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岁月如歌》已凉天气

23、Chapter 23 年会 萧唯程再次

　　萧唯程再次见到Vick是在NW的开年晚会上。觥筹交错的人群里，只见他一身白西装，端着香槟站在一群名媛中言笑宴宴，一举一动都挥洒着上流交际场的气息。Vick是天生的明星，出道没多久便成功跻身众多高级晚会的受邀名单，犹如脱胎换骨，位列仙班。而昨日的青涩少年，现已尘封于斑驳的光阴角落里，连同那稚嫩的心。
　　萧唯程并没有上前寒暄，因为远处正有人朝他走来。
　　“Hey，Wiesen。”Darryl长臂一伸，将矮他一个头的东方男人抱住，顺手还在他的背后拍了拍以示友好。
　　这个高大的西方男人朗爽地说道:“好久没见，你依旧是我见过的亚洲人中最英俊的男子。”
　　萧唯程退开一步，无奈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巡演还顺利吗？”
　　他耸肩道：“不错，我以为第一次跟新公司合作或多或少都会出问题——听说你要开演唱会？”
　　萧唯程带他往安静的角落详谈：“四月一日，首站港岛，赏脸捧个场？”
　　“这是当然！”金色的头发在空气中飘荡，他满面笑容，兴致勃勃道，“需要我为你弹钢琴吗？”
　　萧唯程一愣，接着露出很遗憾的表情，道：“我这间小庙怎么装得下你这尊大佛。”
　　“What？”Darryl懊恼没有好好上中文课，他跟佛祖有什么关系？
　　萧唯程正要换话题，背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我觉得合适得很。”
　　言乐从后面走出来，看着愕然的两人，解释道：“我一直在这里，是你们说话太投入了。”
　　萧唯程瞄了一眼他“藏身”的地方，沉重的垂帘里探不出虚实，即使里头还藏着一个人也完全看不出来。
　　“你好端端站在那里做什么？”萧唯程无奈扶额，为什么寰球高层总有这样那样的癖好？
　　“太吵了，来这里避避。”
　　Darryl皱眉接着道：“言，你怎么能目中无人。”
　　言乐吓了一跳，酒都泼了几滴出来。他怎么就目中无人了？
　　Darryl看着他惊变的脸，奇怪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萧唯程站在两人中间，仔细观察了他们的表情，随即哈哈大笑，道：“Darryl，目中无人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Darryl难为情地抓抓头发，道：“我想表达的是，你既然见到我们就该走出来，别当做眼里看不见我们。”
　　言乐长吁一口气，真是吓死人，还以为哪里得罪这位大神了呢。
　　“我们打算以歌剧的形式将歌曲串起来，整个演唱会相当于一部电影，如果你来为剧情配乐，一定会大增异彩。”言乐踌躇满志地挥了一下手，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天。
　　Darryl的作曲水准是国际公认的，许多电影配乐都用了他的曲子。只不过近年来他致力于演奏水平的提高，很少有作品面世了。
　　手指摩挲着微青的下巴，Darryl为难道：“现在只有几首半成品，恐怕不能……”
　　言乐转了转酒杯，解释道:“不是请你为演唱会作曲，而是希望你能将Wiesen所演出的曲目改编成钢琴曲。”
　　寰球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型娱乐公司，内部并不缺人才，改编歌曲这种工作随便一位音乐人都能做，请他出马完全是为了演唱会的后续利益。众所周知，改编歌曲比创作歌曲容易得多，利用萧唯程与Darryl的名气，即使一张水分很大的唱片，也会有很多人想收藏。
　　“很抱歉现在才找你商量这件事，这也是我们临时的创意。”言乐抱歉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刚结束巡演，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在休假期间谈工作。”
　　一直没说话的萧唯程接着道:“这是我的主意。之前考虑过请你负责配乐工作，但由于时间仓促，怕你不能配合我的时间，就没有跟你提。”
　　方案定下来的那一天，萧唯程首先想联系的人就是Darryl。请他担任配乐师绝对能让演唱会再登一个台阶，这是做梦都会出现的画面。但别说Darryl刚刚结束自己的世界巡演，正在休假期间，就算他有大把时间，还不一定卖他这个面子。
