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夏天不遇见》零沫瞳

2、第一章

　　北方八月，炎热难耐。

　　这无疑是在刚从初中校园踏出走出的少男少女们头上浇了一把火，把原本就压抑烦躁的心情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从中考前的拼命冲刺到紧张进入考场再忐忑走出，从惴惴不安等待成绩到知晓后品尝喜悦或懊恼不过都是两个月内的事情。

　　而两个月过后对他们而言依旧没有半分喜乐可言，说白了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走向另一个更坚固的牢笼，在身心还未完全舒缓的时候迎接严峻的考验。

　　在考验开始前他们还不得不被迫接受学校安排的为期一周的军训。

　　夏鼓乐所考的是一所偏离市中心的私立高中。虽是私立，但因每年考入一本的学生比起省市重点高中只增不减，挣破了头想挤进来的学生也不少。可真正有能力把孩子送到这里的家长并不多，原因只有一个，支付不起昂贵的学费。

　　就拿军训来说，普通高中都是选择请一些教官到学校来训练学生，而孜远高中的校长选择了让学生到军营进行一次体验，美名其曰锻炼身心，服装费车费住宿费伙食费加在一起一共八百元。

　　八百元不多，但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夏鼓乐一开始也嫌贵，但真正体会过军营生活之后又觉得花的值得了。

　　每天早餐是粥、两种面食和四个小菜，午餐和晚餐则是米饭四个素菜四个荤菜和一碗汤。从早晨六点到晚上八点是训练时间，中午有两个小时的午休。

　　而受益最多的地方则是他们不需要暴晒在毒热的日头下，参天的树木与青翠的灌木丛将整个军营包围起来，他们每天的军训就是在连成片的树荫下和夏日微凉的风中进行的。虽累却也乐在其中。

　　夏鼓乐不是天生的自来熟，但也绝不会让人感到难以亲近，几乎是第一天晚上她就和宿舍里的其他几个女生混熟了。

　　宿舍里是上下铺。住在她下面的女生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叫林微苒。而在房间另一侧的分别住着头发剪的短短的贾韩和安静的魏子宁。

　　女生们在一起聊的最多的就是八卦，而在军营里被说的次数最多的就是各个教官。其实也不过是是这个教官帅还是那个教官帅而已。

　　夏鼓乐他们班的教官个子不高，看起来也大不了他们几岁，因为长的特别像《武林外传》里面的燕小六而被他们戏称为“小六教官”。

　　小六教官是教官中的一朵奇葩，他从来不会像其他教官那样凶，反而时常和他们打成一片，但当他板起脸来的时候又有一种不容人直视的威严。所以很多时候不用他说话，只要他一板起脸，大家就知道，小六教官生气。

　　一个星期的时间算不上长，但也不能说短。在他们吃饭睡觉和运动不断地转换中很快就过去了。在即将离开的前一个晚上军营里举行了一场联欢，地点是二层楼高的一座建筑物。

　　晚风总是带给人惬意，吹散一天的疲惫。

　　踏上层层阶梯，肩膀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隔着被风拂凉了的衬衫感觉分外明显，夏鼓乐的心跳顿时快了一拍，脚还保持着向上迈的姿势，措然不及的，一脚险些踩空。

　　“沈年让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特有的声线传进耳朵，夏鼓乐回头，对上了一张笑的有些过分的脸。桃花眼，一看就知道是属于那种蹬鼻子上脸的类型。

　　夏鼓乐不动声色的将置于她肩上的手拍掉：“夏鼓乐。”

　　拍她的人“哦”了一声，夏鼓乐对人的脸特别敏感，基本上看一次就能记住，因为军训时不会点名，所以她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可这张脸却怎么都忘不了。

　　“我叫裴乐枫。”

　　“哦，你好。”

　　“呵，”少年就那样笑了出来，楼梯转弯处精致的吊灯照射出的光映入少年漆黑的瞳眸，衬得他的眸子格外明亮，泛出黑珍珠般柔和的光，他边走边说： “真是平淡的反应啊。”

　　夏鼓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然呢？她应该夸张的给他鞠躬和他握手顺便来段音乐伴奏？

　　不知道是不是揣有终于可以逃离军营了的想法，当晚大家的兴致都很高。刚开始还是正经八百的表演节目，到后来就纯粹是一群人在台上狼嚎，另一群人在台下瞎蹦跶了，浑然不知疲惫。

　　第二天他们乘上了开往学校的大巴，很多学生在和朝夕相处了一周的教官道别时忍不住失声痛哭。夏鼓乐记起了她的教官在前一晚说过的话：“我才不稀罕看你们这群小屁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儿的模样，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们了。”

