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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第六章
一
虞君从水上跃起,落在海边的沙地上,刚一落地,海水自发的裹住了他的身体,一瞬间就套上了一件蓝衣。虞君完全没有在意,继续赶路。
他已经这样赶了一天的路,此时此刻,甚至痛恨起了他为什么不会飞。
虞君冲进离得最近的村子,买了一匹马,直接将钱往后一丢,骑上马就往前跑,这是他买的第四匹马,在陆地上便骑马,看到水便将马卖给其他人,钻进水里赶路。
他根本就不敢停下来,他想起那只白鸟送进来的信,想起凌渊,凌渊的手很冰,嘴唇还有些发白,那双眼睛却还是一样的亮,他握着自己的手,对他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那时候的虞君浑身上下像是被雷劈过一般,根本动也动不了,一动就是钻心的疼,虽然已没有前几天那种生不如死的寒冷,却也虚弱的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凌渊放开他的手,关上那扇门,而他,甚至连拉住凌渊都做不到。
他的族人正在抵御外敌,保护家园,他最在意的人不管究竟有多危险直奔战场,那他这个王,又在做什么。
虞君擦了一把汗,咬紧牙关,他的身子还没有好透,这样持续的赶路还是有些勉强,他抬头望向前方,隐隐约约看到了熟悉的景致。
终于,要到了。
他起身,脚尖在狂奔的马背上轻轻一点,借着劲向前方跃去。
原本寂静平和的海面上如今已被鲜血覆盖,天空都被熊熊的火焰染成了血色,麒麟踏着火立在海上,不断跃起的鲛人,海水化为巨浪一波一波的涌向麒麟。
虞君手一指,一股水流化为利剑穿过一只麒麟的胸口,猛然间看见踏在空中的巨大麒麟仰头长啸,天空被这一吼给震裂了,红云四散,一道雷就这样打了下来。
虞君脸色苍白,他站得太远,已经赶不及阻止,这一道雷下去,有多少族人会丧命,起死回生在鲛人身上是无用的,只要魂魄离体,便是创世主都救不回来。
海浪又一次扬起,尝试着阻挡雷电,突然有人从海中一跃而起,举着剑迎向那道雷,眼中竟无丝毫畏惧!
是凌渊!
虞君眼睁睁看着凌渊撞上夺人命的雷,海浪晚了一步,狠狠拍在了凌渊的身上,顿时一阵天雷地动,使得一旁的鲛人和麒麟都不得不退后几步。
虞君看见烟尘消散后再无他心心念念之人的身影,那是九重天雷,麒麟族最强的阵法,凌渊以一人之力裆下天雷,代价却是魂飞魄散,肉身碾为粉末。
他握紧了双拳,指骨泛白,原本还平静的海水突然发出巨大的轰鸣,数万只水箭冲向天空中麒麟,海面上猛地卷起一股水柱,竟是直往天空而上,似乎要破了这天。
麒麟王顺着水柱看去,看见一张绝美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背后升起一股冷意,那像是深潭一般的黑眸子,此刻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空洞,绝望。
无数麒麟陨落在水箭下,剩下的麒麟还来不及逃避,便被已连上天的水柱生生吸了过去,再出来时,已是具无生息的尸体。
麒麟王运起全身功力才能逃过密密麻麻的水箭和水柱,他惊惶不定的望向虞君,却见虞君正看着这惨叫声不断的战场,那张美绝人寰的脸上缓缓的勾起了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
——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修罗。
“死,谁不怕?”
“不怕的人都已经死了。”
你不是说你怕死么?
虞君踏着水面,一步一步,鲜血在水中蔓开。他还挂着笑,眼中依然一片荒芜。
那为什么,又不怕了呢?
二
虞君在这山里选了个好住处。
房子的背后有小溪流,溪里有许多小鱼,虞君不吃鱼,不过偶尔逗弄一下倒也是有趣。前面是郁郁苍苍的树林,有时候到树林里走走,看一些大海里没有的景象。
虞君在房子的周围下了道结界,也不会有不长眼的野兽跑来惹麻烦,每日画些画,写几幅字,又或者去山里弄几株药草来鼓捣,也算是悠闲。
他现在没有隐藏自己的容貌,长发也懒得扎起来,就这么散散的披着,这会儿倒是没有穿白衣,穿了件大红的衣裳,腰间是一条金色的腰带,绣着繁华的花纹,像只明艳的火凤凰。
“陛下,族里现在大概就是这些事了。”一旁的黑衣男子容貌俊雅,长发只到肩,这容貌虽然在人界也能引起诸多爱慕,在族里,却算不上是上乘。
“大长老处理的不错。”虞君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手下那批新的祭司如何?”
