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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第五章
一
这日子,虽还不是夏日炎炎,却也算是暖春了,多裹件薄衫都难受的直冒汗,嫌太热了。
“陛下……”凌渊担心的站在门边,木门紧闭着,就算这样,依然能感觉到房内传来的丝丝冷气。
“我没事……嘶……”虞君原本清澈悦耳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隐约能够听到低低的抽气声,凌渊有些心疼,想要推开木门,谁知木门刚发出一丝声响,虞君的声调骤然拔高——“你别进来!咳咳……咳咳……咳,里面太凉……你受不了的……咳咳……”
凌渊在门口转了几圈,喊了句:“等我一下!”便转身跑了。
虞君听见门外有些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裹紧了身上的棉被,长发杂乱散在床上,他闷笑了声:“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啊?”
话才刚落又是一阵猛咳,咳得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了位,几口凉气又灌进了喉咙里。
没过多久,木门突然被推开。
“不是跟你说过别进来么……咳……”虞君抓紧了身上的被褥,却看见凌渊扛着四五层的棉被还有几件大棉衣进了屋子。
凌渊踏进门时也惊了会儿,那木门怕是已经被虞君下过阵法的,屋内竟冷的他打了好几个哆嗦。
他看见虞君缩在被窝里,原本即使在大冬天也能闷出一声汗的棉被现在看来还不如一件薄毯,虞君脸色苍白,嘴唇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凌渊细心的将被子一层一层的铺在虞君的身上,又将那几件大棉衣盖在上面。
“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虞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说话时竟呼出了白烟。
“去了趟城里买的。”凌渊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丝毫没有好转的面色,“还不够吗?”
说的是轻巧,虞君却知道,这山里离城里是有些距离的,又要扛着这些东西赶回来,凌渊可能没注意到,他发梢的汗水已经结冰了。
“没必要这么着急……咳咳……”虞君扯着嘴角,道:“这是全族都要经历的,大约几百年一次吧……咳咳……”
虞君一族最喜这阴寒,只是在这几天,阴寒会成为致命的毒药,身上所积攒的寒气似针一般扎的他们痛不欲生,曾经他们不懂冷到底是什么感觉,这下实在是体验个够了,过往的几次都是躲进深海下的冰窟中,以毒攻毒,撑过这几日,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身体里积攒的寒气越多,下一次发作就越痛苦,以毒攻毒之法实在是用这一次微弱的舒适来换下一次的痛苦。
凌渊在床边站了许久,开口道:“爹曾告诉我一个法子,说是驱寒的……”他咬了咬牙道,“得罪了,陛下。”
虞君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他扯开自己的衣服,脱得只剩下亵裤,随后掀开厚厚的被褥,钻了进来。
凌渊再碰到虞君的那一刻也呆了,手指传来的温度让他的手几乎僵了,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陛下……也没穿……?”
虞君闷闷的瞪了他一眼,扭过头有些别扭道:“衣服……都冻碎了!”
虞君身上的温度比屋内的都要低的多,凌渊又只剩下亵裤,冻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寒冷像是无数根小刺,刺进他裸露的肌肤。他伸手抓住虞君的胳膊,将他拉近自己怀里,牢牢的抱住了他。
虞君不安的挣扎了几下,他不习惯这样,可是凌渊身上传来的热度又让他忍不住靠近,觉得这被窝里终于有了丝温度。
“没事的,陛下,我在呢,”凌渊搂紧了虞君,在他耳边轻声道,“睡吧,睡着了就好受些了。”
感受到怀里的人儿不再挣扎,乖乖的窝在自己的怀里,呼吸也渐渐长了。
凌渊紧了紧手臂,手下如同丝绸般的美好触感让他有些心辕马意,他苦笑一声,认命的闭上眼睛。
陛下,希望你能做个好梦。
二
虞君静静的翻着药书,右手拿着毛笔。他看的很认真,时不时拿笔在书上做标记。
叶涟拿起桌上的几个药包,这几日虞君起的都很早,他起床时药包就已经放在了桌上。
“最左的是给余大妈的,第二个是给张大爷的,第三个是王家媳妇的,第四个送到吴家去,告诉他们里面的药一天喝三次,切记,不可喝多,最后的那个是给秦知县的。”虞君头也没抬,眼睛依然在书上。
叶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苦着脸想自己会不会又记错了,又向虞君确认了一次,
