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六章:谁解此中恨(上) 夕阳西 ...

  •   夕阳西沉,暮云向晚,一日黄昏已尽。
      万仞孤崖绝顶之上,犹见残照伶仃,合峰峦一线,绝明光万千。
      风卷帘动,交互间撞击出极悦耳的清音。让人仿佛置身于山明水秀之地,正闭着眼,聆听着不远处溪水淙淙流动之声。
      泠疏站在客栈二楼临街的窗户边,静静的注视着帝都黄昏时刻的街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待总是最难熬的。好在,此时天边斜阳已全部沉下,城中各户人家也慢慢亮起了灯光。
      弦月凄清,夜色阑珊。
      极快的换了一身衣裳,泠疏越窗而出,飞檐走壁,径往定安侯府掠去。
      定安侯府内此时正是华灯初上,霓影交错,好不热闹。
      循着记忆中的方位,来到沈谟深的书房顶上。泠疏小心的揭开房顶的瓦片,向下看去。
      只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暗色袍子的男人,正坐在案牍前,聚精会神的看着桌上摊开放着的书。
      他长相俊逸不凡,即便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仍不损其丝毫风采。
      夜色渐深,冰凉的风吹开窗扉,倏忽间,一室凉意。
      他起身关窗,转回时,沉吟片刻。抬脚走到书案前,打开机关,自暗屉中抽出一卷画轴,小心翼翼的展开来。
      泠疏细眼看去,画中有一女子,正站在月华如练的中庭,拈花巧笑。她生的眉目如画,仙姿雪颜!
      夺造化,蕴灵秀,集天地尽韶华。
      那画中人正是她今生的母亲——云遥暖!
      “暖儿,一眨眼,你已经离开了我十二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沈谟深拿着画轴,慢慢走到案牍前,小心的将画放下。轻轻的用手抚上那张绝美的脸,恍惚道:“我们的清清应该也已经长大了吧?有十七岁了呢!”
      凉风拂过泠疏的发梢,将刘海拨下,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沈谟深依旧痴痴的看着画中之人,喃喃自语:“这十二年来,清清从未回来看过我一次,我派往沧州去的人也从未见到过她。想来,她也是怨着我的……”
      他抬手轻掸着画上的细尘,眼中流露出极致的哀恸:“暖儿,如果…如果有来世……,你…是不是……”,是不是……宁可再不遇见我?
      话未尽,泪如注,竟无语凝噎。
      断线的泪水,滴落在卷轴上,墨色被晕染开来。
      沈谟深心急如焚的用衣袖沾着湿处,小心的一点一点的吸尽,唯恐毁了那画去。
      “暖儿……,”他心痛的看着画中女子,眸子里尽是化不开的深情,“若有来生,你可愿再嫁我一次?”
      可惜,斯人已逝,无人再能回答他。
      等到沈谟深离开书房后,泠疏偷偷的潜了进去。取出画轴,执笔落下几字:
      ‘与君长决绝,来生莫相识。’
      卷起画轴,将画放回原处,她才小心的退了出去。
      记得那一日,下着雪,素裹银装的天地,风吹的人脸生疼。
      久病的娘亲吃力的倚靠在床边,温言细语的安慰着哭个不停的她,看着窗外的雪景,笑着说:“若有来生,不求倾城国色,不求富贵以极;只愿两心相依,白首不离。”
      那日娘亲曾说过的话,至今仍言犹在耳,一刻不敢或忘。
      寒风透骨,习习吹在脸上,刺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宁今生,从不相识;愿来世,永不相逢!
      ……
      一路临花踏叶,直奔东跨院角落处的‘聆韵苑’而去。
      精致的小小院落中,此时灯火通明,那微光透过薄薄的窗幕,散发出温馨的暖意。
      房内的女子正对着铜镜拆发卸妆,依稀可见那曼妙的腰身,以及那模模糊糊,看不甚清的秀美脸庞。
      琴韵慢慢的放下自己的长发,拿着发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看着自己保养的很好的一张脸,她渐渐的露出得意的笑容……
      当年的她不过只是那个女人身边陪嫁的一个丫鬟,她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那个女人手里,半点由不得她自己。可是,她却爱上了文武双全,才貌兼备的少侯爷——沈谟深!那时的她,只能偷偷的将那一份恋慕藏在心底,丝毫不敢让人窥见。
      后来,她成了他的侍妾,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躺在他的怀里,尽情的享受他的温柔。再后来,那个女人死了……
      木梳‘啪’的一声,被狠狠拍在梳妆台上。琴韵的唇角缓缓的勾起了一抹狞笑,秀丽的面容也慢慢变得扭曲,丑陋不堪!