“还不错,”二长老似乎很满意,“新选出来的祭司长虽然资质不是最好,但是很努力。”
“那就好。”虞君扔了几本书出来,“二长老也辛苦了,这几本书拿回去给他们看看,人界的药书也挺有趣的,有错的部分孤已经标出来了。”
“是。”二长老将书放进怀里,一抬头就看见虞君笑眯眯的望着他面前的那杯茶。
虞君容貌十分惑人,偏偏今天还穿了件红衣,衬得脸色红润,双目一挑更是似有情从眉梢流过眼角倾泻而出,二长老虽然对这张脸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力,可现在看见虞君的表情,却出了一身冷汗。
“二长老啊,”虞君亲手端起那杯茶,递到二长老手上,开口道:“这药茶冷了就不好喝了,长老可别浪费啊。”
二长老一脸犹豫的看着手上的药茶。自从虞君在这里住下后,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汇报,每次来虞君都会给他一杯茶,原本还只是普通的茶水,渐渐变成了不知道加了什么奇怪东西的草药,味道也越来越震撼,这次,他实在不知道会是怎么样令人记忆深刻的药茶。
“二长老?”
二长老手一抖,低下了头。
“算了,”虞君看似惋惜的拿过茶杯,道:“想必是这茶凉了,孤去换一杯吧……这种药茶只煮了这一种,再去换另一种药茶吧。”
“不不不不不用了!”为了防止他又换什么更奇怪的东西,二长老一脸英勇就义的抢过茶杯,脖子一伸直接灌了下去。将茶杯放回桌上,一张脸瞬间成了惨白色。
果然是记忆深刻,一辈子都忘不掉。
虞君似乎很愉悦,看着二长老努力隐藏着生不如死的表情,声音都透着隐隐的笑意:“说起来,四长老曾说,二长老很守规矩呢。”
在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女孩看来当然很守规矩了。
二长老心里想什么,嘴上可不敢说:“没有,陛下过奖了。”
“孤倒是想起上任二长老可是整天冷冰冰的,那时候的四长老还和孤抱怨过。本来以为这任二长老也会是这样呢。”
“怎么会?我没有上任二长老优秀,怎能同他相比?”
虞君又看了他一会儿,说:“你现在可以走了。”
二长老擦了擦汗,起了身,正要走出门,听见虞君道:“房里还有些药茶,孤看你气色不大好,刚好补补。”
二长老很想开口说他没事,最终还是默默的提着那壶药茶,对着虞君行了个礼,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屋子。
屋内虞君意味不明的笑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起那日凌渊看见他穿上这件衣裳时惊艳的眼神,心中虽然不喜这么张扬的颜色,但偶尔穿穿倒也不错。
二长老走到了树林的深处,屋子早已被树枝挡住,他看着手上的药茶,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郁闷。一转身,消失在了树林里。
虞君出了门,到了溪边,溪里的鱼儿似乎是想凑到他身边,又怕他逗弄自己,都隔得远远的。虞君弯下腰拨了拨水,道:“怎么,这几天没像之前那样想要破我的结界了。”
从他身后走出两个男子,前方的男子看起来似乎很温雅,男子身后的人与他有些相似,眉眼间却多了一丝暴躁。
“鲛人王的结界又岂是我们能解的?”温雅男子笑笑,“敢问陛下可否愿意见我们兄弟了?”
“万俟,麒麟王,赫连,麒麟王之弟。”虞君没有转身,“你刚当上麒麟王没多久,怎么有时间在孤这儿耗?”
“提早解决了手头上的事,我所拜托的事,对我很重要。”
虞君抬头瞥了眼站在后面没有说话的赫连,讽刺的弯了弯唇角,“也好,免得你们一直呆着孤也不安宁。”
万俟和赫连跟着他进了屋子,曾经将他们拦在门外的结界居然轻松的穿了过去。赫连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是族中最擅长阵法的人,却解不出虞君布下的结界,甚至连刚刚虞君对结界做了什么他都看不出。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床。虞君坐在椅子上,万俟找不到椅子,只好万分尴尬的站着,赫连站在他身旁,脸色不太好看。
“麒麟族与吾鲛人一族的关系,你们也是知道的。”虞君挑了挑眉,瞥了万俟一眼,“而你这位新上任的麒麟王,居然找了孤四个月,甚至还在门口等了许多天。这让孤很惶恐。”
万俟苦笑,也只有这位鲛人王才能让他找四个月才找到人。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道:“此次前来,是有事拜托鲛人王陛下。”
“你怎么知道孤一定愿意帮你?”虞君拢了拢长发,似笑非笑的看了万俟一眼,转头对站在一旁的赫连道:“想不想学刚才的结界?”