“嗯没错了,还有,秦知县的药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停了,过几天我去给他看看。”
“是,”叶涟微愣,又道:“知道了。”
“我曾提醒你别陷太深,”虞君抬眼看他,眉头有些皱,“你好自为之。”
叶涟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看见虞君的目光又回到了书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点头,便也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木屋。
屋内虞君又在书上画了个圈,眉头紧锁,“这药书是怎么写的,连血佘果也敢随随便便说什么清凉解毒,这东西随便用了可是会死人的。”
叶涟跑完了余大妈张大爷江媳妇吴老爷家,这已经算是夏天了,热的他出了一身汗,他站在秦府前,提着药包的手一紧,随即松开,不紧不慢的跨进了门。
守门的侍卫早就认识他了,热络的跟他打了招呼,叶涟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进了秦府。有个小丫鬟眼尖,在门口就看见他了,高声道:“叶大夫来啦。”
叶涟才进了门,一名穿着青绿色长裙的少女就拉住了他,让他坐在椅子上,又对一旁的丫鬟道:“还愣着干嘛?拿凉茶来啊。”
叶涟捧着那杯凉茶,对一旁面容姣好的青衣少女开口:“秦小姐……”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秦小姐,我叫如琳。”秦如琳小脸皱成一团,很不满叶涟的疏远。
“如琳,”叶涟很快改口,“那你们也别叫我叶大夫,我不是大夫,我只是给虞公子打下手的。”
“好好好,”秦如琳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盯着他眼睛放光,“试试这凉茶,按照你上次告诉我的配方调的,看看有没有效。”
“这药方不是我说的……是我回去问虞公子他告诉我的……”叶涟哭笑不得,也不知道他哪句话秦如琳有听到,却也是抿了一口,道:“应该是这样吧……虞公子调过一次,味道……差不多。”
“也就是说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啊。”秦如琳苦了一张脸。
“琳儿,在房里都能听到你的声音,”清朗的声音从厅旁传来,迎面走来一名俊秀的男子,“虞大夫是高人,我们调的凉茶怎么可能和他调的一样。”
“哥,”如琳过去挽着他的手,“我只是有点不甘心啊,凭什么我调不出那样的凉茶啊。连让叶涟哥满意都不行。”
“他也没不满意,不是么?”男子的眼里带着笑意,“不信你问问他?”
“秦公子,”一旁的叶涟低头看着凉茶,开口道,“秦公子的身子本就偏阴寒,这凉茶……还是不碰为好。”
秦如琳捂着嘴笑道:“还说别叫你叶大夫,看看你现在,就像个大夫。”
叶涟有些难堪,身旁的男子说道:“多谢提醒,不过啊叶涟,”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说过别叫秦公子了,叫我秦如轩,怎么还是叫不出来?”
叶涟对上那双眼睛,只是几秒便匆匆移了目光,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如果叫不出的话,那叫秦大哥可好?”男子也没有为难他,体贴道。
叶涟想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如蚊虫般细不可闻:“秦大哥。”
秦如轩勾起满意的笑容,在他身旁坐下,“有件事,倒是一直想问。”
“问吧。”叶涟道。秦如琳看着兄长在身旁,安静了许多,也乖巧的坐在叶涟身边。
“叶涟……你在虞大夫身旁多久了?”
“约莫……”叶涟算了算,“十一年吧。”
“虞大夫没有教你些医理么?”
“原是有的,但是有太多东西要背,我这笨脑子,记不住,”叶涟有些懊恼的敲了敲脑袋,“虞公子原来还想帮我一把,后来便也随我去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他轻笑道,“我也是能帮上虞公子一点忙的。”
“你只是反应慢了点,怎么会笨?”秦如轩笑着道,“可不能这样说自己。”
叶涟悄悄的红了耳根,低头喝了口凉茶,不敢抬头看他。
这凉茶确实没有虞公子调的好,虞公子调的凉茶带着丝丝甜味,极易入口,而且喝下去后会觉得神清气爽,秦如琳调的虽然也算不错的,但太甜了,而且祛暑的功效没有那么好。
正胡思乱想着,秦如琳问道:“叶涟哥,你和虞大夫是亲人么?”
“不是……”叶涟拉回思绪,道:“我是虞公子捡回来的。”
叶涟永远都记得那一天。
他本生于贫苦人家,母亲早早就走了,父亲一直有疾在身,又没钱医治,带着他到七岁,也无奈撒手人寰,七岁的叶涟沦为孤儿,饿的很却又没有东西吃,他蹲在路边,三天没有进食,饿的快要没力气了,那时候一个白衣人,拿着一个热腾腾的馒头,递到他面前。
他抬头认真看那人,馒头在他眼前晃晃,那人道:“不饿么?”
