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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筹备 街道两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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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染上了绿意,空气也重新变得鲜活起来。四月的脚步渐近,街头巷尾全都贴满了“围城世界”的演唱会海报。海报上年轻男人身穿复古华丽的宫廷礼服,衣领处束着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胸口绣着郁金香的金色纹路。他低着头露出曲线清晰的侧脸,头发挑染成冰冷的海蓝色,垂下的长睫毛也染上了深蓝色的色彩,翩翩然如蝶翼,整个人冷艳又高贵。
这一个多月里,萧唯程没有一天在休息。三天两头约编剧修改剧情,又同灯光师要求调整舞台效果,甚至连自己出场的服装造型都要插手过问。他把工作人员差不多都认识完了,大大小小的事比主办方还要清楚,这让主办方尴尬不已。一方面忌讳萧唯程是摇钱树开罪不得,一方面又对他的一番动作感到碍手碍脚。当然,这是主办方需要跟经纪公司交涉的问题了。而Darryl则窝在家中研究剧本,以期能理解歌曲的感情。两人时常就一首歌该放在哪个情节而讨论半天,所幸他们在音乐上有着惊人的默契,分歧并不多见。同时周潜闻也为“麻烦”的萧唯程而头疼不已。他一遍又一遍地审夺不断修改的方案,资金一项提了又提,主办方急得跳脚,票房如果收不回亏的是主办方而不是寰球!逼得周潜闻不得不以公司名义担保票房绝对不让他们失望,这才让主办方松口气。萧唯程首次全国巡演是周潜闻主持的第一个大项目,绝不能胎死腹中!再说萧唯程是寰球推出的准天王,首场演唱会一定要轰动全国,毋庸置疑!
录音棚内,柯奕叼着笔,耳朵上挂着一副耳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他将搭在工作台上的脚放下,嘴里的笔顺势进他的手里,只听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停”。刚换气唱下一句的Vick翻了个白眼,说道:“存心不给人痛快。”
唱到一半被截住的感觉就跟快射了突然被掐住似的,不进不出憋得难受。
“怎么了,又怎么了?”Vick烦躁地一边抓着头发,一边嚷嚷着走出来。发型师花了三个小时设计出来的造型就在短短的一个上午被他给毁了。身后紧跟的是萧唯程,连续工作了一个上午的男人疲惫不堪,连嚷嚷的力气都没有,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休息。
“都跟你说几百遍了,这个地方,看清楚了吗?!”柯奕同样很烦躁,笔尖戳着一句歌词,歌词底下已经画满了横杠,“拜托你用点感情好吗?”
Vick眼皮都不抬,如鸡啄米,答道:“知道了,知道了。”
柯奕又气又急,恨不得把这家伙踢到南半球去!卷起纸,一把打在他的脑袋上。Vick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指责柯奕:“你干嘛打我!”
“朽木不可雕!”
“是你自己写的歌太难理解,什么‘何必将分手当失恋,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狗屁不通!”
“哈?狗屁不通?”柯奕也瞪大眼睛,唾沫四溅,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求我一首歌吗?你知道光是版权我一年就能赚多少钱吗?你知道像你这种小歌星一辈子也等不到我一张废曲的草稿纸吗?”
Vick咬紧牙关,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二话不说摔门而去。
一段话中间一个停顿都没有,一溜烟儿说完了。柯奕自讨没趣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坐下。
录音棚里鸦雀无声,录音师早就遛了。
“何必将分手当失恋……”萧唯程低头看着歌词,轻轻地哼唱。
柯奕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跟道:“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就是《恋友》。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当昔日挚友与自己背道而驰,如同恋人分手,再见亦不能做普通朋友。
“其实,这首歌应该让你跟顾衡笙合唱才对。”柯奕捂着眼睛,苦笑道,“只有朋友才能体会到这种感觉,而Vick还把你当哥哥呢。”
萧唯程扣了扣桌子,沉吟片刻,道:“换歌吧,将合唱改成独唱也是可以的。”
他们只能另找出路,这就意味着一个上午的时间白费了。
本来Vick作为演唱会嘉宾,计划是要跟萧唯程合作一曲的,而合作曲目也将收录在萧唯程下一张专辑里。可照现在的情况,计划恐怕要推翻了。
“那就让他找别人作曲吧,我手上没有适合他的曲子。”
“柯奕……”萧唯程以为他是对Vick心有不满,正要替他说几句话,却被柯奕一个手势打断。
“我不是对他有偏见。我的歌只给理解它的人唱,并且这个人还要我看得上眼才行。”柯奕拍拍他的肩,道,“如果他真的想唱我的歌,等混到你这个位置再来吧。”
说完也开门走了,最后录音棚了只剩下萧唯程一个人。
“唉。”还剩下一堆烂摊子。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咦,他们人呢?”前来探班的周潜闻环顾了一圈,问道。
萧唯程喝了一口温开水,道:“一个气跑了,一个撂摊子也跑了。”
周潜闻摸着下巴,道:“让我猜猜,气跑的是Vick,撂摊子的是柯奕。”
“恭喜你获得安慰奖。”
周潜闻耸耸肩,道:“当初你跟柯奕第一次合作也是这种情况。关键时候还得靠我出马啊。”
“有劳周总。”萧唯程起身越过他,走出去,“他们的思想工作就拜托你了。”
“喂,那你干嘛?”