赫连惊诧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只要你学完后马上就离开这里,孤就教你。”
赫连原本还有些期待的眼神瞬间就暗了下来,他瞥了眼自己的王兄,偷偷的叹了口气。
虞君将赫连的表情尽收眼底,屈起食指抵在唇边,挡住嘴角的弧度。
“陛下,”万俟嘴角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道,“当年的那场战争,我代表我的祖父向您道歉,那件事存在着蹊跷,等我查明后会告诉陛下,但现在我需要陛下的帮助。”
倒是个冷静的人。
“哦?有蹊跷?能有什么蹊跷?”虞君嘴角带笑,眼神却是冰冷的,“那场战役,只是因为上任麒麟王好战,不服我鲛人族海中霸主的称号而挑起的,事实上我族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海中霸主。”虞君握紧了手上的瓷杯,声音瞬间变得阴冷,“而现在你告诉孤这件事存在蹊跷,什么蹊跷,难道是孤有所误会?”瓷杯原本还只是杯壁上出现了裂缝,突然炸裂开,碎片飞向万俟,没有伤到他,却是贴着脸过去的。虞君的手被碎片割得鲜血淋漓,他也不在意,看向万俟,道:“你置我们那么多牺牲的族人于何地?就一句有蹊跷?”
鲛人族的寿命是定好的,三百年后的生辰便是他们的死期,他们拥有极好的容貌与能力,却被剥夺了复活的可能,就算是虞君也无能为力。想起战后的场景,纵然已过百年,却依然感到愤怒与悲哀。
万俟全身僵硬,刚刚碎片飞过时那种夺命的感觉还停留在身上,他嘴角温和的笑已经有些挂不住,幸而有赫连在身后才没有摇晃。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惊惧:“麒麟头上有角,角中有肉,意为仁慈。我麒麟族向来和善,虽然祖父好战,却也不是鲁莽之人,陛下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场战争的缘由么?”
“怀疑又如何?”虞君摊开血淋淋的右手手掌,腾空出现了一个水球,他用水洗净了血,手上却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那时候我和赫连还小,但听族中长老说,祖父突然变得很固执,不知道为何一定要攻打鲛人族,不听劝说,祖父虽然有时候说想去攻打鲛人族,想会会陛下您,但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玩笑,所以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赫连接口道:“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挑战陛下您,当年出战的族人,回来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虞君看了他一眼,冷冷的吐出几个字:“你祖父。”
赫连哑口无言,想了想还是别说话为好。
虞君确实怀疑过,麒麟族进攻的时间太碰巧,而鲛人族一向与世隔绝,那几天也是上百年才有一次,麒麟族不可能知道具体的时间,若不是那时候族人都太虚弱,又怎么会伤亡如此惨重,就连自己在战后也因为消耗太大昏迷,足足三年才恢复。若没有人在背后,那便是麒麟族蓄谋已久。他可不觉得那个暴躁的麒麟王有那么缜密的心思。
“当年的事我不会一笔勾销,来日慢慢算账,”虞君抚过眼角,“说吧,你有什么事。解决完就离开。”
万俟万分惊喜,忙道:“想请陛下帮忙救一个人。”
“只是救一个人?”虞君不屑的抿唇,“堂堂麒麟王,只是救一个人又何必跑来我这。”
“的确……不止。”万俟思索片刻后,眼一闭,道:“我想替那人,像陛下求长生。”
“那是你什么人?”
“是我爱人。”
虞君瞥了眼赫连,他正低着头,看不见眉眼。“然后呢?你爱人是人类,而你们希望长相厮守,来求我赐予她长生?”
万俟点头道:“是的。”
“真是可笑,”虞君话里的凉薄丝毫不加掩饰,“除我之外,世间万物总有灭亡的一天,你自己都不是永生,却为爱人求永生,不觉得可笑么?等你去后,留她一人于这世间?”
万俟指骨泛白,却说不出话。
虞君轻蔑的笑了,“更何况,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得到永生?这世上有天道规则,永生即为逆天。”
“难道陛下有起死回生之术,便不是逆天么!”赫连站在万俟的身后,道。
“那是他们命还不该绝,”虞君道,“若天道要他们死,就不会遇上我,就算遇上我,他们也不会想活。”
“我曾听闻,陛下身旁曾有一个人类侍卫,”万俟顶着虞君如剑峰般锋利的眼神,艰难开口道,“您曾赐予他永生。”
老麒麟王曾告诉过万俟,虞君身边有一个侍卫,虽为人类,却以一己之力扛下了麒麟的天雷,落了个肉身为尘,魂魄不在,却也救了整个鲛人族。
虞君心中忍下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的想法,道:“想要永生也不是不可以,求得他的同意。”
“他?”赫连突然出声问道。
“不知道?”虞君敲了敲桌子,“这世上,他才是唯一能决定生死的人。”
一旁的万俟一个踉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原来……”万俟神情有些恍惚,“原来他真的存在……”
曾经听老人谈过,却依然不相信。原来,真的有能决定世界生死的人。
“那家伙喜欢去一些奇怪的地方,连我都不一定找得到他,你尽力。”虞君打了个哈欠,白衣的他眉间是圣洁,红衣的他即使是夹带着魅惑,却依然让人不敢轻易接近,唯恐是一种亵渎。
“陛下,”赫连扶住万俟,问道,“王兄曾发誓这一世与她相伴到老,陛下可否成全?”