他摇摇头,拿过馒头,三两口塞进嘴里。
“别吃的那么急,会噎到。”那人提醒道,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却突然愣住,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他是贫苦人家的小孩,家里又穷,除了爹爹,谁可曾这样关心过他。
“大哥哥,”他怯怯的开口道,“我能跟你走么?”
白衣人没有说话,只是蹙起眉头,似乎是在思考。
他双手绞着衣角,身上的衣服已经有无数的补丁,说道:“我吃的不会很多,也不会添麻烦,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打扫……”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说不出话来。
“你父母呢?”那人问道。
“都……”叶涟说不出那几个字。
“跟我来吧。”那人转身就走,他急忙跟上。
那人带他到一家客栈里,让他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衣服不是什么名贵的丝绸,只是普通的棉布衣,但是非常舒服。
“你叫什么。”那人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问道。
“叶涟。”
“我叫虞君,以后你便跟着我吧。”
叶涟看了他许久,哽咽道;“谢谢虞公子。”
“看虞大夫那样,最多不过二十岁,”秦如琳感叹道,“没想到那么小年纪就有这份善心。”
叶涟捧着茶杯的手一僵,许久才若无其事的道:“是啊。”他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起身说道:“多谢款待,现在已经不早了,我怕我再不回去,虞公子会担心的。”
他的神情早被秦如轩看在眼里,秦如轩不动声色的和秦如琳送他出了门,回到厅堂,秦如轩轻声对秦如琳道:“虞大夫怕是不简单。”
“怎么会?”秦如琳有些诧异的望了他一眼,“我们可都见过虞大夫的,能有什么?怕是你多心了吧?”
“但愿如此。”秦如轩望着叶涟离开的背影,眼中浮起一抹隐隐的担心。
叶涟踏在青石板上,步子有点急。
若不是秦如琳无意间提起,他都忘了——忘了十一年前,虞君带他走时,看上去也是十八九岁,不过二十。
现在的虞君,依然是那么年轻,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不禁想起那时凌将军说他六十年前见过虞君,和现在一样,一点都没变。他曾经以为凌将军是老糊涂了,虞君只是顺着他的话应下去罢了。却没想过,这些年来,他的容颜没有一丝变化,他每天都看着虞君,却没有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进了木屋,虞君已经看完了那本药书,又换了一本,继续圈画着。
叶涟倒了杯水,放在他桌前,正要离开,虞君抬头道:“我晚上熬点安神汤,你喝完了再睡,你最近的身子很虚。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好的,”叶涟对上虞君的目光,明明没什么其他的感情惨杂其中,却让他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一般,“谢谢虞公子。”
虞君没再看他,又专心看药书去了,叶涟回了房,压下心中的层层疑虑,想着休息一会儿吧,便闭上了眼睛。
在梦里,他看见了秦如轩俊秀的面容。
三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下了大雨,幸好虞君让叶涟拿了几天的药过去。因为大雨,很是闷热,太阳又不怎么冒头,终日阴沉沉的,虞君也终日懒洋洋的。有几日早上,叶涟做好了粥,等的粥都凉了,去敲虞君的门,连敲了几次门才看到虞君走出来,连头都没梳理,长而直的乌发就落在肩上,比平日梳得整整齐齐的马尾多了几丝慵懒。
有日雨还下的很大,路上到处都是水坑,镇上有个小伙子冒着雨跑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气喘吁吁的跑进虞君的木屋里说刘家刚娶半年的那个媳妇晕过去了,虞君二话没说拿起桌上的药箱就走,叶涟跟在他后面,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才想起忘了拿伞,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跑回去拿伞了。
到刘家时,那新进门的媳妇已经被人扶上床了,那婆婆看起来保养得当,也不是很大年纪的样子,一双手抖个不停,说话时都在颤:“我只是叫他洗个碗而已,没想到突然就给晕了……这别出了什么事吧……哎呦……”
虞君冷冷看了她一眼,把了脉,道:“是没什么事,劳累过度晕倒。”
婆婆手立刻就不抖了,腰瞬间就直了,骂道:“我就知道,还劳累过度呢,身子弱成这样!诶她刚刚还摔了我一个碗呢!”
