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无声》狄穆鱼

4、叁 儿女情长

　　两天后，师龄歌敲响了我的家门，她依旧是一身淡绿衣衫，因为她喜欢素雅清幽的颜色，不过这次领口绣了一朵睡莲，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位刚下凡尘的仙女，美到妙不可言。
　　我沉默地让她进了门，她站在院子里，良久，才问我：“小爷，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好。”我敷衍。
　　“我觉得你变了很多，这让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但是，”她笑了笑，“你长大了很多。”
　　她见我没有反应，接着说：“小爷，这次我找到你，就是要和你一起，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不论因为什么你现在对我这么冷淡，我都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心。”
　　“你应该找一个爱你的人嫁了，跟我一起，只能四处漂泊。况且，我已经不爱你了，你走吧。”我尽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用有些慌乱的眼神与她对视。
　　龄歌的眼眶在那一刹那间红了，她的表情干净的就像那朵睡莲，而我，浑身都脏得彻底，我不想连累她，那样我的一生都会良心不安。
　　我希望她可以把对我的爱转换成仇恨，这样在某一天，我的尸首被仇家吊在城楼下，她也不会伤心欲绝，或发誓要为我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
　　龄歌纤细的手腕扬起，却迟迟没有打下来，她咬了咬嘴唇，把另一只手中的白袍扔到地上，愤怒地转身离去。
　　我想在转身的一瞬，她的泪一定纷纷地飘落下来。
　　对不起，但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原谅我。
　　我捡起地上那件白袍，领口袖口被缝上密密的针脚，她的针法。我进屋换上那件白袍，坐在镜前，看着让我手足无措的自己。再也不会有人围在我身旁拍手称赞穿上这件衣服的我是多么好看，再也不会有人在我对她好时偷偷亲吻我的脸颊，再也不会有人辛辛苦苦的为我赶制一件衣裳。我只是朝镜子扯了扯嘴角说：“龄歌，这件衣服，很合身。”
　　夜里我睡得并不踏实，三更天的时候就醒了，夜风微凉，我站在窗子旁边，等到东方露出一抹白色，就走出了家门。我有种再也回不来的预感，可是却仿佛有一股强大的意念驱使着我一直向前。
　　燕京城在这一片晨光熹微中沉睡着，四周静悄悄的，石板街上空无一人，我越往前走越感觉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就算飘着小雨，还是不时会有几个推着小车卖茶叶蛋、卖粽子的小贩经过，再晚一些，阑珊街上就会出现热闹的早市，隔得很远都能听见，就算今天是特殊的一天，久攸应该还是会让他们像往常一样，以便不打草惊蛇。毕竟，先发制人是十分重要的。
　　忽然我意识到坏事儿了，消息可能走漏了，那些官兵不知道会埋伏在什么地方，把起义的百姓一网打尽。我转头看了看四下无人，踩着墙壁飞身踏上一栋竹楼的楼顶，在竹子与瓦砾的掺杂中向阑珊街奔去。虽然我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可未起丝毫作用，我的步伐凌乱。把房顶的瓦片踩得噼里啪啦响，我忽然很害怕再次见到血流成河的场面，见到我的亲人朋友冷冰冰的，没有焦距的目光。
　　有几个声音在我脑海中不断盘旋回响。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无法忘记那个噩梦……岳颢然，你真是个小孩子。”
　　“颢然，你要记住，真正的输，不是敌人掌握了你的生命，而是掌握了你的精神。”
　　“小爷，你说什么是真正的成熟呢？我们现在的鲜衣怒马与十指相扣，到底是成熟呢，还是……幼稚？”
　　久攸、师父、龄歌，不管过去的我是多么自以为是、幼稚与胆小怕事，到现在，我的成长，你们每个人都可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