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戒》颅黯

9、第九章

　　我们吃了一顿最平常的家常饭，意外的彭昕手艺很不错，意料中的黎嵩一直沉默寡言。
　　我们每个人都像一个局外人，硬是被三缺一凑成一桌，结果最后才发现少了最重要那个。于是饭局草草结束。可能是害怕彭羽突然回来，为避免彼此尴尬，我急忙向彭昕告别，匆匆回了家。
　　化险为夷让我觉得格外放松，心里并打算着如何对应彭昕以后可能施与的软硬招数。后来想的过于深入和复杂，就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不得不将这个问题就此打住。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些事情仿佛是命中注定，有些相遇终究是避无可避！
　　我的步步为营、处心积虑，也抵不过老天爷一时幸起，动动手指制造的意外惊喜。
　　当我梦中恐怖的情景终于出现在现实一幕，我望着彭羽那张格外熟悉的面孔，却仿佛仍在梦中作戏。
　　“哥，这是小飞！” 彭昕介绍。
　　我望见彭羽意味深长地笑了，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作何反应。我诚惶诚恐地注视他，心里咒骂，你老人家怎么就一时兴起跑到这里来？早一刻晚一刻，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么个时候？这根本就是子弹碰上炸药，自取灭亡！
　　岂料，彭羽却平静的开口了：“小飞啊？”他像慈爱的兄长一样拍拍妹妹的肩膀：“真是个不错的男孩子！”
　　“他？小气着呢！” 彭昕不能苟同地将了我一局。
　　我满脸惊讶地望着彭羽，他趁机向我眨眨，速度快得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事后，他跟我提起时总是说：“你也别感激我，不揭穿你，也等于成全了我自己。”
　　我一分析，自己也真够笨的，彭羽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拿这种事自毁前程。他不至于傻到拿我那些风流韵事去破坏家庭和睦，与妹妹反目成仇，甚至可能遭到社会和亲友的鄙视和遗弃。他应该是比我更害怕事情暴光，我倒是可以拿这件事作为要挟的筹码，我为何要害怕并躲避他呢。付小飞真是个笨蛋！
　　当我想通这一切的时候，我也不再怕彭羽了，反倒是明里暗里刺激他，弄的他格外不安适。尤其是彭昕我们三个共同在场的时候，他总是坐立不安，生怕我靠他太近，或者突然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而我这人，又偏偏喜欢恶作剧。越是看他寒毛倒立的紧张状态，我就雀跃不已。
　　他总是后悔地感慨，那天怎么就一时兴起跑去接彭昕呢，干嘛不早一刻或晚一刻，偏偏选了那个时候碰到炸药口上，简直自取灭亡。我心里暗笑，这正是我当时的心境啊！但脸上却表现出趾高气昂的样子，嘴里感慨着：“有些事情真是避无可避啊！”
　　“对！避无可避”他重重地点头。
　　彭昕没有想到我和他哥会相处得如此融洽，仿佛认识多年的死党好友，总是勾肩搭背、互相调侃，当然我常常是发起主动的一方，倒是彭羽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推着我的手躲来躲去的模样到凭添了些许无奈。
　　彭昕警告我：“你少对我哥动手动脚的，他可是配枪刑警！”
　　我说：“我就喜欢你哥啊，对他表示友好也犯法？刑警就能乱抓人？”
　　她说：“你死心吧，我哥不是同性恋，把你那颗泛滥的爱心用去爱护阿猫阿狗，或许还能发展一场空前绝后的人兽恋。”
　　“不一定吧……我觉得……”我挑衅地望着彭羽。
　　他立刻警觉地瞪了我一眼，喝道：“行了啊！别把玩笑开大了！”
　　我也很理解他，知道彭羽是个性格急暴的人，这话题可不能抓死，惹凶了他说不准会暴料出什么事情。于是见好就收，也乐得一片和睦美满。
　　再后来，我便成了彭昕家中的坐上常客，有时候她不在，他哥还可以招呼我。反正我没什么朋友，我又是个害怕寂寞的人，抓住一块救命木板，就会荡得直到筋疲力尽。有一次，彭昕不在家，我和彭羽聊天。我说：“我很好奇，你后来有找过我吗？”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你果然是个骗子，那电话号码是假的。”
　　这仿佛在我意料之中，其实那号码不假，但凭我对房东恶劣性格的了解，在我未交房租又惹来一帮追凶者的情况下，人才两空，正气不打一处来。而彭羽肯定是在这时候打去了电话，当然得到的答案只有两种可能，无非是“没有这个人！”或者“人死了！”
　　我说：“你得到的是哪种答案呢？”
　　他说我是个神经病，打了我一拳穿上衣服说：“你自己等小昕吧，我要出任务了！”
　　我在他身后嚷嚷：“现在的刑警有那么忙吗？你是去约会吧！”
　　他习惯了我的挑衅，心情好时也懒得理我，开了门就走。
　　我一个人很是无聊，感慨彭昕这一顿菜可买的真够长的。出去半个小时了，仍然不见半个人影。索性一个人走到阳台上，四下里张望。动作是有意识的，但思维却是无意识的，结果望了半天，也是头脑一片空白。
　　过了不知多久，彭昕和黎嵩一前一后的进了屋。直到彭昕喊了我一声，我才从阳台上回过神。
　　“我怎么没看到你们回来？”
　　“发呆呢吧！” 彭昕总结了一句，放下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许多我认识的不认识的蔬菜水果，摆了一堆，我知道在彭昕手中，这些东西很快就会以另一种存在形式被我消化，想来就有一些成就感，也不禁开始佩服彭昕手艺的精湛，想到将来谁能娶到这种贤妻良母可真是幸福，心里又忽然有些不舍得。
　　再回头时，发现了黎嵩正打量着我。
　　我被看的毛骨悚然，格外坐立不安。
　　半晌，他才缓缓说道：“你又来了——”
　　我说：“你终于对我有点印象了！”
　　他唇边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漂亮极了。连我这一直以美丽扬名的付小飞，都自诩不如。
　　我开始对他产生一种强烈的好感。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总是行动举止不露声色，人也没有太多情绪，天天独来独往。我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不知道他的前尘过往，他似乎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人，却比任何人都透着一股神秘的灼惑力。
　　我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就预感我们之间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一旦发生，便不可能再平凡了。
　　我本能的有些惧怕他，却又不受控制地去注意着他。我没有想过我和黎嵩之间居然会走到那样一步，如果早知道，我宁愿从头到尾都以这样的付小飞生活下去，无所谓好坏，哪怕一直是悲悲凄凄、委委懦懦地过完一生，我都不会有任何遗憾。
　　黎嵩！早知结果如此，我们，又何必当初呢！
　　又或者，我和杜晋擎的相遇，就早已结下错误的开始
　　错在我不该爱他，不该为他不顾一切。
　　我不该，不该……
　　我不该爱上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