“也不单单是劳累过度,”虞君从药箱里拿出针,手一翻稳稳的扎在穴上,利落又干脆,“她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恭喜。”
婆婆愣在原地,一张脸显得十分扭曲。
倒是刚刚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吭声的男人满脸惊喜,直嚷嚷着什么,语速快得听不清楚,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突然一拍脑袋道:“要多补补才行!”就直奔厨房而去。
刘家媳妇也醒了,看到乱成一锅粥的场景,还有凑上来讨好的婆婆,温柔的笑道:“娘。”眼底却有着很深的悲哀。
虞君收了诊金,也没多停留,直接就回了木屋。
叶涟还想着刚刚在刘家看到的场景,心里有些难受,他看见虞君不紧不慢的漫步在雨中,明明同他一样,满头满身的水,白衣的衣角也溅上了泥泞,但他看起来还是那么一尘不染。
叶涟想起自己跟着虞君已有十一年,却只知道虞君是个大夫,有一手极好的医术,除此之外,几乎是一无所知。
虞君这人也很奇怪,有人要他帮忙他就帮,有人要他救他也救,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街中乞丐,他都有救过,诊金也是别人给多少他收多少,就算是还在西壤时,回盈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也依旧没有像其他的名医馆那样,收取高额的诊金。
叶涟想,他还真不懂虞公子。
雨似是变小了,时断时续,天依然是沉闷的,虞君翻完了药书,又画了几张画,开始鼓捣起药茶来,叶涟连喝了好几天的凉茶,每天还都是不一样的味道,但效果都一样的好,去刘家的那天回来后虞君煮了些姜茶,把叶涟刚刚冒头的鼻音又压了回去。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终于见到了太阳和蓝天,虞君又背起了那个药箱,叶涟刚收拾完碗筷,就看见虞君正站在门口,才想起虞君告诉过他要去秦家。
虞君看着叶涟低着头,想得出神,轻叹一声,道:“跟上。”
叶涟忙抬脚追了上去。
大门上秦府两个字被大雨接连冲刷了这么多日,看起来特干净。叶涟神情复杂的坐在主厅,手里捧着一杯凉茶,据说是秦如琳又改良了。
虞君正给秦知县复诊,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白了两鬓的人,轻声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记得多走走,生冷辛辣的东西也别多碰。”
秦知县一一应下,细细的皱纹在眼角,是遮不住的岁月流年。
他走出房间,来到大厅时就看见叶涟捧着凉茶坐在那里,神情似乎有些为难,秦如琳正围着他问这次的凉茶怎么样,秦如轩坐在一旁含笑的看着他们。
虞君走到叶涟身边,闻到了凉茶浓重的药味,眉头微蹙,道:“甘草放太多了。”
秦如琳一听,抢过叶涟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又品了许久,突然嚷嚷道:“真的,甘草太多了!”
秦如轩依然是温和的笑道:“虞大夫不愧是高人,琳儿可缠着我们好久了,虽觉得这凉茶有哪里不好却还是没法说出来,虞大夫还没试过呢,只是闻着便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蜂蜜加过多了,而且熬太久,药味太重。”虞君道。
“虞公子,”叶涟突然道,“那姜茶秦大哥能喝么?”
虞君想了会儿,又打量了秦如轩一阵,道:“可以,秦公子天生体寒,多喝姜茶倒是有好处。”
“能把配方给他们么?”
“那有什么?”虞君勾起唇角,道:“有纸笔么?”
纸笔很快就拿来了,叶涟替虞君磨好墨,虞君写下方子交给秦如轩,秦如轩接过方子一看,眉梢微挑。
虞君的字不怎么豪放,倒可以说是十分清秀,一笔一划不拖泥带水,也不会绕些花的弯儿,严谨工整,但又看的很舒服。秦如轩不着痕迹的打量了虞君两眼,没想到这人看起来风轻云淡,字里却隐隐透出傲气。
他有些担心的朝叶涟看了一眼。虞君绝不简单,不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
“秦知县已经痊愈,也没必要再一直吃药了,太补的东西不要常吃,身体会受不了的。”
“爹爹的身体好了?”秦如琳喜得睁大了眼睛,“那真是太好了!
