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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交心 知女当真莫 ...

  •   夏鼓乐的大脑就像年久的录音带,时不时的就会卡住。

      因为野营所以国庆节的三天假串休,整整推迟一个礼拜。明明是上周老师就强调过的事情,夏鼓乐直到周四第四节课下课,老师说了一句“放学”,学生们不断欢呼雀跃的时候她才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来着。

      拿着行李箱坐上校车,再下车,倒公交车再下车,等夏鼓乐到了家门口才想起她没带钥匙。景白是个企业白领,过着朝九晚五一周两休的日子;夏义风是个集团金领,一周不在家的次数比在家的次数都多,就是说现在没有人能给她开门。

      夏鼓乐把行李箱和双肩包往家门口一丢,走了半圈找到自家客厅的窗户。没费多大力就拉开了,夏天已过,纱窗早在九月末就被卸下。

      女生单手握住窗框的同时左右脚同时使力,像走步一样轻而易举的登上了窗台。左脚迈下右脚跟上,右手握着窗户一拽,人进入屋子的同时玻璃窗就被关上了。走到玄关处把行李箱和书包拿进屋子,锁好门。

      一股脑的把脏衣服都倒进洗衣机里,顺便脱下身上穿的校服一并扔进去,倒入洗衣粉,按下启动键就走了出去。自动洗衣机运作的声音被门隔绝在洗手间内。

      简单的冲个澡,换了一身舒适的睡衣,夏鼓乐打开电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登陆QQ和贴吧。

      页面打开后置顶贴下面的第一篇贴子标题就是《为井上说句公道话》,这人还真是不怕被黑,夏鼓乐这样想着,点开。

      很多人都不喜欢井上,难道就因为她弱吗?

      ——不,露琪亚也很弱,喜欢她的不也一大把

      你们有没有想过井上从小就失去双亲,之后唯一的哥哥又离开了,她很可怜吗?但她从来不向别人示弱,难道这不是一种坚强吗?

      ——是么,露琪亚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她姐遗弃了,如此说来井上还幸运些呢

      井上一直很孤单,可她从来都只是笑着伪装,不想让别人担心。

      ——她孤单不过几年而已,尸魂界里哪个人没有过几十年孤单的经历

      夏鼓乐看一句在心里回复一句,作为一个万年潜水党,她还没有勤快到有什么感想都把字码下来,发送出去。

      看完贴子之后夏鼓乐有些哭笑不得,死神都出了这么多年,大家喜欢或不喜欢一个角色也有好多年了,难道一两句话就能扭转大家的想法?

      单击右上角退出,拉下页面右侧的进度条,夏鼓乐在死神吧第一页看到了有四五个类似的贴子,顿时没了兴致。把箭头放到搜索栏中,手指飞快打下“秦时明月”四个字,点击进吧。

      大都贴子都是千篇一律,夏鼓乐翻了几页,心里很烦躁,最后干脆把页面全部关掉。

      夏鼓乐倒在床上,双手环抱住比她还要高出一头的熊。苏以杰已经一周没和她联系了,两人虽然从上初中以后就没见面了,甚至电话聊天都很少,但总会在Q上给对方留言,苏以杰一周都没和她说话的情况以前从没有过。应该不会有事吧,夏鼓乐的眉毛拧成川字。

      叶雨红庄里所有房屋的隔音效果都很好,但仅限于室内。像夏鼓乐这样把房间里的窗户大敞着,就能清楚的听到屋子外争吵的声音,不用仔细辨认也能听出那两个声音的主人正是自己的父母。
      夏鼓乐竖起耳朵,两人似乎没有进屋的意思,只是站在门。

      “你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是么?”

      “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什么意思啊?”

      “算了我不想和你吵,我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理一理你自己的思绪。”

      “你——”

      接着便传来皮鞋与地面击打出的啪啪声和金属物品不断碰撞发出的咔咔声,下一秒钟锁舌转动的声音响起,景白开门走进屋子,夏鼓乐从床上坐起,下楼。

      景白正把脱掉的高跟鞋放到玄关处的鞋架上摆放,夏鼓乐走过去出其不意的抱住她,景白浑身一抖,一半是出于惊讶,一半是出于惊吓:“你怎么在家?”