虞君眉头一皱,却又慢慢展开,带上几分玩味,“也不是不可以。”他起身,走到万俟面前,“我可以让她与你同生共死。若你还在,她便也在。”
万俟还在思索着“那人”,突然听见虞君这么说,不由得喜上眉梢,道:“那真是太好了。”
“只愿你别后悔,到时候又来我这。”虞君抬手一指,万俟手上便多了一道划痕,滴下的血凝成一个小血球,静静的浮在空中。“不过,怕也来不及打扰我了。”
“回去治好她,过几天再到我这来,将我给你的药让她服下。”虞君将血球扔进了桌上的瓷杯。
万俟道了谢,一脸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赫连对着虞君行了个礼,随着万俟出了门。
虞君拿过桌上的瓷杯,看着里面鲜红的液体,轻声道:“真不知道,同生共死,对她来说是好是坏。”
他想着那对兄弟,情不自禁的笑了出声。
“阿渊,我曾想过,害你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后来想,你定是不愿意见我手上沾血的,那便留他们一命吧。”
“可是你看,我还没出手呢,他们就已经自取灭亡。”
“阿渊,”虞君慢慢合上了眼,低声喃喃道:“我想你了。”
——“我好想你。”
三
万俟回到族中,他的娇妻艾黎迎上前来,艾黎的病还没好,脸色还是苍白的,她有些担忧的为他擦了擦汗,道:“怎么去了怎么久?”
万俟温柔的搂过娇妻,身后的赫连上前一步,微微弯腰道:“王兄,我想去趟藏书室。”
“去吧,”万俟抚了抚赫连的长发,本以为赫连这样脾气暴躁的人头发或许会像刺一般硬,谁知却是十分柔软顺滑的,“你也别跟那位陛下置气,他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赫连恭敬的低下头,“王兄不用担心。”
待赫连离开后,万俟感慨道:“想他小时候多喜欢跟着我,大了却也生疏了。”
“怎么会?”艾黎笑道,“你们兄弟俩啊,感情还是一样的好。”
赫连站在门外,看着万俟与艾黎说说笑笑。
郎才女貌,好一对恩爱夫妻。
他咬白了下唇,慢慢的关上了门。
“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儿了呢,这么久不回来。”艾黎有些埋怨的推了推赫连。
万俟将艾黎紧紧搂在胸口,叹息道:“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说什么呢?”艾黎靠在万俟的胸口,笑颜如花,“我们大婚时不就说了吗,会永生永世在一起的。”
永生永世吗?万俟温柔的笑容中藏着一丝丝苦涩。
我的妻,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你三世。
万俟小时候其实非常的顽皮。他是麒麟王的孙子,因为他父亲身体不太好,所以他便是默认的下一代麒麟王。
老麒麟王脾气很暴躁,又很没有耐性。万俟小时候因为顽皮好动没少挨他打。
有次老麒麟王打的狠了,父亲母亲一起才拦下了,万俟被打得皮开肉绽,就算是变回原形都能看得见一道道伤痕。他一气之下离开了族里,也不管后面一群人哭爹喊娘,撒开蹄子就往前跑,跑着跑着似乎把后面的人给甩开了他才停下来,浑身上下都在流血。
万俟低下头舔了舔伤痕,满嘴的血腥味。他焦躁的嚎了几声,缩着身子躲在一棵树下,天气很热,伤口也很疼,但万俟的力气似乎都用光了,不太想动。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谁在耳边说了句话,声音清脆稚嫩,“这是什么怪东西?似乎受了伤,流了好多血啊。”
万俟被人抱起,他摇了摇脑袋,浑身一动就疼,眼睛也睁不开,只能警告的张口喷了点火,抱着他的人也不生气,笑道:“哎呀,还会喷火呢。”
万俟这下是彻底动不了了,意识也渐渐沉了下去,他在彻底晕过去前想道:麒麟的鳞甲应该还是挺坚硬的,人类应该没法伤到他的……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张简陋的床榻上,身上的伤口还涂着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他舔了口,脸皱成了团子——
嗷!好苦!