秦知县其实早就不是知县了,原来也不是这个镇子的知县,据说秦知县当知县时清廉正直,得罪了一个大官,这才被罢了官,到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小镇上。
秦知县的身子和秦如轩有点像,都是偏寒的人,只是没秦如轩那么严重,早年前的心疾和春季的寒意一块儿爆发,身子自然撑不住垮了。秦知县这样的,其实很好治,但是很费时间,要用药慢慢调理。
“嗯,明天我再配一些药,要是以后寒意入体就拿出来用,我让叶涟明天送来。”虞君起身,“先告辞了。”
“多谢虞大夫,”秦如轩对着叶涟笑了笑,“叶涟,再见。”
叶涟低着头,小声的说了句:“告辞。”也出了门。
身后传来秦如琳的清脆的声音:“叶涟哥,明天见。”
第二日叶涟送完药回来,看见虞君手臂上正站着一只鸟儿,那鸟儿浑身羽毛都是白的,不掺一丝杂色,鸟喙是艳红的,眼睛滴溜溜的转,还蹭了蹭虞君的脸,可爱极了。
叶涟道:“明天……秦大哥和如琳约我一起出去走走。”
“你自小跟在我身旁,极少和同龄人接触,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只是要注意一些,”虞君抬手抚了抚鸟儿的羽毛,“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叶涟轻声应了。
“正好,我明天本打算去趟后面的那座山,打算采些卿玉草。”
“让我去吧,虞公子,”叶涟道,“我们也打算去山上,顺便采药也是可以的,我认得卿玉草。”
“认得?”虞君道,“那就说说卿玉草是什么。”
“卿玉草,顶端生有黑边黄花,叶大而肥,叶和花碾碎涂抹至伤口有止血之功效,根茎有剧毒,少量卿玉草的根可以缓解疼痛。”
“不错,”虞君点头道,“没想到你还记得。”
叶涟脸一红,当时自己背药书,费尽心思背下的一段里刚好就有卿玉草。
“那便去吧。”虞君挥手让叶涟离开,他从鸟儿的腿上解下纸条,展开一看,冷笑道:“找就找,他们还能耐我何?”
鸟儿依依不舍的又蹭了他一会儿,才展翅飞出窗外。虞君解开发带,长发撒在床上。
这样也好,或许,也能让叶涟断了念想。
轻笑一声,虞君闭上了眼睛。
四
叶涟起了个大早,做好了早饭放在桌上,整好仪容便出了门,他还没到李府,便看见秦如琳和秦如轩已经在路口等他了。
他出门后没多久,虞君也出了房门,喝掉桌上还有点热气的白粥。他拿过药箱,放在身旁,又随手拿过几种常见的草药,开始摆弄。
叶涟擦了一把汗,或许是因为前几日大雨的缘故,脚下的泥土有些湿滑,这又是在半山腰,陡峭危险,他甚至不敢往下看一眼。
“把手给我。”秦如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登上了前面的大石块,伸出手对着叶涟。
叶涟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抓住眼前的手,被秦如轩拉上了石块,秦如轩扶着他的肩让他站稳,另一只手拉着秦如琳的胳膊往上一提,直接将她提上了石块。
脚下的石块很大,而且很牢固,全然没有受松软土地的影响,就算是站上了三个人,也没有丝毫摇晃。
秦如轩看着眼前喘得厉害的人,无奈道:“先休息一下吧。”
“真……是抱歉……”叶涟顺了口气,清晨林中的空气十分清新,让他感到神清气爽,“怕是太久没有走走了……”
“我们一口气爬到这里,会累是正常的,”秦如轩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比起秦如琳和叶涟,他的额上只有一层薄汗,“我从小体弱,爹就把我送到一位高人那里去学了一段时间的武艺,所以现在爬山,我自然会比你们轻松点。”
“哥哥好狡猾,”秦如琳有些不满的开口,“当初我也想去的,你和爹爹都不让我去!”
“女孩子家的,学些女红便好,学什么武艺?”秦如轩有些哭笑不得的敲了下秦如琳的额头。转过头去发现叶涟正盯着不远处,秦如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了一堆的杂草,隐隐还有几朵黄色的花。
“叶涟,在看什么呢?”
顶端生有黑边黄花,叶大而肥。
叶涟眯起眼睛看见那黄花边上隐隐的黑边,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惊喜:“我找到了!卿玉草!”
秦如轩想到叶涟说过来后山要顺便寻草药,便又往那杂草地看了几眼,有些不可思议:“那里有草药?”
秦如琳也凑了过来,她对草药一向都很有兴趣:“在哪儿?”
