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戒》颅黯

8、第八章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我在确定与彭昕的约会后，两人便没有再见面。
　　在这段空白里，我依然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偶尔会碰到“燃”的老板，我从别人口中打听到他的真实姓名，所以见面都会故作亲切的叫声：“南哥！”
　　但他一直都是视若无睹，把我等透明人一样，总是来去匆匆。我也没有太多兴趣去研究一个怪人。混日子一般终于挨到了星期天。
　　我到便利店的时候，彭昕已经换好便服在等我。
　　她端起腕上的手表，嘴里振振有辞：“5分钟，快挑！”
　　我不明所以，疑云重重：“你在说什么鬼话？”
　　“快去买啊，到别人家初次拜访，你难道好意思两手空空？”她倒是说的一点也不含糊。
　　我笑的十分苦涩，边走边说：“你可真会捡便宜！”
　　她开朗的一笑，铿锵有力地回了一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5分钟？她似乎高估了我的能力，实际上我只用了40秒，就从临近的展架上拿下一盒可可粉，放在了收银台上。
　　她凤目原瞪，手脚失控：“你不是吧？”
　　我说：“可可粉是我最喜欢的。”
　　“可，我不喜欢！” 她目光冷下来。
　　“你正在减肥？”我恶意地讽刺她。
　　她也没回答，我却微微笑了，我说：“你哥不减肥就行。”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走出了便利店。然后我陪她在站点等公车。
　　一路上，又是公车又是地铁的兜转着，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挖苦她：“你可够节省的，现在这样的女孩不好找啊。”
　　她拎起我手上的可可粉，也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32元一盒的可可粉，现在这么大方的男孩子也真罕见！”
　　后来我也忘了自己说的什么，总之，我俩谁也不认输，争着一逞口舌之利，惹的车上乘客一副“要吵回家吵”的不耐烦模样。仿佛我们是一对正热恋中喜欢拌嘴的小情侣！
　　情侣就情侣吧，我想她也不是很丑，面子上还算过得去，顺便当个闷胡芦，沉默到底。
　　我想她也应该觉得我这样的男朋友领出去，很赚人眼球，因此也没有太强烈的抗议。
　　就这样，我们握手言和，不再恶语相迎。也很快的，就到了她家。
　　刚到门口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里眼熟，以为现在的楼房格局都差不许多，也没有太在意。
　　她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应，于是拿了钥匙出来。
　　我说：“有钥匙不早开？”
　　我随她进了屋，没等拖鞋，一下在就呆住了。
　　这何止是有点眼熟？根本是记忆犹新！
　　“你怎么了？”她见我镗目结舌的样子，连忙走过来。
　　“没……没什么……”我开始浑身冒汗！顿时觉得没开冷气的房间里格外闷热。
　　怎么也没想到，他哥会是彭羽，这房子里仿佛还存有他身上的气味。我一想到我们曾经在这间房里做过的事情，我就无法正视彭昕单纯的目光。
　　“你好像很热的样子。” 彭昕体贴的开了冷气，招呼我坐在了沙发上。
　　我再也没有了笑意，全身都跳进零下40度的北极寒带，冻得瑟瑟发抖。
　　她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还会吓的我一激灵“要喝点什么？”
　　我摇摇头，我说“想不到，你家还挺华丽。”
　　她笑得眯起眼：“这不是我家，我哥和他朋友住在一起，我一直在欧洲读书，放假了来探望我哥，顺便住在这！”她已经拿了两瓶果汁放在我桌上，是我们最熟悉的那个牌子“其实，我们兄妹只是临时过客。”
　　这两兄妹倒是真像，都喜欢用别人的东西款待客人！我只是很木然地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你原来在欧洲读书！”
　　“是啊。便利店的工作只是临时找来打发时间的。我在外国打工已经习惯了，总是闲不住！”她顺口解释一句，四周打量了一下，非常不满地说：“哥都说好今天陪我吃饭的，怎么还没回来？”
　　我一听，来了精神“既然你哥不在，那我改天再来吧。”说完就起身想逃。
　　她却比我动作还要快，一把把我推进了沙发里。
　　“你就乖乖等着吧，还想逃？”