“你醒了!”一个身穿蓝衣的小姑娘背着个大篓子进了屋,看见他醒了似乎很开心,放下篓子后小心翼翼的把他抱了起来。
万俟环顾四周,发现这屋子真的非常小,小到房内仅有的一张桌子与床靠在一起,大篓子放在桌上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
小姑娘摸了摸他的头,又戳了戳他头上的角,万俟郁闷的甩了甩头,从她怀里跳到了桌子上。小姑娘也没有生气,小心翼翼的抹开伤口上覆着的厚厚一层药膏,看着伤口只剩下一条红线,有些惊讶道:“这么快就愈合了,彤姐姐告诉我的草药果然好用。”她边说着,边从大篓子里拿出了几株草药,万俟不懂草药,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草药很大,叶子很宽,上面还有白点,小姑娘将药草放进碗里,拿了一块石头碾碎,再用一块已经被洗的像是可以一扯就破的布小心翼翼的擦去伤痕上的药草,再涂上新碾好的草药。
做完这一切后,小姑娘又拍了拍万俟的头,道:“这草药很厉害的,马上就能好了啊~”
我会这么快恢复才不是这什么草药的原因呢,万俟想。
不过这草药涂着也挺舒服的,冰冰凉凉的。
万俟往后缩了缩脖子,又突然凑过去舔了舔小姑娘的脸。
小姑娘缓过神来受宠若惊的捧着脸,随即笑道:“我叫艾梨,香梨的梨,不过我还没吃过呢。”
香梨?万俟从喉咙里冒出咕噜噜的声音,也许他有吃过吧,不太记得了。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艾梨仔细的打量着万俟,惊叫道,“你的眼睛是红色的,真漂亮!”
万俟心里默默说道:火麒麟全身上下都是红色的。
“我叫你小红好不好?”
我叫万俟,小红是什么东西!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头埋进了前肢。
万俟其实非常讨厌艾梨叫他小红。他觉得这个又俗气又女气的名字真是蠢死了。每次艾梨都睁着圆圆的眼睛对他说:“小红,要乖啊,我马上回来。”
而自从艾梨发现他能听得懂她说话时,万俟直接由宠物上升成了助手,但名字还是没有提高档次,每天都能听到艾梨在小小的厨房里喊道:“小红,能帮我拿个东西么?”
尽管伤口早已经愈合,但万俟还是没办法狠下心来在艾梨的小脸蛋上抓一条痕然后扬长而去,只能默默埋下了头,就如同艾梨兴高采烈的决定他的名字是小红时,他也只能埋下了头。
我一定是史上最窝囊的麒麟王继承人,万俟有些郁闷的想。
万俟身上的伤好后,他有时会出去散散步,为了不让自己长胖,他通常会散三四个小时的步,在艾梨担心的冲出简陋的小屋外寻找时,再慢悠悠的叼着一只野鸡或者野兔出现在她面前。
万俟只是实在看不下去艾梨那因为营养不良和饥饿所导致的细小的如同竹竿一样的胳膊,还有因为脸颊消瘦而显得非常大的眼睛,万俟最讨厌那眼睛,每次艾梨对他眨眨眼,就算她喊无数遍的小红万俟也只能默默用爪子刨桌子,还得控制力度不能留下划痕,毕竟这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桌子。
自从捡到了万俟,艾梨的伙食质量上升了不少,脸上也终于有了点肉,连枯黄的头发都有了些光泽,吃饱喝足后万俟喜欢四肢摊开露出肚皮躺在桌上,艾梨喜欢边戳他的头边说话。
“小时候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艾梨打了个饱嗝,继续说道,“彤姐姐说是被爹和娘抛弃了,不过也许爹娘有什么苦衷呢?”
万俟翻身从桌上爬起,抬起小蹄子在桌上蹭了蹭,然后碰了碰艾梨的脸。
“彤姐姐一直和我呆在一起,但是前几年彤姐姐也走了,她那天生病了,一直在咳血,我不知道怎么办……然后她就走了。”
万俟轻轻“呜”了声,凑过去舔了舔她的脸。
“如果你想安慰我,”艾梨擦了擦脸,“就别糊我一脸口水,端杯水来比较有用。”
万俟扭过头,跳上小床趴下,不理会艾梨有些讨好的叫唤,如果她叫的不是“小红”而是“万俟”,就算不是“万俟”也好,也许他还会看她一眼。
万俟喜欢这个破旧的小屋子,没有柔软舒适的大床,没有山珍美味,只有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但它没有繁杂的礼节,没有堆积如山的文章,没有祖父时不时的打骂。
万俟知道现在麒麟族恐怕是已经乱成了一团锅,也知道不用多久就会有人找上门来,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要天天陪着这个喜欢讲话的小姑娘便好。
族人找来时,艾梨正在煮鸡汤,万俟正趴在桌子上听她讲话。快要倒下的木门突然被人拉开,一人一麒麟都吓了一跳。
来的人是赫连,他弟弟,现在还是一副六七岁小孩子的模样,脸颊还是肉嘟嘟的,白嫩嫩的好不可爱。
“姐姐,”赫连乖巧的叫了声,小手指了指在桌上的万俟,“我们家小狗儿跑丢了,我能带他回去么?”
艾梨没有说话,她背对着赫连,将汤乘进了碗里,端到桌上。“小红是你们家的狗?”