萧唯程一手插着风衣口袋,一手朝后摆摆手,道:“下午约了Darryl谈编曲的事,可没空处理这烂摊子。”
最后,两人还是乖乖回来继续录歌了——被周潜闻压回来的。他们一脸别扭地看看对方,然后哼了一声,各自掉头走开。柯奕拒绝Vick唱他的歌,周潜闻没有办法,只能将原本应该是另一个男歌手唱的歌拿给Vick唱了。因为这件事,后来那个歌手每次碰见Vick都没有好脸色。
演唱会的筹备工作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离四月仅仅只剩下一个星期,萧唯程这几天睡得不安稳,扰得卿朝也跟着难眠。听到一声叹息后,卿朝翻身而起,抚额道:“这已经是你今晚第十二次叹气了,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被这一声叹息驱散睡意的卿朝不禁带出平时质疑下属的语气来,他烦躁地摸了一下脸,确定自己冷静了,又道:“说吧,我知道你最近很紧张,但肯定不是你今晚失眠的理由。”
萧唯程也坐起来,幽幽道:“我还是睡客房吧。”
“回来。”卿朝一把抓住欲要离去的人,道,“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沮丧地叹了一声,道:“今天彩排我出错了五次!”
“因为你昨晚上没有睡觉。”卿朝点了根烟,说道。
“Sorry,我以为动作很轻了。”萧唯程凑过身,从他的嘴中拿走烟,认真道,“只要我一闭上眼,脑海里出现的就是两万歌迷齐齐挥舞荧光棒的场景。你知道吗,我当初的梦想仅仅是五千歌迷。”
那如烈焰般滚烫的心血,充斥着整个胸膛,鼓动得心脏砰砰直跳。光是想象画面便让他兴奋不已,真不知等到真正站在台上该怎么激动。嘴角不禁勾勒出笑意,卿朝抬手隔着黑暗摸了摸他的脸,道:“我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紧张的时候就看看我。”
“你又不是镇定剂……啊,我应该在上台前吃点安定片。”
“你必需的话。”
这时候,萧唯程留过洋的特性就出来了。他无所谓道:“镇定剂而已,好多艺人上台前都会吃两片定神。”
“萧唯程。”卿朝的声音蓦然沉了下来,道,“以后你还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莫非每次都吃安定片?”
突然被人义正言辞地叫住自己的大名,萧唯程皱眉,脸色也拉下来,道:“吃点安定片怎么了,难道你从没吃过?”
“没有。”
萧唯程难以置信,问:“你在国外那么多年,连大麻都没玩过?”
黑暗中卿朝眯着眼睛,语气有些奇怪,道:“你沾过大麻?”
萧唯程滞声片刻,接着模棱两可地说道:“得了得了,睡觉吧,我不会吃的。”
他的确碰过大麻,在国外自由自在,又正好处在叛逆期,让他洁身自好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只能庆幸只是瘾性较低的大麻,虽然后来戒的时候也着实难受了一番。这里就揭过不提了,反正不是什么好经历。其实每个人都有混的时候,只是没想到风流成性的卿朝混的时候那么“不混”……
所幸卿朝没有继续追问,摩挲着温热的脸庞:“偶尔两片是可以的,连续吃容易上瘾,尤其像你这种工作压力大的人,一旦见识了安定片的好处就很难离开它了。”
“怎么有人吃这个成瘾的吗?”
卿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问题。
“那你工作压力大时怎么办?”
“怎么办?”黑暗里只听卿朝低低地笑了两声,道,“跟你做些快乐的事,累了就可以入眠了。”
萧唯程没有将男人的话放在心上,他正沉浸在自己制造的失落之中。
“彩排错哪了?”卿朝放下手,又重新点了一支烟,之前那根已经在萧唯程嘴里燃尽了。
“唱错了一句歌词还有……”
“哪句?”
