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时代》在醉笙歌

5、两面的倪老爷

　　王韩氏道：“那最大的禁忌便是不开心。”
　　“二位姐姐能看望于我，我是开心极了的。”二夫人笑道。
　　“做月子的苦处我是知道的——整天呆在房间里，烦闷得很！”吴蔡氏笑着看了王韩氏一眼道，“韩姐姐平时没少四处奔跑，想必见识是极广的。不如韩姐姐说点喜气的事儿，好给我们二夫人解解闷。”
　　“若说这喜气的事儿么，眼下便有一桩……”王韩氏看着二夫人，道：“昨天我去城里，到处张灯结彩，一打听才知道有位老爷今天成亲，你们猜是谁的喜事？”
　　只见吴蔡氏奇怪的样子道：“有这样的热闹事？可惜二夫人身边缺不得人，否则我定要瞧瞧热闹去。”
　　王韩氏道：“是李中正李相公。”
　　二夫人问道：“可是为官府收购皇粮的李相公？”
　　“可不是他么，”王韩氏道，“否则又有哪位老爷能配得上荘郎中荘大人的千金！”
　　二夫人奇道：“他不过是粮商而已，如何得五品官老爷的垂青？”
　　“这就不清楚了。”王韩氏道，“想必倪老爷是清楚的，李相公既然收购粮食，应该没少与倪老爷打交道的。”
　　二夫人摇头道：“老爷从未与李相公打过交道，因为李相公从未向老爷购过粮食。”
　　王韩氏与吴蔡氏对望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王韩氏接着道：“李相公真是极好的人，当时我两手空空得站在李相公的大门口，李相公竟然让我进去了。”
　　二夫人点点头道：“我也听说他是挺和善的人。”
　　“李相公亲自带我进去，竟然还让下人给我端茶倒水，当时可把我惊坏了……”
　　吴蔡氏听王韩氏作谎，暗笑不已，却是帮腔道：“他们家那时有很多客人的，为何只有韩姐姐能享此殊荣？”
　　“我当时也纳闷得很，”王韩氏皱了皱眉头：“不过两年前李相公购粮的时候去过我家一次……”
　　“李相公的记性真好，竟然只见一次面，就能记住韩姐姐！”吴蔡氏拍了拍手，道：“李相公能记韩姐姐两年之久，想必是因为他知道你是为人作媒的了？”
　　“这个是知道的。”王韩氏点了点头，接着道：“后来从外面进来一个俊秀公子，长得那真叫一个俊哪……”
　　二夫人道：“怎样个俊法？”
　　王韩氏道：“眉清目秀，静若处子，而且还谦谦有礼。只听他向我躬身施礼道，‘韩姐姐远道而来，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吴蔡氏赶紧用眼睛阻止王韩氏，王韩氏亦发现说的有点过了。只听二夫人道：“果然谦虚懂礼，那人是谁？”
　　王韩氏答道：“他是李相公的弟弟，叫孟云飞。”
　　“原来是李相公的弟弟，那就不怪了。”二夫人突然惊醒道，“既是李相公的弟弟，为何他不姓李？”
　　“孟二爷是李相公的义弟。”王韩氏道。
　　二夫人恍然道：“原来如此，既然是李相公能看中的人物，想必他也是有些本事的。”
　　王韩氏与吴蔡氏齐声附和道：“那是自然。”
　　见二夫人面露微笑，王韩氏感觉似乎有门路，于是又道：“后来李相公还给了我十两纹银……”
　　这时，只听丫鬟脆生生的声音道：“老爷，大夫人。”
　　原来是倪老爷和大夫人来了，王韩氏与吴蔡氏连忙起身施礼道：“见过倪老爷，见过大夫人。”
　　倪老爷刚过不惑之年，脸上三分笑意，反而有七分的严肃。他摆了摆手，示意王韩氏与吴蔡氏不必多礼，对二夫人道：“我不过是来看看罢了，你在床上好好躺着就是了。儿子已经睡熟了，你不必担心。既然你房中有客人，你们好好聊，我且出去……”
　　见倪老爷转身就要离去，二夫人连忙阻止道：“老爷先别走，韩姐姐是找老爷为燕儿说亲的。”
　　众人大讶，王韩氏被赶鸭子上架，慌乱不已。无耐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道：“民妇确是应李中正李相公之邀，为他弟弟孟云飞孟二爷说亲来了。”
　　只听大夫人好奇似的声音道：“李相公哪有什么弟弟？”
　　倪老爷突然狠狠地瞪了大夫人一眼，斥道：“哪有你说话的份？！没规没矩！”
　　见大夫人丝毫不见怒，只是低声连连应是，二夫人好笑不已，连忙捂住了她那将要笑出声来的嘴巴。
　　王韩氏看了倪老爷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孟二爷是李相公认的义弟，但感情比亲弟弟还要亲。”
　　二夫人见倪老爷只是点了点头，却不说话，于是忍不住道：“人家孟二爷可是难得的好人材……”
　　“我有让你说话么？！”倪老爷怒瞪二夫人一眼道：“无知蠢妇人，你不曾见过，又如何知道‘难得’？”
　　见大夫人暗笑，二夫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扭过头不说话了。
　　“这个事情么，”倪老爷道：“我需要好好思量思量。”
　　吴蔡氏与王韩氏心知这里是待不下去了的，听倪老爷如此说，不由地松了口气，纷纷起身施礼作别。
　　待丫鬟也跟着离开了房间，大夫人坐到二夫人床沿上，笑道：“妹妹，这下咱们又打平了。”
　　倪老爷像换了个人似的小跑到二女身边，讨好道：“二位夫人演得入木三分，让为夫夫纲大振，为夫谢过二位夫人！”
　　二夫人看也不看倪老爷一眼，见大夫人要拉自己的手，却是一把拍开了她的手，嗔道：“老爷天天这样胡闹，姐姐也不劝阻，竟是乐此不疲！这都多少年了，老爷的夫纲早就红透半边天了——整个钱塘县谁人不知倪佑德倪老爷的夫纲最振，倪老爷最是英明神武，两位夫人在外面是母老虎，在家立马变成了小老鼠。我说咱们也该歇歇了……”
　　倪老爷赶紧弯下了腰，急道：“歇不得，歇不得啊！你可知这是‘三分靠演戏，七分靠吹嘘’的活儿，一旦稍有停歇，风言风雨的紧跟着就来了。”
　　大夫人撇了撇嘴，不屑道：“老爷平常所说的那‘男主外，女主内’之言论，我与妹妹自然是言听计从的。‘外事’我们也不愿意操心，这个我们自然是不会有怨言的。只是今天这事明显是‘内事’，为何竟连插嘴的权利都没有了？！”
　　倪老爷愣了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满脸通红。他不断地给二女作揖施礼，羞惭道：“是为夫刚才太过投入了，竟犯了夺人戏份这般低级错误！还望二位夫人饶恕了我……”说罢，他又是一阵施礼道歉。
　　“别说那些没有用的了！”二夫人没好气地看了倪老爷一眼，摆手道：“你就说我们燕儿的事，你准备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