“看到没?那几朵带着黑边的黄花儿,”叶涟伸长了脖子,“就是那个。”
“黄花看到了,带黑边……”秦如轩又盯着许久,摇头道:“我眼睛怕是没有你那么好使,只能看到黄花,黑边可是看不到了。”
“我也是……”秦如琳有些遗憾道,“我也看不清楚,不过没关系!我们过去就看得清了。”
“好!”叶涟挺直了腰,抬脚继续往前走,秦如琳也蹦蹦跳跳的跟上,似乎完全休息好了,秦如轩在他们身后叹了口气,也跟上了。
待三人来到杂草地时,叶涟和秦如琳已经跪在了地上,也不在乎地还是湿的,双腿软的完全不受控制,就连他们身后的秦如轩也按住了心口,深吸了几口气,全然没有刚刚安然自若的样子。
“倒是没想到……”叶涟喘了几口,“原来这么远……”
“明明刚刚看的挺近的,呼……”秦如琳也抱怨道,她实在是没力气了。
三人休息了一会儿,叶涟走进了杂草地,弯下腰——黄色镶黑边的花,深绿色厚大的叶子,果然没错。
这里约莫有四五株卿玉草,叶涟还是第一次上山来采草药,平常虞君用的草药大多是买的,就算有上山摘,也是自己上山,不会带上叶涟。他有些激动的想要直接伸手将卿玉草连根拔起,手却堪堪停在了半空。叶涟想起卿玉草的根和茎都是有剧毒的,若刚刚自己就这样往下抓,怕现在就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他从怀里拿出匕首,正要割下花瓣,身后却传来秦如琳尖利的叫喊。叶涟转过头,看见秦如轩正站在他和秦如琳的身前,警惕的望向前方的两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是两匹狼。
狼身上的毛有些杂乱,它们警惕的盯着眼前的三人,眼中的阴沉和凶狠让叶涟硬生生打了个寒战,握紧了匕首。下一瞬间,叶涟意识到自己手上的匕首,又看向手中没有任何武器的秦如轩,猛地一咬唇,喊道:“接着!”
这就像一个信号,两匹狼同时跃起,向着三人的方向扑来,秦如轩准确的接住了叶涟扔来的匕首,推开靠他最近的秦如琳,大喊一声:“走!”同时避开其中一头狼的袭击,并用匕首在另外一头狼的背上划出一道血口。
秦如琳被秦如轩推倒在地,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叶涟冲他喊道:“去找人来!”秦如琳猛地起身,冲下了山坡。
叶涟就站在秦如轩的身后,他一动狼就有可能扑向他,秦如轩拿着匕首,身上已经有些细小的伤痕,这是躲避狼攻击时被地上的碎石所扎伤的,秦如轩半蹲着,与狼正僵持着,胸口起伏很大,叶涟知道,他已经快要没体力了。
终于那两头狼沉不住气了,往前猛地一扑,秦如轩就地一滚,避开最靠近他的那头狼,右手的匕首狠狠朝它的脖颈出扎下,顿时血就喷了满地,溅了他满身,另外一头狼紧跟其后,秦如轩想往旁避开,却发现腿上被划了道大口子,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虞君曾告诉过叶涟,卿玉草不好拿,它的茎是整株草最毒的部分,只有直接碰到皮肤,便会钻心的疼。叶涟现在却也想不了那么多,他左手握住卿玉草,手掌已经裂开,右手飞快的拔去顶端的黄花和茎边的叶子,三两步冲到狼的面前,向狼掷去。
卿玉草碰上狼被秦如轩划开的伤口,狼低吼了一声,前爪在地上乱抓,它低下头狠狠的盯着叶涟,张开嘴向他扑来,叶涟甚至闻得到他嘴里的腥味,他正要避开,却看见一个人影闪至他面前,狼一口咬上了秦如轩的肩膀,秦如轩手中的匕首也划开了狼的肚皮,抬脚一踹,狼重重的落在地上,扑腾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站起来。
“秦大哥——!”叶涟伸手接住朝他倒下的秦如轩,看见他满是血的肩膀和全身上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觉得胸口像是插进了什么,疼的发抖。
秦如轩眼前是血红的一片,朦胧中看见叶涟的左手手掌,已经裂开了,周围还有些红色的水泡,看着十分吓人。
“你的手……”秦如轩有些挣扎的想要起身,这三个字却像是耗尽了他的力气,除了喘气,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叶涟对自己的手掌完全不在意,他看着满身是血的秦如轩,将他放在地上,看向旁边的卿玉草。
——叶和花碾碎涂抹至伤口有止血之功效,根茎有剧毒,少量卿玉草的根可以缓解疼痛。
叶涟毫不犹豫的拔起一株草,左手的手掌已经疼到了麻木,右手扯下花和叶子直接塞入口中,快速咀嚼完吐在右手上,抹上秦如轩的肩膀,并扯了一小部分根须,先放入口中,再覆上秦如轩的唇,将那几根根须送入他的口中。
叶涟什么都没想,只盼着他能活下去,秦如轩的气息却越来越弱,急得叶涟双目通红。
“若他死了,那么你便可以断了这段你认为不该的思念,若他活着,你依然会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
“你是想得到解脱,还是想救他?”
