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女》哀上九重天

31、第 31 章

　　这是圣诞节前夕，十二月十五日。气象台说今天会下小雨，或许雨加雪？可是现在风中仍飘着炒面的香味，可以闻出是带香菇的那种。成遂拉着我走在街市的心脏位置，我瞧见五颜六色的光渲染了他的白毛衣，他的身上还有竹坊墨水的味道，他的手指上有刚刚练过字的痕迹，不着边际地摩挲着我的手和思想。

　　突然希望下一场大雨，用尽全力地，或许这里有一个刷了红漆的电话亭能让我们躲雨。他会吻我，我会抱着他，好象淋了雨的鸟一样。雨停了就分头飞走，地球是圆的，我们以后还会相遇，相遇了会说“hello”，因为我喜欢那首老歌。以后也那样分头走，下一世再擦身而过，不停地轮回。

　　我的愿望并不是卑微的，因为我目前为止并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在这个有他有我还有无数陌生人和漫天星星的夜晚，我真就是这样希望着的，他的生命或许有他的最爱，可我要做永远能和他相遇的最美丽的一个。相遇不相守，在当时的我来看是多么美好的愿望呢？

　　其实是我自己骗自己，不过骗得比较美丽罢了，我从来不肯放弃把其他事物变得更美的机会。什么愿望都是因为心里的不满足。我是贪心的人，哪会停止造梦？

　　不过是变相地可怜地想成为他生命中的唯一罢了。这个愿望本身就不真实。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可我以往和成遂在一起，一定是风和日历，再不然也会雨过天青。老天会帮我吗？

　　“嘿！”他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什么呢？难道饿了？”

　　我仔细地打量他。成遂，是未来成家的接班人，是我的学长，是学生会会长，是我的邻居，是陈意斋的老板，是小时候因为害怕爬树的小男孩，是会烧好菜的厨师，是心里有别人的人。他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他喜欢戴棕色的皮围巾，外表冷漠，但是心里有一扇门不向别人敞开。已经有人登堂入室。

　　我喜欢他，他不爱我，都不是我的错。

　　“怎么办呢？”我用食指和拇指支起下巴，疑惑地问道“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诶。怎么办呢？”

　　这个并不太冷的冬天，这个他没有机会把衣服脱下来给我的冬天里，他的口中呼出形状模糊的白气，合着这个城市不停止的微微的烟雾在我和他之间形成一条河。一秒之后，他的双臂环住我，我的额头能感觉到他刚刚长出的胡渣，小心翼翼地提醒我这是真实的。这条街市上有无数对拥抱的男女，我们只是其中平凡的一对。我轻轻地扬起嘴角，我这个人最喜欢就是特殊的东西，现在也不得不恋上最平凡的动作，这个有点委屈的，有点浮生偷乐的，有点轻飘飘的我是心底的另一个我。

　　“我...”我用额头抵住他的嘴唇，不让他开口。

　　“你可怜我对不对？”歪着头，我抬起脸凝视他。他的头发微微的湿了，天寒露重。

　　“你是第一个可怜我的人哦。”笑起来，我们都笑了。你看，我们这么默契。

　　“这种第一，也是你第一次做吧？”解开羁绊的丝巾，我长长的头发流泻而出，形成我们之间的一道帘幕。“光荣吧？”轻笑起来去点住他的唇，哎，这算不算沉沦呢？在这个帮他选礼物的日子里，私心地想隔绝他对某人的想念。此刻只属于我。

　　唇齿交缠，我们象漂流的鱼一样相濡以沫。

　　“怎么了？”他微微松开手，莫名地瞧着我不停相撞的牙齿。我们象鱼一样地随着水波漂流，一切听天由命。我有些害怕，又有些被放逐的快乐。

　　“喂，说说你爱的人是如何的。”现在极度需要一个完美的人来平衡我快乐的心。

　　他不说话，径自拉着我走进一家唱片行，我八百年没进过的地方。

　　“喜欢音乐的人吗？”我四处望望，哎，那女人不太象喜欢音乐的诶。

　　“还是，呃，可爱得觉得听音乐是一件高雅活动才听的女孩子？”我开始嬉皮笑脸，刚才的寂寞和脆弱突然消失不见了。践踏别人或自己的情趣我最擅长。

　　他很认真，很认真地看我一眼，惹得我越发高兴了，“生什么气嘛，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吐吐舌头，原来自己把自己和他爱的人相提并论了，我怎么这么自大啊！

　　“刚刚吻我，感觉怎么样？我吻得比以前好吧？”我开始叽叽喳喳，一听就觉得这女孩子不怎么乖了。“喂！”我遮住他寻找唱片的目光，摆出一副嚣张的恶人相——

　　“有没有一点心动？”

　　“扑！”猫一样地偎进他的怀里，耳朵对准他的心脏位置。

　　“不许说谎，我在听。”

　　他挑起眉，就这样让我靠着，轻轻地叮咛我“很多人在看。”似乎极力想憋住笑意似的。

　　“你动心了吧？”我舒展开眉心，摊摊手无奈地说着，否则岔什么话题呢？

　　......长长的沉默，大山一样地横亘在我们中间。

　　“动心又如何？”他吐气，冷淡地回答。我怔住了，是啊，动心又怎么样呢？我看见一个穿白毛衣穿泛白牛仔裤的男生和女朋友争喝一瓶矿泉水都会动心。

　　笑，我释然又大方地笑起来“不怎么样。问问罢了。问问都不行吗？”

　　问问罢了。闷在心里会得内伤的。

　　他正要笑起来——”啪！“一块玻璃突然横冲直撞地跌下来，天有不测玻璃倒是真的!

　　”小心。“成遂张开手护住我无处躲避的身子。

　　“啪！”又是一声，原来玻璃碎了是这种声音，哎，比心碎的声音大胆高明得多！

　　殷殷的血，不断地从他手上的伤口冒出，那么狭长的伤口.

　　“痛吗？”我眯起眼睛问道，还不时吹着气，看见那些血液呼吸似的吐泡泡。

　　“没什么。”呵呵，这样了还撑！他微微簇起的眉头，似乎真的没什么。血却越流越多——

　　“喂！你干什么？”他终于有些惊讶了——我把他整个背了起来，好重！

　　他的血流到我的脖子上，刚刚和人大打一架似的。

　　“生病了当然要看医生啊！”一脚踢开唱片行的门，真是粗鲁，闭上眼睛，自己都不想目睹了！

　　“我又没有脚受伤！”

　　我生气了！“我这样做，背都背了，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哪有病人跟你这样大嗓门的！”我这样撒娇，好象我是个喝中药以后要糖配的病人一样。我吃吃地笑了起来——竟然没有车子！

　　忽地，那辆显目的赞臣希利跃进我的眼——

　　“你叔叔诶！”

　　“不是。”他否认，这个成遂，表面上冷峻得跟什么似的，其实是个别扭的孩子！是啊，我们才是十六十七岁呢！那辆车仿佛听到我们说话似的神奇地绕了回来，同样的，车主让他眩目的转了个圈——白弧似的！

　　“去医院！”不客气地把成遂摆进后坐，看他正经得不得了的样子，我又笑着补充一句“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