　　Darryl眨巴了一下他湛蓝的眼睛，轻松道:“我有很多时间，很愿意负责配乐工作。实际上，我期待跟你同台演出。”
　　萧唯程眼前一亮，所有的烦恼与忧虑瞬间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笑意盎然，眉毛一扬:“太好了！你什么时候能开工？”
　　“随时。”
　　言乐作为公司高层看到目的顺利达成，自然也很高兴，举起酒杯扬声道:“合作愉快！”
　　萧唯程一生中最负盛名的演唱会就这样敲下了感叹号，这注定是一场轰动世界的音乐盛宴。万众瞩目的知名作曲家与万众期待的流行歌手碰撞在一起究竟能擦出怎样的花火？
　　无法想象。
　　但可以预料的是，两个兴奋的疯子待在一起必定会天下大乱。
　　远处的Vick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退了圈子，一边走过来一边笑着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言乐侧过身子，让出一个位置，在他耳边小声道：“拿下Darryl了。”
　　侧耳倾听的大男孩眼尾露出笑意，为萧唯程如愿以偿而高兴，他举起酒杯同Darryl轻轻撞了一下，道：“合作愉快。”
　　Vick是演唱会的嘉宾之一，说句“合作愉快”也不为过。他是萧唯程想要提携的同门师弟，许多媒体曾猜测他是否会出现在萧唯程首场Show的舞台上。
　　意料之中的，Darryl莫名地眨了眨眼。只见这个俊秀的男生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神秘地笑了笑：“秘密。”
　　言乐也神秘莫测地抿了口酒，笑而不语。
　　几个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突然Vick的右肩一沉，耳旁传来一个男声：“你们这里都成全场焦点了。”
　　NW的主编一手搭住他的肩膀，又问道：“阿程，怎么那么晚？”
　　许久未见，汪霖不知找谁折腾出了一个新发型，用发蜡梳起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精神又清爽。相比大病初愈身形消瘦的萧唯程，那是个春风得意啊。
　　“路上耽搁了。”
　　“放手……”
　　“迟到可得挨罚。”
　　“我干完这杯酒行了吧。”萧唯程随手拿起托盘上的一杯酒，一口喝下。
　　“哈，这次不能那么简单就放过你。”
　　“放手……”
　　“那你想怎样？”
　　“不如……”
　　“放手！”话音刚落，一声响亮的拍击声响起，顿时周遭的气氛冷凝了下来。
　　Vick眼似飞刀，斜眼看着嬉皮笑脸捂着手的汪霖，正了正西服，轻轻哼了一声。
　　汪霖揉着手背，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不远处，一群NW的内部员工看到这跌破眼镜的一幕眼都瞪大了。汪霖这老狐狸竟然也有今天？
　　言乐掩饰地咳了一下，Darryl玩味地看这两人，而萧唯程则撇开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两人是天生的冤家，根本不能共处于同一空间。偏偏汪霖又特爱捉弄Vick，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犯贱”？
　　“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活该！”
　　“喂，大过年的……”
　　“那又怎样。”
　　然后，两人又吵起来了。
　　一旁的萧唯程不禁莞尔，大概只有这时Vick才会露出他的孩子气来。
　　眼见汪霖渐渐地落了下风，他大手一挥，道：“我不管，先罚阿程再说。”
　　难得这回Vick跟他站在统一战线，合手赞同。
　　“想怎样。”萧唯程倒也爽快，新年头头就随了他们愿吧。
　　汪霖又露出他那狐狸般狡黠的笑容，眼睛一转，道：“唱歌难不倒你，你就跳支舞吧。”
　　萧唯程有专门的舞蹈老师，最近又在排练舞曲，让他即兴表演都不成问题。
　　“等等。”汪霖拦下正准备找舞伴的萧唯程，接着道：“有规则。”
　　说着他走到场中央，拍拍手，扬声道：“大家请注意，现在是彩蛋游戏时间。”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灯光师也恰时暗下大厅的灯，将追光灯排上用场。
　　“我知道你们都很期待今年的彩蛋是什么。”