      夏鼓乐走道的时候把步子放得很轻很轻,除非穿的是很笨重的鞋子,否则常人根本听不到她走路的声音,景白被她吓到也在情理之中。

      “周五串休国庆节的假,上周我忘了说。”夏鼓乐的声音是愉悦的。

      知女莫若母,夏鼓乐健忘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景白在公司憋了一肚子的气和与夏义风吵架的愤怒在看到自家女儿的那一刻化作过眼云烟,“笑的这么开心发生什么好事了?”

      “见到你能不开心么。”

      景白虽然是夏鼓乐的母亲,但夏鼓乐从未对景白用过敬语,对她来说景白不仅仅是她的妈妈,更是好朋友或者说是知己。在这父母与孩子的代沟越来越大的二十一世里,景白与夏鼓乐的相处方式可以称得上是奇葩了。

      导致这一相处方式的重大事件还要追溯到夏鼓乐的小学时期。

      在上小学的时候,哪个班里都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特别受同学欢迎的男生或女生。十二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当夏鼓乐在上到五年级的时候发现,她自己恋爱了。

      夏鼓乐喜欢上的那个男生正是她们班里最受女生欢迎的,名为顾言。顾言长得不是最帅的,成绩不是最优异的,家庭条件也是一般。可就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抓住了当时被称为班花的夏鼓乐的芳心,也抓住了他们班上百分之九十的女生的芳心。

      夏鼓乐长得不算漂亮,却又一种独特的气质,看起来娇小,却是外柔内坚。小学时追她的男生不多,但也绝非少数,受到众多人追捧的夏鼓乐也因此在脑中形成了一种“喜欢一个人就去追没有什么不对”的观点,那是一种变相的骄傲。她不屑于暗恋,更不屑于顾言喜欢她的同时还喜欢别的女生。

      年少坦率的夏鼓乐无法理解害羞一词的含义,也不懂得不是所有人都有和她一样能说出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勇气。当她拨通顾言的电话问他如果让他在她和另外一个女生间选择一个的时候,顾言沉默了,夏鼓乐不断追问,最后顾言说他选择另一个女生。

      那一晚夏鼓乐哭了,从来不写日记的她洋洋洒洒的写了三页纸,泪水打在纸上晕开,部分字迹模糊起来。第二天上学顾言对夏鼓乐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一通电话。

      日子依旧,直到夏鼓乐被顾言拒绝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学生朝思暮想的周六。

      夏鼓乐没有赖床的习惯,但她喜欢在洗漱好后靠在床上看书,周六日晨跑后的两个小时就是她雷打不动的读书时间。

      如果你以为她是在复习功课那就大错特错了,夏鼓乐喜欢阅读各式各样的书,从小学生优秀作文选到名人名言,从幽默故事到不入流的漫画,从四大名著到好词好句好段她都能看的津津有味。她唯一不会看的,就只有学校发下来的课本。

      那天早晨景白到她的房间拖地,看到夏鼓乐在书桌上的作文本后就把拖布放到一边,读了起来。
      夏鼓乐看漫画正看到有趣的地方,见景白手里拿着的本子正是自己被拒绝后写下乱七八糟感想的那一本,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比起在书桌上写作业,夏鼓乐平时更喜欢躺在地板上写,书桌她很少用,自然也很少收拾。在父母面前还不知道保留自己隐私的夏鼓乐在那天写完感想之后就回床上睡觉了,后来也忘了要把本子收起来。

      夏鼓乐的心里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她敢发誓她在全学校的人面前演讲时都没那么紧张过。不安、忐忑、焦急、无措的负面感情填满了夏鼓乐尚未成熟的心。

      就连设想景白看到她写的这些文字后会怎么说她的勇气都没有了,夏鼓乐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溺在水里,憋气到自己的极限的那一刻,景白放下了本子。夏鼓乐全身紧绷,宛若受惊的小动物,无力等待任人宰割。

