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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胜负?输赢 ...

  •   站在房顶上,当我看到阑珊街口整齐排列好的官兵,忽然就冷静下来。我用轻功在一片清脆的瓦砾上猫着腰寂静的前行,尽管我的双腿还是在轻轻打颤。走到听雨楼顶,我朝下俯视,正下方,是久攸和一个干瘦却硬朗的老头对峙。久攸身上的缝着金纹的黑袍在微风中轻轻翻飞,跃跃欲试。而那个老头,一身古铜色的皮肤隐匿在发亮的黑色铠甲中,双手紧握。他们的剑都挂在腰侧,没有拔出来。
      我把视线移到街角,那里只留下一个瓷碗,空空如也。我又在被官兵分隔开的几波人流中寻找,第一眼,没有淡绿的衣衫。第二眼,没有衣着破旧的乞丐。
      视线又回到对峙的两人身上,我仔细的瞧了瞧那个老头,突然他的脸侧过来,一条横贯右脸的伤疤触目惊心。原来真的是他!
      “别等了,不会有人来了。”久攸首先开口道。
      老头紧握的双手抱到胸前,说:“哦?是么,我还以为你会想要我多等一会,以便你可以活得久些。你们可以看看,那个没来的人,就是出卖你们的人。我再给大家一次机会,现在投降的,留一条命,动起手来,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原本井井有条安静的人群变的骚动起来,却没人出来投降,我听到小二在人群中大喊:“掌柜的,别相信那个老乞丐,小爷不会出卖我们。”
      就算当天他真的看到我和那个老乞丐静立在雨中,他还是相信我的清白。
      久攸的视线没离开过老头,他一字一句坚定的说:“我也相信小爷,如果他会出卖我们,你又何苦亲自伪装成乞丐来调查我们呢?”
      ……久攸,如果那个老乞丐真的告了密,我就把他连同他带来的官兵,一齐杀死……
      我从腰际拔出了那柄软剑,它在阴沉沉的清晨依然闪着柔和的光芒,我用左手弹了弹剑锋,然后从听雨楼顶一跃而下,我听到自己的白袍在空气中猎猎作响,还有一些人意外的惊呼。
      官兵围了上来,我出剑划过第一个冲过来的官兵的喉咙,一行血印显现,他愣了一秒就倒地身亡。人群也爆发了,大家都拿起兵器与官兵抵抗。
      从师门被灭那天起,我就不会再去攻击对手的腹部或是心脏,当年我的软剑刺到一个人的防身甲而弯折后,我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屈辱,那是我宁愿死也不会想要再体会一次的感觉。
      老头的声音穿过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进入我的耳朵:“崔久攸,让我试试你的厉害吧。”
      久攸的声音依然冷静:“还没请教你的名号。”
      “顾峣骁。”剑气一冽,我出剑刺入一人咽喉,因迟疑而继续向前探伸,当我回过神来抽剑时,官兵溅出来的血染了我一身。
      人头落地。
      顾峣骁剑剑致命,毫不留情地刺向久攸却都被挡回,我用剑锋砍杀着不断向我涌来的士兵,额头开始冒汗,思绪却不禁飘远。
      我想起师父出事前一晚对我说的一段话:“颢然,你已经可以出徒了,我的十八门斩虽说单传,实则我的徒儿中能有一人学会已经不错了。十八门斩虽然厉害,但是你必须小心一个人,那就是惯用刺芒剑的顾峣骁,他与我们门派是世仇。”
      伫立在一片低矮房屋中的听雨楼宁静淡然,它的门阶却被血水浸了几百几千次,远处的起义平民围成一圈抵挡官兵的呐喊声如雷贯耳。顾峣骁的剑法速度极快,在划过久攸的眉心被挡开后迅速指向心窝,眼看久攸未来得及回剑格挡,我连忙把软剑抛向顾峣骁,,软剑划过气流,不断旋转指向他的左眼,顾峣骁抽剑挡在左眼,软剑没有立即弹开,就像有一只手将它压在刺芒剑上,两股力量相持不下,顾峣骁自动后退,消耗掉了我注入剑里的一股内力,软剑的力道才渐渐消退,我快步上前接住快要落地的软剑。
      “第七斩,空舞流花。”
      “嗯哼?想不到十八门斩还有弟子,那正好,今天,我继续清理门户。”
      顾峣骁快步上前,剑花乱舞,一阵阵白光和着剑气逼着我节节后退。他的剑法确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他主攻,我的剑法也主攻,可他先发制人占尽先机,我只能用软剑抵挡。我明白这样下去必败无疑,我并不擅长防御,而顾峣骁敏锐的眼睛一定会找出我防御中的弱点,一招致命。
      顾峣骁虚晃一招,剑锋偏转,在我右臂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软剑一抖,顾峣骁鹰钩般的双眼在那一刻忽然光芒一闪,刺芒剑躲过软剑的阻挡,径直刺向我的心口,我迅速往后倒退,眼看已脱手的刺芒剑越逼越近——
      一声闷响,刺芒剑准确无误的插入胸口,鲜血又一次浸满我的双眼。
      小二在我面前艰难地转过身来,他想笑又笑不出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让我想抱头痛哭,他说:“小爷……你快走吧……我们……要输了。”