　　当时大家就开玩笑说，教官你也没比我们大几岁吧少在那儿倚老卖老，再说了我们也不稀罕让你送。

　　说是那么说，当第二天他们在一群教官堆里仔仔细细找了两圈都没有发现他们教官的身影的时候，开始还能说笑，后来就变成了嘀咕，最后有些女生干脆坐在椅子哭了出声。

　　夏鼓乐不善于将情感写在脸上，可心里闷闷的。

　　将窗户拉开一条缝又用湿巾将边沿仔细擦了两遍，夏鼓乐将右手肘抵在了上面，以右手支撑着头，阖上眼睛。耳塞不算很好的隔绝了小部分噪音。

　　十五分钟后，车子启动。

　　夏鼓乐是在一阵摇晃中醒来的，半梦半醒中还在想该不会是地震了吧，睁开眼才发现摇晃的是她的身体。

　　“我们要下车了。”

　　女生的嘴在动，花了两秒钟夏鼓乐才反应过来女生在说什么。抻了个懒腰，她对着眼前的女生甜甜一笑：“谢谢啊。”

　　林微苒摆摆手：“都是同学客气什么。”

　　夏鼓乐起身开始拿行李，懒洋洋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学校考虑到军训之后学生疲惫的状况，特别允许他们休息一天。说是一天，其实也不过是从军营回来之后到下午五点之前的六个小时而已。

　　五点钟准时到教室集合，老师讲一些重点事项之后又是自由活动，九点半前回到寝室，然后十点熄灯。

　　因为宿舍不同，夏鼓乐和林微苒在门口就分开了。

　　宿舍分为四人寝和八人寝，当然只要你足够有钱想要单人寝也不是不可以。

　　夏鼓乐填表的时候想也没想就选择了八人寝，因为八人寝每个月比四人寝便宜了一百元钱，一年就是一千二，比起一年近两万块的学费自然是小数目，但能省则省。

　　找到挂着306牌子的门之后夏鼓乐推开了，只有六个床铺上写着名字。

　　室内左右两边各两个上下铺，下铺底下拉开是大的抽屉，除此之外屋里还有两个大衣柜。因为只有六个人住所以有两个上铺是空着的。贴着夏鼓乐名字的那张床一侧的两个上铺就是空的，夏鼓乐走过去将白纸撕下，开始收拾行李。

　　夏鼓乐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背包和一个盆。盆是军训的时候买的。

　　将行李箱连同水盆一起放到了衣柜里又将双肩包放到了抽屉里后，夏鼓乐拿起床铺上放着的还未拆封的白色床单被罩一起扔到了上铺，开始铺床。

　　很多人都喜欢下铺，方便又安全。但夏鼓乐偏偏钟情上铺，她的睡姿不是很好，下铺没有挡着的东西总是要担心睡觉时不小心滚下床怎么办。

　　铺好床之后又顺着攀登的栏杆走下，把下铺的枕头也拿了上来，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那个女生看了夏鼓乐一眼笑笑就走向了她对面的那张床，同样的先将写着名字的纸撕下，然后准备放行李。

　　犹豫了一下后夏鼓乐开口：“你，能不能睡我的下铺？”

　　“床下没有人住总感觉不太踏实。”看着女生眼中的疑惑夏鼓乐解释道。

　　“嗨——”被拉长的尾音被拉长显出少女此刻的哭笑不得，她小心翼翼的把在她上铺贴着名字的纸撕下，然后贴在了夏鼓乐的床下，拿起床单被罩扔了过去之后又把她床上的物品扔到了夏鼓乐身边的上铺。

　　“睡觉时身边没有人的话也会觉得不踏实的吧，姐姐我陪你睡上铺吧。”

　　夏鼓乐被她逗笑了，“那先谢谢了。我叫夏鼓乐，你呢？”

　　“我叫柯墨妍，柯南的柯，墨水的墨，百花争妍的妍。以后多关照啊。”

　　“你也是。”

　　孜远学院不收现金，学生买东西全凭一张卡。等柯墨妍收拾的差不多了，夏鼓乐就和她一起去办卡外加充值。

　　学院一共分为四座主楼，分别是教学楼，体育馆，食堂和寝室。而寝室中的男寝和女寝又是分别独立的两座建筑。四座主楼中教学楼在中心位置。

　　塑胶跑道不比林荫小路，阳光直射下来打在地上散发出一股胶皮的气味，有些刺鼻。夏鼓乐忍不住想要闭气，八月末九月初的太阳依旧毒辣。

　　“学校应该植树造福我们才对，每年给他们那么多钱不至于连植树的钱都拿不出来吧。”

　　柯墨妍挽住夏鼓乐的手臂：“应该是不想拿才对，我们校校长还算大方，但副校是出了名的小气鬼。”

　　夏鼓乐撇撇嘴：“难怪。”

　　办卡三十元，夏鼓乐递过去两张红色钞票，然后请工作人员将买卡剩下的钱都充值到卡里。
　　指腹摸着工作人员递过来卡上面一块小小的金属物，夏鼓乐想着如何把名字写上。

　　“给你。”

　　透明色的卡套连同一张蓝色背景的卡贴一同出现在夏鼓乐眼前，柯墨妍说的很随意：“送你了。”