      可景白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拿起立在一旁的拖布开始拖地,拖完地就走出了夏鼓乐的房间,还轻轻的把门带上了。

      一如往常,毫无波澜。夏鼓乐甚至产生了一种景白看到了不过是她写下的一篇优秀作文的错觉。
      在那之后景白也没提起过此事,夏鼓乐也没有勇气去问,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距离夏鼓乐小学毕业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候,一次晚饭过后的散步,景白才跟她谈起关于感情方面的事。

      北方的夜晚繁华喧嚷,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鼓乐和景白走在一起,她的影子比景白短了一大截。

      “你觉得什么是喜欢?”忘了两个人究竟聊到了什么,景白突然问。

      终于问起了,夏鼓乐说不出她心里到底是轻松还是沉重,“就是,对一个人产生了好感吧。”

      “那好感是什么呢?”

      “就是,你看他很顺眼,”能言善辩的夏鼓乐第一次觉得措辞是如此艰辛,“也可能是不知不觉的就感觉他特别好。”

      “你有喜欢人吗?”景白的口吻没有任何变化,问的漫不经心。

      夏鼓乐语塞,她确定景白看了她写的东西,现在问她无疑是想听她自己说出来,“嗯,算是吧。”

      “为什么说算是吧?”

      吞了吞口水,夏鼓乐支吾:“因为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喜欢他,可能只是有些好感。”

      “刚步入青春期的时候对异性产生好感很正常,没有这种感觉才不正常呢。” 景白摸着夏鼓乐的头发,笑的一脸轻松,“不过我那个时候发育得比你们要晚,直到我上初中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喜欢。”

      预想中的批评和教育没有出现,夏鼓乐错愕之余更多是意外。

      “可能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发现现在的喜欢根本不是喜欢。”景白接着说。

      夏鼓乐心里没有方才那么沉重了,有些紧张,但还是应和着景白,“也许吧。”

      直到最后景白都没有提起过夏鼓乐写的那些话,而夏鼓乐在初一结束即将升入初二的时候才鼓起勇气问景白为什么看完她写的东西没有生气。

      景白“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那时候你才多大一点儿的小屁孩啊,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再说了我又不是没从你那个时候过过,你现在所遇到的都是我所经历过的,那么为何不将心比心呢?”

      将心比心,一个简单的成语拉近了母女间的距离。初一初二正是孩子们青春期逆反心理最重的时候,景白轻而易举的就卸下了夏鼓乐所有的防备,以一种极为柔和的方式安抚了夏鼓乐敏感的心,也将她那正处于萌芽阶段的爱慕之心扼杀在了摇篮里。

      从那个时候起,景白在夏鼓乐心里的地位就从妈妈升到了好朋友。顺其自然的夏鼓乐不管遇到了什么事都喜欢告诉景白,而经验丰富的景白每次也都能正确的开导夏鼓乐,久而久之景白在夏鼓乐心中的位置再次升级,由好朋友变成了知己。

      夏鼓乐对顾言的喜欢没有维持太久,不过短短三年。但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夏鼓乐都没能喜欢上别人,不是她对顾言喜欢的情感还在,也不是没有遇到足以令人心动的男生,只是她觉得自己还太小,还没有成熟到能够承担一份感情的地步。

      初中三年向夏鼓乐告白的男生都被她一一拒绝了,理由只有一个,她觉得那些男生都太幼稚,喜欢绝不是能那么轻易说出口的字眼。

      夏鼓乐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景白把她狠狠的骂了一顿,那结果会怎样。也许只会令她更“喜欢”顾言,也许母女间会产生隔阂,也许她从此会“讨厌”上景白……世上没有如果,即使有如果存在,夏鼓乐也绝不想体味那种结果。

      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夏鼓乐对景白的信任。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知道你今天不上学所以我就跟公司请假了。”

      夏鼓乐双手环抱住自己,故意做出哆嗦的样子,“我忽然感觉好冷,话说刚刚问我你怎么在家啊的人是谁啊?”