      然后他失声倒下,年轻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
      我的怒火就在那一刹那轰然爆发,我拔出插在小二胸口里的刺芒剑,朝后刺进了几名冲上来的士兵的胸膛,然后我持剑奔向顾峣骁,翻飞的剑气吹散了他的头发,他阴邪的眸子一下子软弱无力,于是我知道他输了,他的心理防线因为武器的丢失而溃败。
      “第十八斩,阴雨终结。”
      顾峣骁整个人呆在那里,锋利的软剑刺入他的眉心,贯穿他的后脑,他一动未动,直挺挺地倒下。而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在我以为这又是一场恶战的时候,我的对手就这么轻易地被我杀死了。
      “呆在那干什么,你以为顾峣骁死了就完事了么?看看吧,整个阑珊街被多少官兵围起来了?”经久攸这么一提醒,我环顾四周,阑珊街被密密麻麻的官兵围得水泄不通,还剩下的不足一百个起义的平民向听雨楼这边慢慢聚拢过来。
      “岳颢然,你快上去,去听雨楼顶,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久攸的语气越发严峻。
      “不可能,我既然来了就不会丢下你们自己走。”
      久攸忽然转过头来盯着我的双眼,说:“快去城门,救龄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也开始紧张起来:“龄歌怎么了?”
      “你快去,救了龄歌就出城。”
      “久攸,我先去救龄歌,你们坚持住,我很快会回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楼,我听到身后久攸深深叹了一口气。
      离开阑珊街的时候,官兵已经向听雨楼发动进攻了,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漏网之鱼,我逼着自己不要转头去看,我怕会控制不住自己而放弃龄歌去帮久攸。
      出乎我的意料,朱红色的城门旁空空如也,城门大开,根本没有严阵以待的官兵,我走出城门,发现龄歌已在城外等待,见到我之后马上塞给我一张地图,说:“小爷,你快走吧,城外埋了大量炸药,官府一个乱党也不想放过,我为你开辟了一条小路,按照地图的指向走,你就可以自由了。”
      “久攸说,你被官兵捉住了。”我迟疑着。
      龄歌轻笑:“他不这么说,你又怎么会来城门找我,其实我知道,你是一个重义气的人,不然当年,我爹救了你之后要你不再理我,你又为什么会一走了之呢?”忽然有一个人的叫声打断了龄歌的话:“快快,城门外还有两个乱党,别让他们跑了!”远处的街角拐弯处忽然冒出一大群官兵。
      “小爷,你快走!”龄歌推了我一把,转身进入城内,准备关上城门。
      “我怎么能丢下你们自己出城呢,你想让我难受一辈子吗?”我用手死死抵住她将要关闭的城门,“开门,龄歌,我和你一起去。”
      “小爷,听我说,你一定要活着出去,掌柜的救过我,我不能丢下他,你出去之后,两年之内不要回来。”龄歌皱了皱眉头,关城门的手又加了些力道,燕京城门在关闭时有一瞬间压力太大,我无法阻止将与她隔着这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小爷,这些年为了寻找你,我所付出的,我毫不后悔。”龄歌纯净淡雅的笑在那一道窄窄的城门逢中,凄凉婉转,“我死了,再也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了,小爷……”城门“碰”的一声关闭了。
      “快——走——啊——”龄歌的喊声伴随着杂乱的铿锵声隔着厚厚的城门传了过来,遥远又荒凉,我握紧了地图,在转身的一刹那,泪如雨下。
      龄歌,有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比如几年前你父亲救了我之后要求我远走高飞,再也不要见你,他说是你苦苦哀求他救我一命,但我却没有能力保护你,年轻气盛的我当场拔出剑来要和他比试。我说,如果我赢,就带龄歌走,如果我输,就再也不见她。可当我自以为是地把剑顶在他的腹部笑着说“你输了”的时候,他踏前一步,把刀横在我的脖子上。
      我的软剑刺到他的防身甲而弯折的时候,我们就像被隔在银河两岸的牛郎和织女,下一次的相见,物是人非。
      这些你都不知道吧,因为我究竟无法面对那些过往,如果我和你解释了一切,是否结局又会不一样。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到现在为止,我们都知道彼此,从未变过。
      沿着地图的指向,我快速穿过那片雷池,到达小树林外的田野上。草木萧瑟,落叶枯黄,接近正午的天还是一片阴郁空蒙。
      我低头看看自己落满鲜血、破败不堪的白袍,无力地向前奔跑,想摆脱那种无形的,跟在我身后的牵挂。
      再见了,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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