　　夏鼓乐接过，心想着看不出柯墨妍竟是个细心的人，“谢谢。”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她把名字写在卡贴上的空白处。

　　“诶，你居然有随身携带笔的习惯啊。”柯墨妍显然有些吃惊。

　　阖上笔帽重新揣回兜里，夏鼓乐说：“是啊，我喜欢写作，笔和纸几乎不离身。”

　　“你让我这个零食不离身的人情何以堪啊。”柯墨妍作势抚额。

　　夏鼓乐莞尔。

　　沿着食堂一路走下来，柯墨妍告诉她她是从初中部直接升上来的，还给她讲了许多学校的风俗和注意事项。
　　柯墨妍的语言组织能力极强，语速也很快，夏鼓乐半开玩笑的问她：“你以后该不会打算做主持人吧？”

　　柯墨妍故作吃惊夸张道：“你怎么知道？”

　　夏鼓乐和她一起笑，最开始她还担心不能尽快适应高中生活，现在稍微放心一些了。

　　柯墨妍引人注目的除了姣好的容貌，伶俐的口齿外还有她那一头垂直腰部的长发。夏鼓乐羡慕的同时还有些佩服柯墨妍的毅力，打理一头长发可不容易。

　　当手表上的时针指向五的时候，柯墨妍有些歉意的看着夏鼓乐：“七点左右有一个新生欢迎会，我是声乐部的现在得赶过去排练了。”说完还做了一个拱手的姿势。

　　“没事儿，我也得回教室了。”

　　“那我们晚点儿寝室见，拜拜。”话音刚落少女已跑出十多米，显然是真的很急。

　　夏鼓乐敛起的微笑，笑的时间长了她脸部肌肉都开始酸痛。

　　迈开腿后夏鼓乐定住。她，该往哪边儿走来着？刚刚柯墨妍走的匆忙她就忘记说了，她是个路痴。

　　将P3的耳机塞到耳朵里，迷路对夏鼓乐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她不记得路总会有人记得，一个接一个的问过去就好。

　　当夏鼓乐准确的找到高一十二班已经是在她向六个人问过路以后了。夏鼓乐把一切归之为是教学楼太大，毕竟她是新生也不能怪她。

　　孜远学院大是真的，不过也不难找教室。从食堂后面的路到教学楼不过两千米的距离，中间拐一次弯。而教学楼的一楼到三楼是初中部，四楼是初中部的各个社团；五楼到七楼是高中部，八楼是高中部的各个社团；九楼是各个领导的办公室，十楼有用于排练的场地舞台和一些隔音效果很好的乐器室，这些在新生入学指南中都有写到。

　　所以说并不是教室难找，而是某人已经路痴加懒散到令人汗颜的地步了。

　　夏鼓乐到教室的时候室内还有将近二分之一的空座，她随便找了个空座坐下，在老师刚进来时点名的时候回了一声“到”以后她就一本正经的坐在椅子上，发呆。

　　规矩有棱有角，所有学校都差不多是一个样，听与不听真没多大差别。

　　等学生三三两两的走向室外的时候夏鼓乐的思绪才从周公那里回来，她估摸着大家是打算去看新生欢迎会了。

　　学校的楼梯是大理石的，上面铺了一层印有繁复花纹的古红色地毯，其宽度可允许十个人并肩通过，颇具欧式风格。

　　P3里播放着董贞古风韵味十足的歌曲，夏鼓乐下楼梯时正处于游神状态，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

　　落向下一个阶梯的脚因惊吓往前多迈出一些，鞋底打滑，夏鼓乐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右手紧紧扣住楼梯扶手，左肩被攥的发疼。

　　平稳了下呼吸，夏鼓乐转头。

　　姣好的眉因担忧微微皱起，少年脸上的惊讶还没来得及收回，很显然他也没想到会出这种岔子。

　　“没事儿吧？”

　　“有事的话我就没可能站在这儿和你说话了。”

　　少年扯开一个大大的微笑：“也是。这条路不是去看篝火的。”

　　“我知道，”夏鼓乐说：“我想先回宿舍。”

　　“诶…浪费了和沈年相处的几乎不觉得可惜么？”裴乐枫说着指指站在转角处平静看着他们两个的少年。

　　夏鼓乐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过去，那人个子不算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发质看起来很硬。她这才知道沈年是何许人，说起来她和他也算是点头之交。

　　刚到学校的时候他们要自己把被子床单枕套之类的生活用品搬到宿舍，那天她妈妈有事，送她到学校以后就直接走了，当时帮她搬行李的就是沈年。

　　“别随便把人凑成一对，弄得你跟言情小说看多了似的。”

　　裴乐枫摸摸鼻子，“那，明天见。”

　　“拜。”夏鼓乐挥挥手。

　　当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夕阳的余辉笼正罩着孜远学院，夏鼓乐眯起眼。

　　天空是旖旎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