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夏天不遇见》零沫瞳

4、第三章

　　在那一次的小插曲过后，日子可以说是平淡无奇，一直到月考结束。

　　林微苒转走，尹谦禹转来。

　　夏鼓乐和林微苒的交集也只局限于军训那段时间，所以即便是身边早已熟悉的面孔变得陌生起来她也没有什么不适。

　　夏鼓乐不是自来熟，但也还算好说话。和尹谦禹熟络起来是在他转过来的半个多月后的一次英语测试上。英语一直是夏鼓乐的强项，当她答完卷的时候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她就把卷纸放在桌子的一角上，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小说。

　　可惜今天没把头发放下来，不然的话就可以听音乐了。正这样想着，一块橡皮被扔到桌子上，夏鼓乐下意识的往右边和后边看，然后她对上了尹谦禹的目光。

　　尹谦禹扫了一眼英语老师，看到她正在埋头看书然后快速把头转向夏鼓乐。教室内安静的除了笔尖与卷纸的摩擦声外再没一点儿杂音，说话会被发现，于是尹谦禹放慢说话的速度，为了让夏鼓乐看清他的唇形。

　　尹谦禹说了两遍夏鼓乐才看出他说的是：“选择题和阅读题的答案告诉我一下。”

　　同学间互相作弊这种事情在初中时他们经常干，夏鼓乐也没觉得唐突，手指拈过桌角处的卷子正打算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时却硬生生停住。

　　撕纸的动静太大了，传过去的时候也不能保证不被老师发现。夏鼓乐想了想，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包面巾纸，拿出来一张打开。趁老师没注意的时候把纸巾平放在卷纸上，工工整整的把答案誊写下来，再把纸沿着折痕折回去。

　　夏鼓乐碰了一下尹谦禹的手臂，尹谦禹转头接过面巾纸。英语老师用余光看到了夏鼓乐把什么东西给了她旁边的人，抬头看清楚是面巾纸之后环视教室一周，接着又低下头看书了。

　　尹谦禹对夏鼓乐做出一个V字的手势，夏鼓乐摇了摇头，唇边勾起一抹笑。

　　交过了卷纸，尹谦禹在面巾纸上写下“嘻嘻，得救了”还画了一个洋洋得意的小人，然后放到了夏鼓乐的书桌上。

　　夏鼓乐打开面巾纸，笑道：“那还不谢谢我。”

　　“谢谢啊，”尹谦禹竖起大拇指：“这招真绝，既可以传纸条又不用担心被老师发现。”

　　夏鼓乐不以为然：“也未必，一张破纸来回传你看老师能起疑心不？”

　　“那倒也是。”尹谦禹单手支着头，“你这招和谁学的啊？”

　　夏鼓乐把笔记本放回书洞又拿出了下一节课需要用的东西：“什么和谁学的，我自己想出来的。”

　　尹谦禹拿过一支笔用食指和中指夹好，灵活而熟练的转动着，水性笔在他的指尖起舞：“佩服佩服。”

　　夏鼓乐莞尔。

　　晚自习的时候曾莞带过来了两个消息。一是期中考试就要到了，另一个则是期中考试结束之后他们可以享受两天野营。

　　有很多学校因担心组织外出旅游时学生受伤以后会被家长讹而不得不取消所有的校外活动，但孜远学院本就是一所贵族学校，说白了就是学生家长都很有钱。若学生真在外出时受伤了顶多也就是到学校讨个说法，绝对不会因此把学校告上法庭。这也是孜远学院能够一直坚持组织校外野营的原因。

　　参加野营的就只有初一和高一的学生，用老师的话说就是趁现在还有休息的时间就赶紧玩，等到二三年纪的时候你想玩也没时间了。

　　教室在五楼下楼不方便所以学生平时活动都是在教室外的走廊和大厅进行的。

　　穿过大厅后转个弯，走过一段比较窄的路后再转个弯就能看到一个三面被墙壁包围了的狭小空间，夏鼓乐是在无意间发现并喜欢上那里的。午休时间无论是教室内还是教室外都很聒噪，在那里难得的可以耳根清净又不用担心被打扰。

　　不过今天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已经有人先一步到达了。

　　毕竟只是一个三面都是墙的小空间，没有门没有墙自然谈不上什么隔音效果。那个地方有一个视觉死角：从夏鼓乐所站的地方看过去一清二楚，而站在那里的人却看不到夏鼓乐。

　　“我喜欢你。”说话的女生手里拿着礼盒。

　　因为是背对着的，夏鼓乐看不到那个女生的脸，只知道站在她前边的那个男生是裴乐枫。

　　对此夏鼓乐并不觉得意外。生得那样一张蛊惑人心的脸没有女孩子告白才会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吧。

　　裴乐枫笑着，可他墨黑色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儿柔情，有的只是不可一世的高傲，宛若冬日的冰凌，干净透明却无比冷清。

　　“谢谢啊，”裴乐枫接过女生手中的礼盒：“可是我现在还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等我哪一天想找女朋友了一定优先考虑你。”语气温柔不像是在拒绝别人，而是哄着心爱的恋人。

　　女生像是受到了鼓舞，踮起脚在裴乐枫脸上印下一吻，“记着你说的话。”声音是坚定的。

　　说完女生便疾步离开，与夏鼓乐擦肩而过的时候夏鼓乐看到她的脸上还有未退的潮红。这一刻夏鼓乐坚信了一点：果然爱恋中的女生智商都只有负数。

　　女生离开的太过匆忙以至于她没有听到裴乐枫不屑的冷哼，夏鼓乐看着裴乐枫从容的撕开塑料包装拿出一方湿巾擦拭着被女生亲吻过的地方，眼里是厌恶的冷漠。擦完脸男生又用湿巾把手指擦了一遍，然后连同淡紫色的包装袋一起丢到地上，跨过。