赫连似乎被“小红”这名字惊到了,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的“是……是的。”
“真是奇怪的小狗,我还没见过长角的狗呢。”艾梨端起鸡汤喝了口,万俟也凑过去小口啜着汤。艾梨放下碗,声音很平静,“能让我们吃完饭么?”
“啊……好。”赫连看着桌上的唯一一盘青菜,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等艾梨吃完最后一口青菜,万俟突然冲出了屋子,没过多久,山林里传来一声长啸,又过了一会儿,万俟回到了屋子,将两只野兔扔在桌上,还拖了一只昏死的鹿进来。放完这些东西,他跳进艾梨的怀里,蹭了蹭她的额头,一个红色的火焰状的图案浮现在她的额头上,又瞬间消失不见。
赐汝这标记,愿汝今生今世不受病痛所折磨,愿吾,还能再见到汝。
艾梨抱起万俟将他放进赫连的手中,轻声道:“小红,再见。”
虽然表情平静,可是万俟看见,小姑娘的眼睛湿漉漉的。
赫连声音软软糯糯,道:“姐姐,再见。”
“嗯,”艾梨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小弟弟,再见。”
赫连抱着万俟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万俟两只爪子趴在赫连的肩头,还向后望着。
“哥哥……”赫连看着怀里的麒麟。
万俟最后看了一眼,扭回了头,从赫连身上跃下,化成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俊秀少年,他拉起弟弟的手,说道:“没事了,回去吧。”
再次见到艾梨已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万俟也不记得直接隔了多久了。
老麒麟王的脾气越来越固执和暴躁,身体也大不如前,压在万俟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就连一向爱玩偷懒的赫连都开始努力学习,万俟有时候看完族人呈上来的奏折,打算去看看赫连睡了没,走进他的寝宫中,却发现烛灯还是亮着的。
“何必呢,把身体搞垮了可不好。”万俟拿开赫连手上的书,挥手让一旁等着伺候的侍女退下,亲手脱下赫连身上披着的外袍。
“我也不小了,是该认真学一些东西,到时候才好为哥哥分担一些。”赫连有些腼腆的笑了。
“你那么聪明,还读到那么晚做什么。”万俟不满的弹了下赫连的额头,心疼的看着赫连因为困倦而揉出的眼角红痕。
“哥哥不也这么晚……哥哥,把书还我啦,我还有些没看明白……”
“不行!”万俟双手合上书,半搂半压着赫连,将他拖进了寝室,扔上了床。
“明明哥哥也这么晚的。”赫连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但带着极大的不满和委屈。
这小子,万俟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曾经吊儿郎当时母亲没少说他,怎么说都不管用,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拼命了。
“现在哥哥要睡了,赫连也得睡了。”万俟板起脸,看着这小子衣服都没脱完瞬间就倒在床上打起了呼噜。都说兄弟连心,万俟怎能不知道赫连想干什么。怕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又爬起来看书了吧。
他叹了口气,伸手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色的里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又扒下了赫连身上脱到一半的长衫。赫连猛地睁开眼睛,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
“哥哥陪你睡,免得你待会做出什么事来。”万俟把赫连搂在胸口,“不懂的地方明天早上起来哥哥教你,以后我一看完折子就来找你,别再那么晚睡了。”万俟的声音慢慢变得含糊,“把身体折腾坏了……得不偿失……”
赫连从万俟胸口探出头来,发现万俟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就连他在怀中乱动也没有察觉。
他看到了万俟眼下的乌青,他挑灯夜读,万俟又何尝不是。他是从小就定好的麒麟王,付出的努力,可比他这个半途开始的多得多了。
赫连翻了个身,想挣开万俟的手,奈何万俟实在搂的太紧,只好作罢。读了一天的书,也真的累了,赫连手一挥,熄了那烛灯,头一歪,也跟着会周公去了。
每天晚上,赫连看出看到一半都会被万俟拿走,然后强制上床睡觉,有次赫连抱怨道:“每晚都在我的寝宫睡,你干脆搬来算了。”谁知第二天,他的橱柜里就多了好几套不属于自己的衣服。
万俟觉得自己该想办法治好赫连的赖床,每天早上日上三竿了也不起来,早上好不容易拍醒了,赫连撩起眼皮看了哥哥一眼,“咻”的变成了一只小麒麟,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滚进了被窝里。万俟哭笑不得的从被窝里拎起小麒麟,赫连晃了晃短小的四肢,竟凑过去蹭万俟的脸,等万俟一放手,他又滑进了万俟的衣衫里,两只小爪子勾住衣服,又睡着了。
每天光是叫醒他就要半个时辰,难怪晚上得熬夜。
老麒麟王接连得罪了许多族群,原本负责周旋的父亲又病倒了,万俟只好自己前去给朱雀族道歉,收拾老麒麟王的烂摊子。
朱雀族性格火爆,当初万妖大会上的老麒麟王一句话让朱雀王气的差点当场动手。万俟前去朱雀族,虽没点头哈腰,但也是稍微放下了些姿态,一番好说歹说,才让朱雀王脸上勉强有了些笑意。
好不容易放了心,打算回去,走到了一半,万俟突然转进一个小巷,变回了麒麟,轻跃上屋顶,往下望了望,又跳到了一栋大宅子里。
他已不是当年那头小小的麒麟,现在的他立起来也有一人高。大宅子里到处乱哄哄的,突然一只大怪物空降庭院中,顷刻间消了声,随后便听见一声大喊:“有妖怪啊!”,人都跑了没影。
万俟甩了下尾巴,稍微缩小了身子,左绕右绕,找到了一个很隐蔽的房间,撞开了门。
门内的女子正拿着梳子,似乎也被他吓到了。万俟走进了屋内,又变成人类的样子。
“你的名字?”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与艾梨长的十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一份纯真懵懂,多了一分优雅端庄。
“艾离。”女子那一声“你是谁”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被堵回了喉咙,到底是大家闺秀,现在还能镇定的放下梳子。
“香梨的梨?”