　　彩蛋游戏是NW年会的惯例，为数不多的彩蛋隐藏在大厅的各个角落，里头也许是一张千元代金券，也许是一根小车的钥匙，也许是一张飞往国外的机票，又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玩偶。据说，所有的彩蛋都是汪霖亲手放的，所有的礼物也是他亲自挑选的。从几十万的小车到几块钱的玩偶，跨越之大令人咋舌，也只有汪霖这个老狐狸做得出。
　　“我觉得年年都是这些东西太没新意了。”汪霖耸了耸肩。平日一丝不苟的老板做出这样潇洒的动作让公司员工眼前一亮，女性们纷纷掩嘴笑着跟同伴说着什么。
　　“所以，我决定今年来点刺激的，让在场每个人都能收到这个‘彩蛋’。”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往年找了半天最终也只有几个人“抱蛋而归”，说不失望是假的。现在突然被告知每个人都有“结果”，怎么不让人振奋？
　　“我宣布，今年的彩蛋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时追光灯在人群中快速地转来转去，鼓点节奏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萧唯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身体比脑子先行一步，对身旁的Darryl轻声道：“我去下厕所……”
　　“萧唯程！！”
　　灯光最终定格在正准备转身走人的萧唯程身上！
　　白晃晃的灯光下，只见他因吃惊而微微瞪大双眼，一脸无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出了口哨，然后接二连三地从四面八方响起欢呼，最后整个大厅都沸腾了。也许是因为NW的工作性质，公司里大部分职员都是女性。这群八卦女眼冒绿光七嘴八舌地玩笑道：“一个Wiesen哪里够我们分啊。”
　　今年的彩蛋出乎所有人意料，大家觉得新奇又好玩，这可比小车、布娃娃什么的有吸引力多了。意外获得众人拥戴的汪霖转过身，朝另一边的人说道：“你们一定好奇如何人人都‘得到’萧唯程，对不对？”
　　“对！”在场女性笑着应答。
　　Vick幸灾乐祸地瞧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萧唯程，道：“要把你分成多少块才够她们分呐？”
　　萧唯程扯了扯嘴角，一手攀上他的肩膀，玩笑道：“我不够分，就补你上去。”
　　沐浴在众人目光下的汪霖颇为享受被簇拥的感觉，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先让我们的彩蛋来场热身舞，有请——萧唯程！”
　　灯光重新投向人群边缘的萧唯程，他的手还搭在Vick肩上。既然是热身舞，音乐当然也得“热辣动感”，不少人已经随着节奏摆动了起来。当音乐已经放了十秒，肩上的手依旧没有拿开，Vick心中突然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这时，身旁的男人动了。他噙笑着摇摇头，好像对汪霖无可奈何，又好像是对所有起哄的人们无可奈何。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动作尤为洒脱。空出的手指勾住丝绸领结，“哗”地一下，利落地松开束缚。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激动了，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一时之间充斥着整个大厅。
　　带着笑意的双眼扫过所有人，他把丝绸带子挂在Vick的脖子上，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胯部跟随音乐慢慢扭动起来。双手沿着男孩身体的线条一直往下，勾着他的腰，让彼此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然后大胆地将一只腿嵌他的两腿之间。这个动作引得在场观众一声惊呼。萧唯程抬腿暧昧地摩擦着Vick的大腿内侧，脸颊更是亲密地擦过他的发尾。Vick全身僵硬，直挺挺地呆立在那里。萧唯程竟然在跳贴面舞，跟一个男人跳贴面舞，而那个男人就是他！
　　这个玩弄所有人心跳的男人围着自己绕了一圈，终于面对面地直视他的脸。难以想象，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Vick还能冷静地看入他的眼睛深处，那幽深的瞳孔笼罩着一层迷蒙，三分醺意三分清醒。他醉了，所有熟知他的人都知道，只有酒精上脑的萧唯程才敢如此贴近真实。
