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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校服的裤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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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的裤腿在慢跑时被草地里晶莹的露水打湿,贴上了小腿和脚踝。头上渐渐蒙起一层薄汗,此起彼伏的除了不平稳的呼吸声外还有学生们刻意压低了的交头接耳的抱怨。
学生们抱怨的自然是每天二十分钟的晨跑。军训的时候每天早起晨跑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上学他们也要坚持啊?
“所以我说我们学校的校长一定是个变态。”柯墨妍在夏鼓乐耳边咬牙切齿的说。
“也有可能是个胖子,企图将他自己的减肥计划强加到我们身上。”夏鼓乐尽量保持着鼻吸口呼。
作为学生最悲催的一点莫过于是学校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还好他们军训的时候每天也要跑步,现在才不至于跑到腿软。
在大家沉重的呼吸声中晨跑结束,抱怨都显得无力。夏鼓乐拉着柯墨妍随着大众队伍慢慢地走向食堂,虽然腿有些酸但她们还没傻到刚跑完步就坐下休息的地步。
天空灰蓝到苍白,像是病态中少女的脸。太阳还没升起,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对于刚跑出一身汗的学生来说无疑是及时的。远处淡灰色的云朵有将要飘过来的迹象。夏鼓乐想起了早晨看手机时,天气预报显示有雨。
她讨厌下雨。
北方的雨不似南方那般温婉晴柔又缠绵不绝,通常是来势汹涌又去的匆匆。
夏鼓乐买了一碗粥一个包子和一碟小菜作为早餐,柯墨妍嚷嚷着要减肥死活不吃。为了配合柯墨妍,夏鼓乐硬是在五分钟之内搞定了原本需要十分钟才能吃完的早餐,她不喜欢等人更不喜欢让人等。
等她们回到教室的时候距离七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室内空无一人。
“敢情我们是最早到的啊。”柯墨妍的眼睛眨了又眨:“你坐哪儿?”
把双肩包从肩上拿下改成手拎,夏鼓乐走到窗边拉开窗户让外边的空气流进屋里:“就这儿了。”夏鼓乐所说的正是靠着窗户那排的第一座。
柯墨妍把书包甩到桌子上,坐在了夏鼓乐的后面:“很少有人喜欢第一排吧。”
“第一排安全。”夏鼓乐一脸狡猾。
“啊?”
“第一排离老师是近,但就是因为近,让老师觉得第一排的学生一定会因顾忌他们而把小动作什么的收敛起来,所以都不会太看着第一排。”夏鼓乐一边收拾课本一边说:“这样一来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睡觉开小差了么。”
“是这个样子吗?”柯墨妍一字一顿,挑高的眉彰显着不信任。
“嗯,也许……”
夏鼓乐的话被开门声截断,走进来的是林微苒。
“早啊。”夏鼓乐朝她挥挥手。
“诶居然有人比我早到啊,”林微苒有些意外,看到是夏鼓乐之后笑着说了一声“早”,但当她看向夏鼓乐旁边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凝住了,狠狠的白了柯墨妍一眼。
柯墨妍也看着她,冷哼一声,“真是阴魂不散。”
“这是我想说的。”林微苒把每个字都咬的很重,走到夏鼓乐右边坐下,沉默的收拾着书本。
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纵然夏鼓乐对她们之间的“恩怨”很感兴趣,但很明显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于是当她收拾好课本后就戴上耳机开始听歌。
伴随着分钟一步一步迈向数字十二,教室变得吵闹起来,而一片喧嚷又在高跟鞋不断与地面击打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之后安静了下来。走路的是一个怀抱着讲义的女人,黑金色边的窄框眼镜架子鼻梁上,短发,黑色的职业装显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脸上写满了严肃。
精炼,严谨,这是夏鼓乐对这个老师的第一印象。
女人放下手中的讲义,又扫视了两周后开口:“由于昨天我们班来的人并不全,所以我再自我介绍一次。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十二班的班主任了,我姓曾单名一个莞字,你们可以叫我曾老师。我的规矩不多,三点。第一,上课时你们听我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说话。第二,不准迟到不准早退不准逃课。第三,我不要求你们的成绩突飞猛进,但所有考试的名次都不能够低于你们入学时的成绩,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声音软绵绵跟挤牙膏似的你们都没吃饭吗?再说一遍,听清楚了吗?”曾莞提高了音调。
“听清楚了。”声音干脆了许多却此起彼伏。
曾莞就那么看着他们,一声不吭。直到他们被盯得发毛了了曾莞才拿起桌子上的一摞纸:“我没有给学生排座的习惯,现在你们所坐的位置就是以后你们一直要坐的位置,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窜座。现在我要发给你们的是社团申请表,学校所有的社团都打在上面了,填好之后你们自己找到相应的社团提交表格,时限是从现在开始到这节课下课。有问题吗?”