“不是,是分离的离。”
原来是这样。万俟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看到艾离额头上一闪而过的红光。那是他留下的记号。
那个会笑着说拍他的头,说:“不痛哦,这草药很有用的。”的女孩子已经走了,她转世成了眼前这个端庄美丽的女子,自我介绍也不再是“我叫艾梨,是香梨的梨。”,而成了“分离的离。”
艾离疑惑的看着眼前英俊的男子,轻声问道:“我们……认识吗?”
万俟勾起嘴角,道:“我们认识。你救过我。”
“只可惜你……不记得了吧。”
“抱歉……”艾离垂下了眼帘,忽然道:“外面真安静呢,他们走了?”
万俟回头看了看,他目力极好,整有几个人往院子里探头张望。
“刚刚被我吓跑了……现在似乎又想进来。”
“被你……”艾离抿嘴一笑,显然想到了万俟刚刚的样子,这笑容却带了极大的讽刺,“果然,逃不掉的。”
“你很怕他们?”
“要你命的人,怕不怕?”
万俟冷冷望去,看见有人已经进了宅子的门。正想出手,却听见艾离道:“当初也跟爹爹说了,他不听,现在也是自食其果罢了。”
“你刚刚的样子,有点像那图鉴上的麒麟。”
万俟咳了一声,有些尴尬道:“我就是。”
“是吗,”艾离淡淡说道,望着镜子里精致的面容,重新拿起梳子,给自己挽了个漂亮的发鬓,“麒麟,能杀了我吗?”
“为什么?”万俟有些吃惊,外面的人正粗暴的推开一个又一个房间的门,很快就要找到这儿来了。
“我爹本为一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不知被什么糊了心窍,竟贪污了上万两白银,已被斩首示众。”
“我娘听到消息后,一头撞上了房柱,自尽身亡。”
“我族上下,男子变卖为奴,女子沦为官妓。”
“你说,我怎能容忍自己被人随意糟蹋?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我可以带你走。”万俟伸出手,说道。
“父债子还,我父亲犯下的罪,我不能一走了之。定是要抵命的。”艾离不为所动,披上了白色的袍子,领口处一圈白色的柔软长毛显得十分雍容华贵。
“你一定要求死吗?”
“对。”
万俟看向她的额头,那个印记能护她不受病痛折磨,却止不住她自寻死路。
外面的人已经找到了这个隐蔽的房间,来不及欢呼,却看到房间一瞬间被火焰包围,像是巨大的火球。艾家小姐站在房中,打扮的美艳动人,望着四周熊熊火焰,疯了一般大笑。
火势很大,一瞬间包围了整个宅子,万俟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亲手燃起的火焰。赫连走到他身后,轻轻唤了句:“哥哥。”
万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牵起赫连的手,道:“没事了,回家吧。”
——一如那时他牵着弟弟的手离开艾梨家。
赫连向后望去,看见大街上围着一群人,正在救火,许多人驻足观望,有位男子束着马尾,向他望来。
明明是很平常的脸,那双平静的黑眸子,却让赫连心中一跳。另一名俊雅的男子走到那名男子身旁,俯下身在耳边说了什么。男子勾起嘴角笑了笑,转身随他走了。
“怎么了?”万俟问道。
“不,没事。”赫连没有放在心上,任由万俟牵着手,回到了宫中。
父亲久病不起,不久就离了人世,母亲日日以泪洗面,足不出户。老麒麟王不知为何一定要攻打鲛人族,任凭万俟怎么劝都没用,底下长老急的团团转:鲛人族可不是随便能动的,去攻打朱雀族,就算是朱雀和最狡猾难缠的风狐联手都好过攻打鲛人族啊。
赫连的脾气也日益见长,似乎遗传了老麒麟王,越来越暴躁。他劝了老麒麟王几次都没有成效,一气之下回了自己的寝宫,不再管族内任何事。
万俟最终也没能劝住祖父。祖父自信满满的带着十万大军踏上前往南海的路。万俟没有前往,他留在宫中继续打理族中的事物。果不其然,三个月后麒麟族大败。
可万俟也没有料到,十万大军,回来的却连一万都不到。且各个身上带伤,就连老麒麟王也受了重伤,交代了万俟一些重要事务后没多久,便一命归西了。
如今的麒麟族元气大伤,再没有当时的威风。万俟忙的焦头烂额,赫连也帮忙打理,好一阵子才能歇会儿。
万俟约了赫连一起出去走走,这一阵子实在折磨的够呛。兄弟俩上了酒楼点了许多菜,才吃了几口。万俟突然起身,说道:“随我下去一下吧。”
“不用了,哥哥。”赫连没有放下筷子,又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道:“快去吧。”