萧唯程闭上眼轻声哼起:“任我深情款款,不能打动命数……”
原本倚在床头的卿朝直起身子,右手轻轻推了一下萧唯程,道:“站起来,再唱一次。”
萧唯程诧异于他语气中的郑重,道:“我看不必了吧,你明早还要工作,早些休息……”
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卿朝将他拉起,说道:“我为你伴奏,就当正式演出,你……”
他看着被窗帘外的光照亮脸侧的萧唯程,认真道:“为我唱一次这首歌。”
整个房间铺着一层柔软的拉毛地毯,源源不断的暖气在偌大的空间里徐徐流动。萧唯程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逆着月光,面孔在夜色下模糊一片。卿朝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划过一排黑白琴键,道:“掌声有请萧唯程。”
萧唯程虚握拳,穿着浴袍的样子有些不伦不类,但他的神情仿佛真的穿着正装站在万人环绕的舞台上,那样专注和认真。
“再让我吻你一寸目光铭记你的脸庞……”
这首歌正是曾经红遍大江南北,让萧唯程这个名字进入众人视野的《款款》。旧曲多年,然而一旦开口就好像本能一样,自然而然地一直唱下去。
“如果你有一点点感动请别将我遗忘……”
卿朝低着头,安静地单调地不让歌声太孤独。鲜少有人知道卿朝会弹钢琴,两人住在一起那么久萧唯程也从未看见他碰过角落的钢琴。可当他坐在钢琴前,手指放在琴键上时,两者是那么的相得益彰。
低沉的歌声犹如深秋瑟瑟明水,缱绻而低婉,一如当年深情款款。就是这首歌,这个声音,穿过世间凡尘喧嚣,让卿朝深深迷恋至今。以至于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词语,每一个转折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比这首歌动听的旋律千千万万,但能打动他的独此一首;就好像比萧唯程好看的人不是没有,但能让他迷恋至今的唯此一人。再理性的人,总有一个地方尤为诗意。
“要费多少心术,才能得你眷顾
任我深情款款,不能打动命数。”
琴声零落,掬起一弯秋水如泓。
不知何时走到身后的萧唯程轻轻落下一个吻在他的脸侧,笑问:“真人跟CD哪个好听?”
卿朝低头噙笑,指尖旋律一转,从《款款》的尾音毫无过渡地变成了《致爱丽丝》。
萧唯程与他并坐在椅子上,看着在琴键上不断跳跃的手指,眼睛流露出欣赏与嫉羡。
“CD。”
答案不在意料之中。萧唯程冷哼一声,道:“你每个月都听那张CD还不腻吗?”
他说的是《款款》这张专辑。虽然影音室里的CD经常变换位置,但这张碟从未排出过前十。每次萧唯程去翻旧片时,总是为此而沾沾自喜。但现在,为什么他会跟一张CD吃醋,还是自己的专辑!
“早腻了。”
什么?!萧唯程的立场一下子就变了,双手抱胸为专辑愤愤不平。好歹《款款》也被评为“年度最有收藏价值专辑”,他竟然说“早腻了”!早腻了还天天听?
卿朝云淡风轻地弹奏着钢琴,仿佛身边的闷气筒根本不存在。旋律又重新回到《款款》,卿朝闭着眼,入神地弹奏着听了不下百遍的乐曲。
有时候,萧唯程觉得他是不是对这首歌入了魔。即使是萧唯程本人,一首歌认真唱十遍都腻了,何况是听了不下百遍的卿朝?但事实是,不长情的卿朝听了两年依然在听。
萧唯程注视着沉迷在乐曲中卿朝,心里没由来地萌生出一个疑惑。这让萧唯程感到深深的恐惧。
卿朝停下手,侧头看向萧唯程。只见他表情有些异样,双手抱胸,这是个防备的姿势。
“怎么了?”
萧唯程摇摇头,放下手,道:“没什么。”
卿朝揉了揉他的头发,道:“CD的音质再完美,也只是千篇一律,我更喜欢听你亲自唱给我听。”
萧唯程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很欢喜的表情,笑了笑,道:“是吗?你真的那么喜欢这首歌?”
卿朝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他的神情,没有回答。如果是业界的同行看到他这个样子,一定开始警惕了。因为卿朝总能通过敏锐的洞察力,轻而易举地从别人的语言与动作中得到他想要的讯息。
“不是。”
萧唯程闻言,疑惑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像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似的,撇开眼睛。
“你唱过的所有歌曲,我都喜欢,只不过这首歌最为深情。”他将语调的重心落在“最”字上面,显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萧唯程愣神了一会儿,勉强解释道:“歌词那么深情,当然也要用尽感情去唱啦。”
“以前我觉得唱歌是件很简单的事,但自从遇见了你,便不那么认为了。因为……”卿朝低头放下琴盖,莫名笑了一下,道,“因为我发觉,没有人能像你一样唱得如此深情。”
卿朝的一番话扰乱了萧唯程的思绪,先前的疑惑也被抛至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净。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莫过于你是我的唯一。没有人,也不将有人能替代你。
“既然你那么喜欢,我再唱……”
卿朝吻上了他的唇,目光盛着一汪柔和的春水,道:“夜深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