　　“真不愧是戏剧社的。”这句话夏鼓乐说的不轻不重，让人听不出究竟是赞赏还是嘲讽。

　　裴乐枫听到说话声之后几乎是瞬间就收起眼里的冷漠脸上也挂起了笑：“有时间不陪陪你家沈年跑到这里来偷看别人告白好像不太好吧。”

　　夏鼓乐双手抱胸：“有一点我需要更正，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的看。”

　　裴乐枫走到夏鼓乐面前，双手拇指插在裤兜里其余四根指头露在外面，右脚脚尖点地，微微弯腰：“怎么，打算为她抱不平。”

　　夏鼓乐绕过裴乐枫往前走，弯腰捡起被他丢下的垃圾：“我没吃多。”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诶，真是出乎我的预料啊。”裴乐枫一副我很惊讶的语气，眼里却是我早就想到你会这么说的平静。

　　夏鼓乐用两个指头拈起湿巾，小心翼翼的装回包装袋，走到裴乐枫跟前，二话不说直接塞到他的校服衣兜里。

　　裴乐枫没有躲，为了配合她还把手臂往后挪了些：“我还以为你会把它送给垃圾桶呢。”

　　“喜欢的话你自己去送。”

　　“就是因为不喜欢才让它和大地KISS的啊。”

　　“我也是，”夏鼓乐盯着裴乐枫，眼神是少有的认真：“我也不喜欢别人把垃圾丢到我惯用的地方上。”

　　喂喂，不要这么认真嘛。裴乐枫半天才开口：“不会再有下次了。”语气分明就是“我一定还会有下次的”。

　　懒得理他，夏鼓乐走到狭小的空间里靠墙而坐，P3、耳机、水性笔、数学书和练习册一样不少。打开数学书翻到夹着便签纸的一页，夏鼓乐握住笔，笔尖划过白得有些刺眼的纸张，留下清秀的文字。

　　裴乐枫在夏鼓乐旁边坐了下来，伸手，“借一只耳机。”

　　夏鼓乐取下左耳的耳机递给他。

　　中午的阳光明媚到刺眼，透过玻璃窗洒泻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就连空气细小的灰尘都能看的一清二楚。雪白的墙壁很好的把阳光隔绝开来，使得那块窄小的空地看起来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当真是难得的清静。

　　“不觉得我们俩现在的姿势挺暧昧的吗？”裴乐枫冷不防的说了一句。

　　夏鼓乐还在写，头都没动：“为了你的清誉着想，你可以离开。”

　　裴乐枫没有动，闭着眼睛：“你看我像是那种为了面子抛弃舒适的人吗。”

　　夏鼓乐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嗯，不像。”

　　裴乐枫打了个哈欠，将头埋在双膝间继续小憩。

　　当他醒来的时候夏鼓乐已经走了，带了太久的耳机耳朵有些发木的疼。顺着白色的线向下摸，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裴乐枫估计是因为他的手臂压在了耳机线上她抽不出不得已才把P3拔掉带走的。

　　裴乐枫掏出电话，北京时间下午两点零五分。

　　我睡得真够久的，这是他的第一反应。那女人就不能好心叫我一下吗？这是他的第二反应。

　　如果你要是指望高中老师也能向初中老师那样随时随地在你身后推你一把的话那你的高中也就没有必要再念了。高中老师和初中老师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若是你敢把后者的课当空气那他们一定不会介意把你打成筛子；可若是你把前者的课当成空气的话那他们也绝不会介意把你当成空气。

　　所以当裴乐枫回到教室的时候生物老师只是撇了他一眼就继续讲课了，夏鼓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书，不知道是真没注意到他还是装作没有注意到他。

　　而后的一周等待他们的便是可是可以堆积成箱的卷纸和应接不暇的课程，再之后便是雷打不动的，期末考试。

　　对于已经有了九年学龄的大家来说考试不过是家常便饭，普通的一次期末和中考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抱着混混就好这种心态的人绝非少数。

　　等教室后面深蓝色简约形钟表盘上的时针和分针分别对应着数字五和十二的时候，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彻底结束。

　　为了给学生留出来回寝收拾东西的时间，学校没有在周五安排晚自习，这样等到周六中午放学大家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在把卷纸都齐上来之后曾莞并没有让学生离开，她简要的讲述了一下野营时的注意事项和分组问题。全班四十人老师不可能照顾周全，这种情况下分组是最明确的选择，考虑到登山也在野营时的活动范围内和班里男生多女生少的情况，曾莞决定以四人一组的形式把大家分开，每组至少两个男生，可自由组队。

　　很多老师都喜欢按自己的方式给学生分组，但在曾莞看来他们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应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再者说促进学生间的感情交流和让他们彻底放松一下才是野营的主要目的，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玩起来自然会愉快很多，让他们自己分组也可以避免意见不合引来的争吵。

　　曾莞的这个决定第一次让班里的同学对她产生了好的印象。

　　夏鼓乐身边的朋友不多，能说得上是关系还不错的只有坐在她后面的柯墨妍，和住在她下铺的路甄。

　　找人组队这种事情就算夏鼓乐不管柯墨妍也会处理的稳稳妥妥的，毕竟整个年组一共都没有几个人是没被她勾搭过的。最后柯墨妍找的两个男生分别是和夏鼓乐比较熟的尹谦禹还有她们组的组长。

　　十六、七岁正是热血冲动的年纪，比小时候多了一份智慧又比长大后多出一份胆量，这个时候最适合冒险；但这个时候也是最为敏感的时期，大家通常都把这个阶段称之为花季。

　　第二天四节课结束后大家排队坐上了开往各自的家的校车，白色尾气在车子发动的一霎窜出，渺渺的，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校车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