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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演唱会 两人有幸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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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对于萧唯程是,对于所有萧唯程的歌迷亦是。晚上八时,两万歌迷怀着激动的心情齐齐汇聚在圆桌体育馆。观众席上黑压压一片坐满了人,每个人的手里都至少拿着一根荧光棒,铁粉们还穿着后援会的会服,准备了写有“萧唯程”三个字的荧光牌子。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坐在第三排身着浅色立领旗袍的女人,侧头朝临座的男人感叹道。女人肩盘水蓝色凤翎,凤鸟一直绕身而下,显得华贵非凡。
男人的穿着比她“正常”得多,一身考究的灰色风衣,脑后松散地束着墨黑长发,低调得跟现场气氛格格不入。他双手合放在交叠的双腿上,只是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这两个人,正是阆风苑的刘唯与林奈。
“你竟然会来听演唱会,真是叫人意外。”小扇掩着朱丹,林奈眯着猫一样的眼睛,轻轻笑道。
前些天萧唯程的助理送来两张门票,林奈以为另一张票是留给她邀请别人同往的,就随口问刘唯要不要一起,不料他还真的答应了。细问方知两人曾经打过照面,这张票原本就是他的。
真不知该说是缘分还是巧合。
“待在屋子里太久,出来走走。”
只是出来走走?林奈满脑子坏心思,笑而不语。
容纳了两万人的体育场内空气有些浊,林奈慢慢摇着挂着缨络吊坠的聚骨扇,一副美人慵懒。别小瞧这瘦聚骨扇,它可是林奈最宝贝的扇子,轻易不肯示人。扇子的扇面为鸦青纸,色暗青若鸦羽;扇骨为和田玉,色温润若生烟。最重要是纸上丹青,那是刘唯亲自绘的花鸟图,旁边还用小楷提了一首诗:林雀衔花落,奈何春已眠。试问青帝远,不愿下人间?
记得林奈看到诗时,笑得嘴都合不拢,特地做了一桌好菜。只因为诗里藏着她的名字呢!
八时十分,舞台上仍旧毫无动静。又过了十分钟,等候已久的歌迷有些坐立不安了。
“这小子该不会迟到了吧。”林奈小声道。
刘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稍安勿躁。”
前三排都预留给了萧唯程的熟人,大部分是他的圈中好友,包括很久之前就约好票的剧组。
坐在前面的顾衡笙看了看表,对旁边的Vick问:“怎么回事?”
只见他面色紧张,道:“我也不知道,他没和我说有这一段。”
汪霖接着道:“放心吧,有Nico在出不了问题。”
就在所有人都议论纷纷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开始时没有人注意,渐渐的随着歌声进入高潮,越来越多的人安静下来。最后,两万人的体育场里寂静一片,只有一个男声在入情哼唱。
舞台依旧空无一人。
“一头青丝为你脱落何以岁月不见声色。唉……”
这声叹息犹如一缕缥缈的烟,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挥散不去。一首《觅踪》结束了,舞台上仍然没有出现萧唯程的身影。正当众人疑惑之时,追光灯在观众席上莫名地转来转去。
“啊!”一位女性歌迷突然兴奋地大叫起起来,“我知道了,Wiesen就在我们中间!”
萧唯程就在这里!
消息长脚似的,不一会儿整个会场的观众都在左顾右盼地寻找主角。觅踪觅踪,不就是要找出藏在人群里的萧唯程嘛!体育场又重新喧哗起来,两万歌迷像是回到小时候玩捉迷藏似的,兴奋又刺激。
汪霖噗嗤笑出来,道:“他是彩蛋当上瘾了吗?”
Vick横了他一眼,可惜现场太黑没什么效果。
体育场内某块角落里,有一个人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萧唯程坐在她身旁,就在她身旁唱完了一首《觅踪》!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全场最便宜的门票,僵硬地坐在位置上。别人左顾右盼时她动都不敢动,生怕被人发现秘密。萧唯程握着她冒冷汗的手,悄悄朝她“嘘”了一声。这声“嘘”通过话筒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承载了两万人的体育馆又安静了下来。
歌声重新响起,这一次响亮得多。坐在最边缘的萧唯程牵起女粉丝的手,带着她顺着红地毯一步步向舞台走去。追光灯跟随着两人的身影慢慢移动,大屏幕上出现他们的面孔,全场都沸腾了。
这个女人是谁?
她跟萧唯程有什么关系?
在场保安人员艰难地阻挡着粉丝们的好奇心,那简直是拿生命在为萧唯程开道!总算等到萧唯程踏上舞台,又见他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吻,道:“多谢你送我到这里,我就不送你回去啦。”
女粉丝被逗乐了,将激动的泪水憋回去。轻轻拥了他一下,跟随保安回到坐席。
萧唯程独自走上舞台,朝众人鞠了一个躬,道:“感谢你们陪伴我走到今天。”
台下响起一阵如雷的掌声。
他环视过全场观众,嘴边展开自信的微笑,张开双臂,扬声道:“欢迎来到围城世界!”