秦如琳冲下山坡,途中差点滑倒了几次,好不容易下了山,她跌跌撞撞的冲往镇子,长裙被撕开了个口子。
似乎有个白衣人与她擦肩而过,她也没有在意,满脑子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身后的白衣人脚步轻盈的上了山,也不过一眨眼,便踏上了之前叶涟他们暂时歇息的石块。
“虞公子。”叶涟跪在秦如轩的身边,手紧紧的握着秦如轩的手指,那手指正慢慢变得冰凉。“救他。”
“这样你永远也无法解脱。”虞君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满脸汗与血的叶涟。
“我只要他活着,”叶涟双手握着秦如轩的手,左手手掌的血顺着手腕滴落,他似乎想这样让秦如轩的手能有些温度,“虞公子,你能起死回生不是吗?”他的目光带上乞求,“你能救他的,对吧?”
虞君看着叶涟,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手指间似乎带着一丝白光,点上了秦如轩的额头。
叶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以往比较难治的病都是虞君一个人在场。叶涟看着那道白光,想:原来真的能起死回生。
只要他能活着,就好。
渐渐的,原本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越来越亮,叶涟似乎看见一个透明的影子,随着白光慢慢进入秦如轩的额头。
秦如轩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没过多久,全身上下只剩下大片的血迹和衣服上的划痕还能证明秦如轩曾经历了一场恶斗。
秦如轩的手也慢慢回温了,不再那么冰冷,虞君的指尖离开他的额头,叶涟看见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虞君看向叶涟,他似乎松了口气,脸上已经有些小小的红点,左手的伤口还在流血,那些血泡似乎更大了,有几个已经破了,显得异常狰狞。
卿玉草的根茎皆有剧毒,叶涟以手握茎,以口渡根,已经中了毒。
虞君看向卿玉草旁边一株不起眼的矮草,手指一动,两株相同的矮草像是被看不见的手从土里拔起一般飞到了虞君的手上,他去了有土屑的部分,塞进了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的叶涟的嘴里。
叶涟条件反射的吞了下去,眼睛一闭倒在了秦如轩的身边,脸上的红点正在慢慢变淡。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虞君转身,对着赶来的人们道:“来的正好,帮我把他们抬回镇子里吧。”
五
叶涟再醒来时天已经不知道亮了第几次,他有些艰难的从床上坐起,头疼欲裂。努力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床,看见床头放着一碗药。
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又像被剖开了一样的疼,叶涟端起那碗药,手还有些发抖,他眼一闭,直接将药灌进嘴里,将碗放回床头,猛咳了几声,满嘴都是散不去的腥味和苦味。
虞君的药一向都是有效的,没等多久便不再像刚刚那般摇摇欲坠,路能走的稳了。
叶涟走到门口,正要推开门,却听见一个刺耳难听的女声:“哎呀,叶公子可算是英雄救美了一回,这佳人芳心暗许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况且这不大的镇子里想要娶秦家小姐能把门槛给踏破了,可千万别错过了啊。”
“叶涟还没有醒,他这次伤的颇重,等他醒来再说。”虞君的声音平日虽然是清冷的,却没像现在这样冰冷,话语中的反感不加掩饰,像是往外吐着冰渣子似的。
“这哪需要等啊,就算叶公子醒了也肯定会答应的,现在先应下了,也好早作准备不是么?我这都来找了你这么多天了……”女人谄媚的声音令人倍感厌恶,她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虞君已经没有什么耐性了。
“等叶涟醒来,由他自己决定。”
“都说了不用了,还有啊,前几日那秦家的公子也刚同意了与叶家三小姐的婚事,如今再加上秦家小姐与叶公子,秦府可不就是双喜临门了吗?这喜上加喜啊,想必虞公子您也是希望的吧。”
虞君将手中的茶杯砸在桌上,正准备动手赶人,却看见叶涟从房内走了出来。
叶家三小姐,同他一样的姓氏,可惜……
叶涟扯出一抹笑,那艳妆浓抹俗不可耐的喜婆怎么看怎么像是开心的不能自己似的,看这叶公子也是对秦家小姐有意的,不然怎么会惊喜的连头发都不扎,鞋子也不穿还打着赤脚就出来了,还有这有些苍白的气色,看着似乎是刚醒来就听见了这等好事。
“我很荣幸能得到秦小姐的青睐,”叶涟垂下眼帘,“其他的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好嘞!”喜婆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急忙出了木屋向秦府报告好消息去了。
“你身子刚好,脑袋还不太清明,回房去多睡一会儿。”虞君看着眼前憔悴的叶涟,道:“这件事情等你真正清醒了再作打算,我会去和秦府解释。”
“不用了,我现在很清醒,”叶涟低声道,“虞公子的药十分有效。”
虞君沉下脸,道:“你可是认真的?”
叶涟没有答话,只是静默许久,才抬起头来看向虞君,问道:“虞公子,怕是早就知道我站在那房门边听着吧?”
