珑待那中年相公走过，便悄然自树间跟在后面。她灰袍白衣原不利夜行，然则动作谨慎，轻功绝佳，一行人又是满腹心思都放在与苗人凤对敌一事之上，竟是一无所觉。
她跟着一行人行至门口，正听到苗人凤说出“倚多为胜”四字。那中年相公反而微微一笑，朗声道：“苗兄料事如神，我们果然是倚多为胜啦！”钟珑闻言，已知这人便是胡斐所说设计毒瞎苗人凤的奸人。一念及此，便猜到那两条细长铁链实则是绊马索一般的用途，欺苗人凤眼瞎，乘其不备，一围一绊，武功再强也非摔倒不可。钟珑虽与苗人凤素不相识，却也不由得暗骂此人歹毒。
胡斐眼见这两条长索，微一思索也已想明，不由得勃然大怒。他却不知田归农虽诱得苗人凤的妻子南兰私奔，想起她是当世第一高手的妻子，每日里食不甘味，寝不安枕，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疑心是苗人凤前来寻仇。加之他对南兰原本另有所图，只要苗人凤不死，自己一切图谋终归是一场春梦，什么富可敌国的财宝，什么气盖江湖的权势，终究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因此这七八年间所思所图无一不是如何能将苗人凤置于死地。
此时屋内灯火通明，那手中抱物的女子动了一动，灯光映照之下，钟珑分明瞧见她怀中的乃是一名玉雪可爱的女童，双目紧闭，似昏睡过去，不知是否便是胡斐所提的苗大侠之独女。屋内诸人对答之间，钟珑见那女童被细绳捆在包裹之内，就算不是苗大侠独女，也显见是被掳来的，心下盘算待会动手起来，一定要将这女童救出。
忽见那年轻姑娘扬手，一枚铁锥打断了程灵素的蜡烛，娇喝道：“你给我规规矩矩的站着，别捣鬼！”程灵素面色如常，淡淡的道：“捣什么鬼啊？”
钟珑暗道：“这妹子想是要使什么巧法子了，可惜那小姑娘倒也鬼精灵得紧。”
田归农只斜晃一眼，并不在意，说道：“苗兄，同令爱一道跟我们走吧！”说罢手一招，那年长女子斜迈一步，手下将那女童的正面转向屋内。胡斐一声惊呼生生压落，这一行人进门之际便瞧见这女子手中包裹，只是她将包裹背对屋内，谁也不知那其中竟是苗人凤的女儿苗若兰。
田归农嘴角噙笑，回手一拍，苗若兰身上穴道顿解。只见她缓缓地睁开了眼，叫道：“爹爹！爹爹！”带着哭腔，泪痕未干，显见是受了一番委顿。她这两声一叫便戛然而止，原是田归农又将她穴道封住，使一个眼神，方才那呵斥程灵素的少女便拔剑抵住了她背心。只见苗若兰挣扎不动，哭喊不出，两道眼泪流了下来，小脸憋得通红。
苗人凤面色铁青，却是一言不发。胡斐心中恼怒已极，怒喝道：“好奸贼！你使奸计夺人妻女……”却听苗人凤淡淡道：“小兄弟，你快走，别再顾我！只要设法救出锺氏三雄，苗某永感大德。”言下之意竟似要束手就擒。
胡斐和锺氏三雄均是大为感动：“苗大侠仁义过人，虽然身处绝境，仍是只顾旁人，不顾自己。”便只一言，便是为他死了也甘愿。只是眼见田归农让那两条长长铁索上前，那少女剑尖离苗若兰身后不足一尺，心中焦急万分。
田归农心下得意，正欲挥手再令铁索上前，忽地右侧一律劲风袭来，叮地一声，便听那少女惊叫道：“爹！”原来那少女是田归农与前妻所生的女儿。田归农一回身，但见灰影一闪，那怀抱苗若兰的女子亦是惊呼一声，手中包裹已被夺走。身边诸人齐声怒叫，五六样兵器一齐朝来人刺去。那人身法奇快，已滴溜溜转开，忽地一弹指，一枚暗器射向田归农，去势却不如方才般急。田归农侧身一躲，暗道来人内力原不过如此，忽地眼前一暗，一块布兜头兜脑罩了上来。原来来人算准了他非得这般躲法，手一抖，便朝他闪躲方位张开方才包着苗若兰的包裹。这样一来便似他自己把头探入包裹之中一般。
田归农尚来不及抓开眼前障目之物，但闻咯地一声娇笑，两枚暗器直朝他面门袭来，迫得他非得矮身避开不可。他成名已久，从未躲得如此狼狈。惊怒之下，又听得身前“啊哟”“啊哟”几声，接着呛呛两声，揭开那块布一看，只见两条铁索坠地，原本拉着铁索的几人捂着手腕退在一旁。那女子却已跃出窗外，立在程灵素身边，一面解开苗若兰身上绳索，一面冷冷道：“怎么，目不视物的滋味可好？”这几下兔起鹘落，正是钟珑。
田归农见这女子不过二十余岁年纪，料来功力有限，然而身手之敏捷，却是生平仅见。心中一凛，看了苗人凤一眼，心道：“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原来请来这般厉害的帮手。”自己全盘计划已乱，再不掩饰，喝道：“请苗大侠上路！”这六个字一出口，屋中五人刀枪并举，同时向苗人凤身上五处要害杀去。小屋的厅堂本就不大，六个人挤在里面，眼见苗人凤无可闪避，岂知他双掌一错，竟是硬生生从两人之间挤了过去。
五人兵刃尽数落空，喀喇喇几声响，一张椅子被两柄刀同时劈成数块。
苗人凤回转身来，神威凛凛的站在门口，他赤手空拳，眼上包布，却堵住门不让五个敌人逃走。胡斐本待冲入相援，但见他回身这么一站，已知他有恃无恐，纵无不胜，一时也不致落败。
方才钟珑出手之际虽是混乱，他却听出是一女子救得女儿跃出窗外。便朝窗外一拱手，示意相谢。钟珑已解了苗若兰身上绳索，轻轻拍开她所封穴道。见苗人凤行礼，微微一笑道：“令爱一切安好。不必担忧。”心道：“反正我还礼你也瞧不见，不还也是一样的。”
她见方才苗人凤令胡斐与钟氏兄弟先走，心下暗自钦佩，眼下他虽然目盲，出手便是不凡，不由得想看看这“打遍天下无敌手”究竟是如何厉害法。那苗若兰甚是乖巧，知道钟珑是救她，并不挣扎，只牢牢地抓着她的衣角，躲在她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兔起鹘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