演唱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卿朝不露痕迹地看了一下表,九点整。对坐的女人优雅地端起波尔多酒杯,浅酌了一口干红,笑吟吟道:“生意很忙吗?你的助理在门口看了你三次,眼巴巴望你回头呢。”
听到女人生动的描述,卿朝只是笑了一下,并未回头:“85年的干红都不能留住你的目光吗?”
“听卿暮说,你的酒窖里有一瓶82年产自Chateau Margaux的葡萄酒,不知我是否有幸品尝。”女人上扬起眉角,红唇一勾,相貌上给予的优势令人不忍拒绝她的请求。
卿朝低头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如82年的醇厚。他放下酒杯,说道:“真不巧,这瓶酒前段日子开了。”
就在过年的时候,萧唯程的病一好他就把酒拿出来要庆祝一番。可惜碰上了一个不懂酒的外行,像饮白开水似的,搭着鹅肝一口见底,一瓶好酒就这样被萧唯程晕头晕脑地干完了。回忆当时画面,卿朝苦笑不已。好在他拿出的不是老色丹堡,不然他可得心疼半个月。
这个消息没让女人露出遗憾的表情,反而微笑道:“是吗,我这里倒有一瓶来自柏翠庄园的干红,不知Cyril有没有兴趣一吻芳泽?”
卿朝抬眸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惜我正迷恋着老色丹堡的刚柔相济,对于其他红酒都食不知味。”
女人神色微动,勉强地笑了笑,转开了话题。
门口的陈特助看见女人撇了他一眼,以为自家老板能给个回应了,怎知两人依旧言笑晏晏。他看了一眼时间,离演唱会结束还有一小时,开车过去还得二十分钟呢,也不知赶不赶得上。陈特助看着表在门口来回踱步,又瞧了一眼老板,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一旁的男侍看着他走来走去,走上前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
一周前卿朝就让他把今日空出来,谁知突然冒出个方雅婷。方小姐是谁,上流社会的名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身份,她现在可是最有希望成为卿家准少夫人的人选,陈特助敢拿“卿少正在开会”这一套打发她么。这个年纪的男人大多都成家了,即使未婚也必定是在考虑中。在老夫人看来,卿朝在外头浪荡那么久,也该找个人镇宅了。
可方雅婷再有机会上位,也只是准少夫人,而萧唯程可是卿朝实实在在的恋人。在两人还没掰之前,以卿朝的个性偏心萧唯程的可能绝对比花心思应酬准夫人大得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正当卿朝要道别时,女人突然开口道:“你根本就不想跟我结婚,是吗?”
卿朝闻言嘴角一勾,答道:“我根本就不想结婚,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在否定婚姻的同时,又何曾不是在否定她的魅力?
“卿朝!”女人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你以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恐怕我很难履行诺言。”
舒缓的音乐掩盖着角落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女人尖利的声音让卿朝皱眉,他扯了一下领结,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方小姐,你未免太高看自己。”
他起身,道:“我让助理送你,告辞。”
一场原以为其乐融融的谈判最终闹得不欢而散,留下方雅婷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强忍怒火,故作大方。
陈特助背着手一回头就看见老板朝自己走来,急忙道:“还有半个小时,赶得上谢幕。”
“我自己开车,你送她回去。”卿朝绕过他走出几步,突然住足回身,道,“下次不要再用Hart的眼神看着我,有事直接说。”
陈特助神色幽怨地目送他出门。想提醒他时间,又怕打扰他用餐,这有错吗?难道他还不如一只狗?