“没有。”
“有问题吗?”曾莞的语气很是“温柔”。
“没有。”这次的回答是异口同声且干脆洪亮。
柯墨妍选择了初中时就已经加入了的声乐社,夏鼓乐则是在文学社和舞蹈社之间犹豫了几分钟,最终选择的文学。
教学楼十层高室内自然设有电梯,但是校规里不成文的一条也写了禁止学生乘坐,美名其曰强身健体。当高一十二班一班人徒步上楼时,夏鼓乐产生了一种脚步声带着学生们的怨气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的错觉。
文学社与其它社团不太相同,除了每周一中午必须参加的会议外入社以后每个月上交的稿子至少要有三篇被纳入校刊,否则就会被踢出社团。一旦入社除了个人休息时间会大大减少,遇上考试时会忙的不可开交之外还要承受被迫退社的风险,这种苟克的条件使得加入社团的人多,但很快就被踢出来的人更多,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怪圈。
现在社团的管理者是一个叫萧可的女生,孜远学院的校花。
和夏鼓乐一起提交申请表的人有五十多个,比起其他社团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处理申请的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倒有几许古典美人的气质。文学社一切以提交作品为主,所以处理完学生申请以后那女生只留下一句“今天中午过来开会”后就让他们回班了。
夏鼓乐走出文学社时看到了从隔壁出来的裴乐枫,驻足。到文学社之前她曾撇过一眼隔壁班的牌子,记得好像是……夏鼓乐看向裴乐枫身后。
果然,木质的门上不偏不倚的钉着“戏剧社”的牌子。
就长相而言,裴乐枫的确适合做演员,无论演技如何至少颜还是很对得起大众的。
“我还以为你会和你家沈年报同一个社团呢。”
“他是什么社的?”夏鼓乐问的很是真诚。
“嗯?”裴乐枫一愣,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沈年,他是什么社的。”夏鼓乐又问了一遍。
裴乐枫又变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笑容满面的模样,说话的语气里夹杂着暧昧的笑意:“好奇的话自己去问他不就好了。”
雷鸣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夏鼓乐不再理会裴乐枫,直径走到走廊里的玻璃窗前。风声穿过半敞着的窗子打在夏鼓乐的脸上,天上铅灰色的云摇摇欲坠。
比雨声更早传到夏鼓乐耳朵里的是大厅里噼里啪啦东西倒地的声音,不少人闻声向声源处看,后来就干脆走过去围观。
夏鼓乐往文学社那边看的时候裴乐枫已经不见了。没有凑热闹的习惯,夏鼓乐关上半敞的玻璃窗打算直接走向楼梯口,路过的时候不经意看了一眼被围的水泄不通的走廊,人群密集的地方后面的教室门上写着声乐部。
考虑到柯墨妍也在声乐社,夏鼓乐想了想还是凑近了听大家七嘴八舌。半天她才听出个大概:两个高一女生打架,有一个伤的比较重。
毕竟高中不同于初中,学生们能自己解决的事情绝对不会麻烦老师。不多时,从门口站着的学生开始走向两边给中间留出了一个过道,夏鼓乐照做的同时看到一个男生背着一个女生走了过来。那个女生的腿在流血,衣服也有划破的痕迹,虽然头发散着遮住了大半儿的脸,但夏鼓乐还是认出了她是坐在她右边的林微苒。
没有热闹可看,大家都自觉的散场了。夏鼓乐准备走时从人群里挤出来了一个女生,她随意的抓了几下头发,绑起。眼里的怒意未散,脸上还有一道斜长的伤口。
夏鼓乐从校服外衣兜里翻出一个创可贴,迎着那个女生走了过去:“给你。”
柯墨妍这才注意到夏鼓乐,迟疑了一下,然后从她手里拿过创可贴,撕开凭着感觉贴到了伤口处。
“能陪我上去走走吗。”
夏鼓乐看了下表,点头。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
柯墨妍说的上去走走不是指上十楼而是指十楼上面的天台,刚推开门豆大的雨点就扑面而来,柯墨妍不情愿的把门关上,生气归生气,她还不至于自虐。
靠着门坐下,柯墨妍双手环抱着膝盖头埋下,声音闷闷的:“你都不问怎么了吗?”
夏鼓乐在她前面蹲下,问:“怎么了?”
“哈,你还真是……”柯墨妍笑了一声就停了,开始抽泣。
夏鼓乐掏出一张面巾纸,手伸了出去又停下,不知道该递给她还是收回只得僵持在半空中。然而显然柯墨妍的自我恢复能力比夏鼓乐想象中的要好太多,她从她的手里抽过面巾纸,胡乱擦了两下,“我和林微苒是初中同学,那个时候我们特别铁,是能同喝一杯水同睡一张床的那种。后来……”
柯墨妍说到这里就停了,她用双手抓着头,泪水横溢,脸上的痛苦夏鼓乐看得分明。
夏鼓乐想起了以前每次她不开心的时候苏以杰都会搂着她给她讲笑话扮鬼脸,可惜她不是苏以杰,而柯墨妍也不是夏鼓乐,所以最后夏鼓乐也只是伸手在柯墨妍的肩上拍了拍,神色漠然。
柯墨妍感到夏鼓乐拍她肩膀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竟给了她一种真是个温柔的人的感觉。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内心同时存在着黑与白,懦弱和坚强,犹豫和果断,矛盾和决绝。有时候面对着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挚友也未必能将心里话说出,可有时又偏偏会对一个不熟悉的朋友敞开心扉。
“后来,我们看上了同一个男生。”
夏鼓乐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准确的说我不知道她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我喜欢的,每次我给她讲我要怎么去追那个男生的时候她都会鼓励我,我真以为她是真心为我好的!没曾想她根本不是!”柯墨妍说得有些激动,身体绷直一把拽住了夏鼓乐的衣袖,随即又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瘫软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后背重重撞到了身后有些掉了漆的墙壁,细小的结晶簌簌落下。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男生最讨厌女生缠着他,林微苒知道,但她没告诉我。”柯墨妍有些自嘲:“说白了,女生和女生间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好的时候会说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但真有什么事的时候还不是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后来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吗?”
“没有。”柯墨妍的声音很低。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连带着空气中都充斥着雨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夏鼓乐坐在柯墨妍旁边听着窗外的雨声,一滴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