　　我知道无法退却、无法逃避。不舍得地望了彭昕一眼，我想 ，等你哥真回来，你也就再不用见我了。
　　彭昕已经跑到厨房去准备饭菜，我和那盒可可粉被搁浅在客厅里。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当，被她劈头盖脸的臭骂一通，总强过绝交吧。她再生气，也总会有原谅我的一天，可要是让他知道了我的真实面目，恐怕就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了，她恐怕会厌恶憎恨我一辈子。反正，假期结束，她还要回欧洲读书，瞒过这一次我再借故说脱不开身，等她回了欧洲，这件事就算彻底太平了！哪怕付小飞在她的生命中从此消失，至少她还能有一个美丽的回忆。
　　我一想到这里，就立刻衍生了逃跑之计。
　　回头看她还在厨房忙的晕头转向，无暇顾及其他。我连忙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换好了鞋。可是还没等我有所动作，门把居然自己转动起来“咯当”一声。门开了！
　　我一惊，抬头望去，该不会是彭羽回来了吧，冷汗不偏不倚地在我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间，从额头上滴落下来。
　　“黎嵩？”我惊呼。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居然叫出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彭昕似乎听到了动静，已经抄着菜刀从厨房里跑出来，嘴里还喊着“哥，你回来了！”等真正看清楚的时候，忙亲切的改口“黎哥！”
　　她一看我和黎嵩一脸讶异，神情古怪，不免有些怀疑“你们认识？”
　　我刚想开口，就听黎嵩用不紧不慢的声音，言简意赅的吐出两个字：“面熟……”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黎嵩，我摸摸兜，记得刚好带了2千元，今天应该可以把欠的钱还给人家。
　　我连忙堆满笑，对黎嵩说：“我是付小飞，你还借过我钱，你记得吗？”
　　他也没思考，脸色很冷淡，敷衍地说了一句：“没印象”，就从我身边穿了过去。
　　彭昕看我发怔，忙过来跟我解释“黎哥记性不好，可能跟你打过照面早忘了，而且他这人不爱说话，和我哥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你别往心里去。”
　　他不爱说话？我记得那天晚上他没少说啊，遇到我这陌生人，还半威胁地邀我陪他兜风，害的我得了感冒，对此我尤其印象深刻。可是看到今天的黎嵩，我又真真的觉得我们好象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除了一张轮廓清晰的脸和那同样的名字，他与黎嵩再没有任何交集。
　　黎嵩已经回了房间，我被彭昕给堵截了回来，因为对黎嵩的好奇，使我一时间忘记了逃跑。不一会，他已经换了另一套衣服回来，清秀隽雅的外表和脸上冷漠的表情，本是一种鲜明的对比，融合在这张脸上，却有说不出来的契合和微妙之处。
　　他看见彭昕正在厨房忙碌着，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到“你哥有临时任务！”
　　“他不回来了呀！”彭昕像泄气的皮球，一下子气馁了，我听见跺菜的声音明显慢了下来。心想她倒是挺在乎他哥呢！不过彭羽不能回来，倒是让我乐不思蜀。心塌实下来以后，我去寻觅黎嵩，他似乎自始至终都没看见我，一个人无聊地播着电视频道。
　　我正暗自觉得好奇，突然听他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说你欠我钱是吧？”
　　我立刻抬头望去，他也毫无任何表情地看着我。
　　“多少钱？”他居然问我！
　　我非常无奈，我说：“一千”
　　他笑了，笑的绝对很冷，他说：“一千啊！”全然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我对他这种财大气粗的表现非常的不满，因此语气有些恶语相迎“你爱要不要，反正我欠人的一定要还。”说罢甩出一千元。
　　他死盯着我，拿着一千元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突然很温柔对我说，我好象回到了那个逃亡的晚上，黎嵩的眼睛依然透着庸懒，但没有倦意。
　　他说:“我真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