Hart是卿家的护门犬,平日最爱眼巴巴地粘着卿朝讨骨头。
幽暗的舞台中央停放着一座水晶棺,静默哀伤。雪花顺着光源缓缓飘落在被黑色丝绒罩着的棺盖上面,铺了一片冰冷。全场观众没有一点声音,上万双眼睛都注视着这一刻。这时,从舞台一侧走出一个人,肩披猩红色的滚毛披风,左手拿着一束百合,一步一步踏在众人心尖。男人清俊的脸庞上镶嵌着肃穆哀郁的川字纹,紧抿着没有血色的嘴唇,一扬披风,侧坐在棺盖上,将手中纯洁的鲜花放下,为他死去的爱人献上最后的道别。
一声钢琴骤然响起,错落有致的音乐跟随着男人的俯身而哀鸣,犹如一滴悬而未落的泪终于掉落下来。随后舒缓温醇的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也融进来,丝丝入扣,声声动情。这是整个舞台剧里最重要的情节,伯爵潜夜见公主最后一面,结束这场黑暗下的恋情。萧唯程为了这段戏的配曲花了很多心思,特地编写了一首歌,名叫《十四行诗》。
“当最后芬芳过后我愿化作长夏将你挽留。”萧唯程伏身温柔地抚摸着棺盖,闭上双眼,侧脸贴着棺盖,那上面仿佛有着恋人的体温,“当最后笙歌如旧我愿阔别时光与你白头。”
“即使你我越不过生命的藩篱高悬的星晨也有凋落的时候
但可贺的是
死神无法阻止坚贞的恋人死时十指相扣也无法阻止他们死后依偎相守”
歌声中暗藏着一丝颤抖,一行清泪从脸颊滑过。雪花已落了一身的白,好像要将两人一起埋葬。
场中已有人忍不住落泪,为自尽的公主,为趁夜而来的伯爵。本是郎才女貌的天造之和,却因为一位早有婚约,一位远在异邦而不得不分离。世上的感情总要受命运百般摧残,百般磨难。
同时也为萧唯程的一番“肺腑之言”而折服。谁说萧唯程的演技比不上顾衡笙?谁说萧唯程就只有一张脸?谁说萧唯程没资格入围金映奖?对于观众而言,只要能打动人心就是影帝。
萧唯程侧脸看向观众席,凄迷的泪眼不知在望向何处。随后,决然转身离去。
后台的工作人员拿着准备已久的戏服,急忙迎上一脸阴沉的萧唯程。下一出戏是发现了真相的王子从棺材中翻盖而出,下令卫兵追捕伯爵,所以萧唯程有一首歌的时间休息。这时,舞台下传来歌迷的一阵惊呼,看来是Vick惊喜登场了。
小助理替他擦着鬓角留下的汗,又手忙脚乱得递矿泉水,与此同时两个工作人员也在帮他换衣服。
前来补妆的阿K插手皱眉,催着助理道:“得了没啊,快点让位。”
她急得鼻尖冒汗,连声道:“得了得了。”
阿K将她挤到一边,翻了个白眼,道:“笨手笨脚。”
她拎着毛巾委屈地看了萧唯程一眼,期待好脾气的雇主能为自己说一句话。可从头到尾,他都紧抿着唇一语未发。
伯爵最终被削了爵位,客死异乡。这个结局让许多人潸然泪下,以至走出会场的时候他们还红着眼眶,手里攥着纸巾。
两个小时的演唱会竟这么快就散了。不止每个歌迷这么想,刚停下车的卿朝也这么想。他看着蜂拥而出的人流以及道上拥堵的车辆,果断启动引擎,掉头回家。一般而言,歌手会比观众先走。估计萧唯程现在满身疲惫,不大可能会在结束后去开庆功宴,他一定是回家了。
卿朝食指敲着方向盘,盘算着应该开那瓶酒才合适今晚的气氛。他打了个电话,询问预定好的法国菜准备好了没有,对方答复马上就给送到家里去。卿朝又叮嘱一定要准备饭后甜品,这才满意地挂电话。
今晚,一切都完美得不可思议,然而所有的“完美”总有一个致命的缺陷。空荡荡的观众席只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第一排空了一晚的座位上,这个位置的视野很好,真是浪费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该提早出场的萧唯程仍留在这里。
前来清场的保安人员看见座位上还有一个人,吓了一跳,道:“人都走光了,你怎么还留在这里。走吧走吧,萧唯程早走了,你待在这儿也没用。”
萧唯程拉低帽檐,笑道:“就让我再待一会儿吧,毕竟是我第一场演唱会。”
大叔絮絮叨叨还在说着什么,摆摆手,道:“反正半个小时后我就关门,自己看时间吧。”
半个小时能改变什么呢。返家的卿朝远远看见二楼黑乎乎的窗户,意识到不对头,打电话给萧唯程。
“你在哪里?”
那边轻描淡写道:“我在你应该在的地方。”
语气中听不出情绪,这有违萧唯程一向的风格。他向来生气时不加掩饰,高兴时恨不得人人皆知。扑了个空的卿朝有片刻怔然,随即掉头原路返回,沉声道:“你等我。”
萧唯程看着因为没电而渐渐黑下的手机屏幕,莫名笑了一下,扬声对准备锁门的大叔道:“再等等吧。”
大叔不耐烦地走过来正打算架他出去:“我说萧唯程真该见见你,铁粉都没你那么铁......萧唯程?!”
最后萧唯程用一个签名换来了一杯热咖啡以及二十分钟。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啊?”大叔坐在他身旁,笑呵呵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
“不然你干嘛坐在这里那么久?一把年纪,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大叔意有所指地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心的咖啡渐渐转冷。大叔捏扁纸杯,站起来道:“走吧,二十分钟早过了。”
萧唯程低头轻轻笑道:“他大概是不会来了。”我等了你三个钟头外加半个小时,你都没来,现在竟还要我继续等。即便我愿意,时间也不愿。
他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出体育场,身后是渐渐拉下的铁门。路边还滞留着三三两两没有打到车的歌迷,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不一会儿湿意满面。他拉下鸭舌帽,伸手招来的士,拉开车门坐进去,道:“華景路。”
车子慢慢开动,萧唯程没有看见,车旁驶过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一进一出,隔着一条车行道分界线,飞快地越行越远。
两人有幸狭路相逢,却无缘打个照面,连一声“原来你还在这里”都来不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