虞君没有否认,也没有表示。
叶涟像是有些倦了一般缩起了身子,“虞公子也早已知道我真正心仪的人是谁吧?所以才三番五次的提醒我。”
虞君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叶涟又自顾自的说道:“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一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茶水,打湿了我和他的外衫,他非但没有怪罪,还体贴的拿了件外衫要我换上,我拒绝了他,狼狈的逃了回来。”
那次叶涟一回来就冲进了自己的房间,虞君也没有在意。
“那时候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呢?”叶涟又笑了,却笑得有些悲哀,“然后,心便收不回来了。”
“很可笑对不对,明明同为男子……虞公子也是不同意的不是吗,不然怎么会警告我?”叶涟的眸子渐渐黯淡了。
“那又怎样?”虞君冷笑一声,打断了叶涟的话,“同为男子,又如何?只要你们相爱,世人的眼光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避开这尘世,隐于山中,不也很好?”
“你又怎么会懂!”叶涟高声道,随即察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放低了音量,“虞公子与我们是不一样的,这我早就知道,虞公子你,怕是哪方高人,或是天上下来的仙人也说不定,对于你这来说这世间又算得了什么,可我不是啊……”叶涟呢喃道,“我连跟他挑明都不敢,又怎么敢不在意世人眼光,怎么敢抛弃这红尘?”
“你喜欢秦如轩,我早就知道,”虞君开口道,“我提醒你,并不是因为我忍受不了龙阳断袖,只是因为你我相处了十一年,我太了解你。”
“你太懦弱,不敢去追求,会被伤的体无完肤。”
叶涟微愣,似是没想到虞君会说的如此直白,随即自嘲道:“是啊。”他望向门口,道:“所以这样,是最好的了,我呆在秦家,虽然不能和他在一起,但每天都能见到他。如琳……对我有意,我也是知道的,也许过不久还会放下这段情……”
“你要入赘?”虞君冷笑道,“你还真是为了他……”话说了一半,又觉得叶涟现在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只好道:“既然是你做的决定,我也就不干涉了。先回去休息吧,过几天有你忙的了。”
叶涟乖巧的应了,低声道:“谢谢您。”
虞君拿起桌上的茶,早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一口气喝得一干二净。看着手上的空杯子,虞君突然压低声音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更像是呜咽。
“一个个,都那么在意世人的目光,”虞君自言自语道,“不管是凌肃玄,还是叶涟,都一样……”
如果他们都愿意去争取一把,是不是结局都会不一样。
那你呢?
虞君想起凌渊的眼睛,曾经他画不出凌渊的眼睛,因为那眼睛里含着太多他看不懂。
现在他看着叶涟,突然就懂了,凌渊的那双眼睛里,有同叶涟相同的东西,也有不同的,叶涟的眼里是憧憬和迷恋,而凌渊的眸中,是深深的爱恋。
——多到根本就藏不住的爱恋。
“那你呢?凌渊。”虞君放软了声音,轻柔的就像是对着恋人的呓语,“你跟他们,是一样的吗?”
六
秦家办喜事的那天,大街上都是喜庆的红色,敲锣打鼓敲了一整天。
叶涟走出小木屋,在他的面前正站着一匹高大的白马,马额上还有一朵大红色的用红缎子做出的画。
叶涟身上也穿着大红色的喜袍,衬着他的皮肤很白,站在白马后面的迎亲队伍看着叶涟冷静得神色,暗暗佩服道:在这大喜的日子还能这么平静,想来是个沉得住气的。
虞君亲手将他送上白马,说道:“好自为之。”
待叶涟坐稳了,迎亲队伍便出发了,他转过头看向虞君。
叶涟曾经盯着虞君的眼睛时看到了他惊为天人的容貌,也看过凌渊给虞君所画的肖像,却总觉得虞君似乎在面上蒙了一层纱,让他看不清他真正的样子。
而现在,虞君亲手揭开了这层纱。
他看到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五官,勾人魂魄的眸子。
身下的马颠了下,叶涟急忙抓紧了手中的缰绳,再转过头,只能看到远处站了一个人,似乎望着他。
那是真正的虞君。
叶涟想起这十一年来虞君对自己的照顾,想起自己背不下药书时他无奈的神情,想起自己手忙脚乱时他嘴角的笑意,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没有虞君,就没有现在的叶涟。
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句,郑重的说道——
“谢谢你,虞公子。”
待到三日后叶涟顺着记忆中的路,携着新婚妻子想要一同拜见虞君,却找不到那个小木屋了。
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知道用草药来……很奇怪但是总不能让叶涟呆呆站旁边当花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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