      那个女人死了,却还不放过她!侯爷每次到她房里来,都是因为她曾是那个女人的丫鬟,都是因为侯爷需要一个人和他一起怀念那个女人!每一次,她都必须做出无比心痛的样子,去怀念那个夺走她幸福的女人;每一次,她都只能配合着侯爷,给他讲那个女人待字闺中时发生的事,尽管她的心在滴血;每一次,她都只能模仿着那个女人的行事、神态、举止,来吸引她所爱的男人的注意!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
      “啊……”,琴韵大叫一声,将梳妆台上的发钗等物,一拂袖全部扫到了地上去。
      恨!她好恨!
      那个女人——云遥暖!
      风吹起曳地的纱幔,飘忽着看不清人影,也吹散了一室温馨,徒留悲戚。
      琴韵牢牢的攥着手中的长袖,脸上布满阴霾,双手下意识的扭扯着,那衣袖几乎被她撕裂了去。
      不行,她必须想个万全之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青筋暴起的双手慢慢放开了衣袖,转而轻柔的抚上她自己的肚子,眼中迸射出灼人的烈焰。
      碧窗帘影微动,精致的画屏后,突然印出了一个女子纤弱的的身影。
      “谁?是谁在那里?出来!”琴韵一贯纤柔的声音蓦地拔高,在恐惧之下,带着微颤的尖锐。
      “怎么?你以为成了侍妾,就做了主子了?”清雅至极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连自己是谁家的奴才都记不得了?”
      这声音?这声音…是……
      琴韵顿时被这声音吓得魂不附体,肝胆俱裂。细长的眼眸猛地睁大,直觉浑身冰凉透骨,寒彻心扉。原以为永远不可能再听到的声音,她的梦魇!
      “你…你是谁?”不会的,不会是她的,那个女人死了,明明早就死了!
      “我是谁?呵呵……”,像是被她的反应娱乐了一般,画屏后的人轻启朱唇,说:“我是你的主子!”
      “不可能!云遥暖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死了!”琴韵疯狂的摇着头,甚至吓得从绣墩上滚了下来。色厉内荏道:“你到底是谁?别在那里装神弄鬼,出来!”
      “放肆!”那人厉喝一声,好似已然怒极,道:“‘竹雨松风琴韵,茶烟梧月书声’,你忘了是谁给你起的名字?”
      “啊……”,琴韵惊恐的大叫一声,哆哆嗦嗦的退到了墙角,双手紧紧地抱住膝盖,宛如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的样子,就像那寒风中战栗的菟丝花,一旦没有了依仗,便只能任人践踏!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面露疯狂的大叫着,云鬓散乱,衣襟微敞。
      “你怕什么呢?我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了有十二年呢!”画屏后传来女子宛若银铃般的笑声,听在琴韵耳中,却不啻催命夺魂之音!
      琴韵的声音里渐渐夹带出泣音,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房内,“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走开,走开啊……”她拼命的摇着头,迫切的想要摆脱这一切。
      女子掩袖莞尔一笑,幽幽的道:“这十二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窗外弦月空落,月色似有还无。
      房中风声呼响,吹散了卷帘,那轻纱幔帏随风飘飞,光影两重。
      “你知道吗?原来,黄泉路上,到处都是游魂野鬼。他们全是生寿未尽,阴灵不得转世之人。我在黄泉路上走了好久,才终于到了酆都城。后来,有一个全身湿透,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的女子来找我。她叫我‘小姐’,你知道她是谁吗?呵呵呵……看你的样子,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吧?没错!她就是被你亲手推到井中,含恨而死的——茶烟!再后来,阎君说我还有血仇未报,魂魄中隐有怨气,所以我就从地狱爬了上来,找你来了!对了,茶烟也来了,你想见见她么……”
      在这死寂一般的夜下,女子飘悠的声音显得愈发阴冷而诡异。
      琴韵蜷缩着身子,惊恐的叫着:“不要,不要……”。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溺水了一般,狂潮巨浪从四面八方向她汹涌而至,而她却无能为力!她挣脱不了这一切,她怎么也没办法逃离,她只能在海浪中浮沉,最后,被淹没……
      很快的,她就心神失守,生生被吓晕了过去!
      泠疏自屏风后慢慢走了出来,在琴韵昏过去的身子前站定,抬脚踢了踢,“这样就吓晕了?我还没说完呢!”
      她拿出手中的‘引魂香’,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琴韵,勾唇冷冷一笑。这可是她特地为这个女人准备的!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引魂香’正是利用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再配合她用‘惑音’传出去的声音,使其产生重重幻觉,进而深深的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引魂香’会在不知不觉中,让中者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时间越久,越不能挣开幻境。一旦心神失守的人,醒来后,轻者精神恍惚,从此幻觉缠身;重者,精神崩溃,至此疯癫一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