万俟下了楼,拉住一名女子的手,这名女子大眼小脸,梳了个简单的斜发鬓,一旁的长发自然垂下,看起来清纯可爱,袖间露出的手腕纤细,只穿了件淡青色的长袄棉裙,额间隐约一抹红光。
“你叫艾离吗?”万俟意识到拉着女子的手似乎有些不妥,放下手,问道。
“嗯,”那女子羞涩的笑了,“黎明的黎。”
这是在简陋的小屋里快乐天真的艾梨。
这是在大宅院中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艾离。
这是眼前这个清丽脱俗的艾黎。
“你曾救过我。也曾求我了结你的性命。”万俟望着艾黎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道:“你都忘了吧。”
“这位……公子,”艾黎斟酌着,贝齿咬着下唇,道:“怕是……认错人了吧。”
“没认错。”万俟微笑道,“还有,我叫万俟。”
不是你给我取的“小红”,也不是什么“麒麟”,我叫“万俟。”
万俟看着眼前的艾黎,暗暗下了决心。
定要护她这辈子幸福快乐。
楼上赫连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望着眼前一桌的琳琅美食,轻声道:“恭喜王兄迎得娇妻。”
四
赫连推开木屋的门,看见虞君正拿着许多奇怪的草药。看见他擅自推门进来,也不惊讶,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过来。
“你要的东西。”虞君一弹指,一粒红色的珠子落在赫连手心上。“现在只有你我两人,收回你装出来的样子。”虞君也没有看他,继续将手上奇形怪状的草拔下叶子,扔进了一旁的瓷杯里,“孤看着怪恶心的。”
赫连一愣,慢慢收敛了眉宇间的暴躁。
“怎么,不想让你哥哥觉得你有威胁?”
“族中总有那么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奸人。”赫连小心翼翼的将红珠子放进锦盒中,“因为祖父的暴躁脾气,麒麟族损失了许多,若我也是同样的暴躁,便不会被那些奸人作为武器伤害哥哥了。”
“你倒是真关心你哥哥。”虞君拿过手旁另一株花,小心翼翼的除去花瓣,拿出花蕊放入杯中,“他的命,也是你改的吧。”
赫连震惊的看着虞君,没想到他连这件事都知道。
“孤倒是没想到,逆天改命这事也有人敢做。”虞君偏过头看他,眼神渐渐凌厉,“你将他的劫转移到自己身上,就不怕死?”
“哥哥比我重要。”赫连道,“麒麟族不能没有哥哥。”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扎进了肉中。
虞君冷笑两声,问道:“你有爱的人吗?”
“有,在我身边。”
赫连没有说是谁,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它从口中流出。
无论是哪里。
虞君起身拿了壶烧开的水倒进了瓷杯,一股清香在空气中漫开,闻着便觉得能振奋精神。
赫连像虞君鞠了一躬,离开了木屋。
虞君荡了荡茶水,笑道:“真是自寻死路。”
自古以来,逆天改命都被纳为禁术。不是因为它所付出的的代价。而是因为这一改命,便是换了今后所有的命。
赫连为了让万俟逃离那足以置人于死地的劫,将其转移到自己身上,却不知道万俟因为他,背上了一个更大的劫难。
现如今万俟又向他求了能同生共死的药。
真是有趣极了。
虞君将茶一饮而尽,愉悦的想着麒麟王两兄弟。突然想起了赫连的那句“在我身边”。
他猛的站起,双手撑桌。
眼中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如若看不懂的,作者这里解释:
赫连喜欢哥哥万俟,万俟跟艾黎是一对,万俟到底喜不喜欢艾黎作者也不清楚
万俟身上有个可能致死的劫难,赫连用改命把劫难背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他会死,万俟被改了命,又有了一定会死的大劫,然后还求了能够与艾黎同生共死的药。
所以他们三可能会死在一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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