      景白很淡定的脱下外套,“反正不是我。”

      夏鼓乐努嘴,下一秒就笑了出来,“虽然不想影响你的好心情,但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我还是得问一下,你们又因为什么吵啊?”

      “你听到了啊,”景白上楼,夏鼓乐跟她在后面,“还不就是你姐上学的事。”

      “她不是不念了么。”

      “说是那么说,你以为你爸真能纵容她不上学啊?”

      夏鼓乐想了想,摇头,“据我对我爸的认知,这种可能性比解决所有中国人温饱的几率还要小上那么一点点的。”

      收起职业装,换了一身睡裙的景白躺在床上,公司里严谨的形象轰然倒塌。不知道是不是母女两人总腻在一起的关系,两个人很多小习惯都相同,比如倒在床上的姿势。

      “你姐对上学实在提不起兴致,你爸也不想逼她。她现在那么小也不能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上技校你爸又担心她会遇到坏人……”

      “再好的学校也有坏学生,再坏的学校也有好学生,交友就得看她自己,别人担心有用吗?”夏鼓乐明显不满,“那我爸是什么意思啊?”

      景白递给夏鼓乐一个抱枕,她知道她有在家里抱着东西的习惯,“你爸想让她学美容,我一个高中同学正好就是开美容院的,你爸想让你姐去那儿学。毕竟是熟人,多少能照顾些。”

      “那倒也是。”

      “我的意思呢是想让你爸先问你姐想不想学,别到时候我都联系好了然后她再不同意,那不是给人填麻烦嘛。”

      夏鼓乐盘着腿,下巴放在抱枕上,“也对。”

      景白猛然坐起,咬牙切齿,“结果他老人家可倒好,说什么那有什么乐意不乐意的啊,把我的话全堵回来了不说,就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你说我冤不冤啊?”

      夏鼓乐只是伸手拍了拍景白的肩,她们其实都知道,夏义风对她们提到夏若安这件事很敏感,明明没有的想法他也会歪曲,但母女倆不喜欢夏若安也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算了吧提到他我就生气,说说你在学校怎么样。”

      “等等啊,”夏鼓乐蹭蹭跑回屋,不出三十秒又跑了回来,左手拿着深蓝色的信封,右手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念道:“K大文学系作文比赛邀请。”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骄傲和兴奋,在学校低调一是不想引起同学的“关注”,二是觉得没有必要,在家可不得显摆显摆。

      “真行啊。”景白甚至比夏鼓乐还要高兴。

      她很少要求夏鼓乐做什么,也从不监督夏鼓乐学习,就连夏鼓乐补习舞蹈和声乐也是她自己要求的。小孩子没必要把自己弄得太累,特别是女孩子,景白一开始是怎么想的。夏鼓乐的成绩一直处于中上,老师的意思是夏鼓乐再努努力就能拔尖儿,希望她能督促夏鼓乐学习。

      若是想让夏鼓乐一门心思放到学习上,那就意味着她必须把练习舞蹈和声乐的时间拿出来,景白不想干扰夏鼓乐的私人时间,也觉得有个一技之长也没什么不好,所以她表面上是答应老师会好好督促夏鼓乐学习,实际上还是放任夏鼓乐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

      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夏鼓乐从未让她失望过,从小学到初中,但凡是她参加过的比赛都能拿到名次,优秀学生的名额里总有她的份儿。这样的成绩抹去了景白心中仅有的不放心。

      夏鼓乐的笑容没维持多久就变成了一副蔫茄子的摸样,“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但我还没想好要写什么。还有文学社的稿子,都快烦死了。”

      “听听歌跳会儿舞放松一下心情,等你情绪平静下来就能想出要写的东西了。”

      “也许吧。”

      夏鼓乐无论遇到什么样自己想不出答案的问题她都会问景白,只是景白从不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引导她。在景白看来,夏鼓乐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而她的想法不能被自己左右,她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夏鼓乐的思想引导正确的道路上,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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