　　萧唯程凑近，呵气如兰：“帮我脱掉外套。”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脱掉”两个字，Vick被洗脑似的，僵硬着手替他一颗颗解开纽扣。两人仿佛相拥一般，在众人的目光下，暧昧地上演一出脱衣舞。萧唯程的西服往往以修身为宗旨，设计师恨不得贴着他的腰线剪切布料，所以要求脱掉外套很正常。可在别人的眼中，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拜近年的一股开放之风所赐，人们的视野接受了很多新东西，比如两个养眼的男人跳贴面。娱乐圈向来走在时代的尖端，诸如此类实在算不上什么，还有在颁奖典礼上玩男男热吻的呢！
　　甩开黑色西服外套，露出里头雪白的衬衫。刺目的颜色唤起了所有人的声音，汪霖更是对着话筒吹口哨！而这时萧唯程突然推开毫无防备的Vick，狡黠地勾起嘴角。Vick踉跄退后两步，目光微愕，不知这人又闹哪出。又瞧萧唯程轻柔踱步，转身缠上了一旁的Darryl。Vick只觉松了口气，这祸害总算放过他了。
　　萧唯程握住Darryl的手，扶住他的腰，强势地用男步带动对方的舞步。这时，场中的音乐一下子变得委婉起来，而后旋律又转入激荡。只见两人神色肃穆，肢体却紧密纠缠，不时在脚步的错换间左顾右盼。他们舞步沉稳，欲退还进，欲迎换拒，脚步偶尔微微停顿，然后迅速踏下舞步。西方男人的思想总是充满着罗曼蒂克的诗意。Darryl的舞步流畅而优美，与萧唯程配合得天衣无缝。犹如排练过无数次的绝佳默契，使得整个探戈美妙动人，将之前贴面舞所带来的轻浮一扫而空。
　　不一会儿Darryl的嘴唇微微泛白，呼吸也很急促。探戈不是能随便完成的舞蹈，它需要舞者在体力、精神上的完全投入。萧唯程松开他的手，由他退到黑暗之中。周围响起一阵如雷的掌声，萧唯程微一鞠躬，然后走到汪霖身旁。
　　萧唯程从汪霖手中拿走话筒，佯咳了一下，道:“莫名其妙就成了今年的彩蛋，话说去年我还是那个看戏的人。”
　　人群中发出一阵笑声。
　　“想不想看我跟你们汪总来一段华尔兹？”
　　“想！”
　　汪霖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帮倒台的下属，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连跳了两支舞的萧唯程缓了一口气，然后优雅地一个欠身，手心向上放在汪霖面前。这明显是要他跳女步了。Vick在下面闷笑不已，酒杯都险些拿不住。同样的，饱受老狐狸虐待的NW员工们也在笑，三三两两前俯后仰。
　　“汪总该不会不敢接招吧。”萧唯程抬起头，挑衅地笑了笑。
　　自作孽不可活。汪霖一狠心，将手放在他手上。萧唯程搂过他的腰，眉间舒展，表情温和又轻松。他跳的是维也纳华尔兹，舞步轻快蹁跹，左右回旋，神情姿态不像探戈那样庄重严肃。萧唯程游刃有余地转换着步伐，汪霖却被他带得晕头转向，频频踩中他的脚。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踩到我了。”萧唯程轻声笑道。
　　“谁让我走的是女步。”汪霖阴阳怪气道。
　　“Ok，我活该。”
　　步伐转了三次，萧唯程问道：“你想好怎么收场没有？”
　　“什么？”
　　“不是真想把我分了吧。”
　　“哦。”汪霖佯装沉思，低头看着他，道，“老实说，这里好多人迷你，我这总编不能不尊重民意。”
　　萧唯程似笑非笑地哼了两声，在又一次被用力地踩中脚之后，道：“那我就自作主张替你圆了民意。”
　　说罢他松开手，面朝众人：“你们汪总把我的鞋头都踩平了，看来这舞是跳不下了。”
　　众人大笑。
　　“那么就进入最后环节！”听到一阵欢呼，萧唯程高声说道，“送给在场每一个人，送给今夜狂欢的每一个人，送给陪伴我多年的每一个人——《萧唯程》！”
　　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只见他用食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汪霖含笑静立在他身旁，双手抱臂，好像听懂了他的话。
　　萧唯程握着话筒，酝酿着什么似的默然低头，久久不作声。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场中央的男人抛却了沉默的压力，抛却了众人的期待，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一路风霜 你陪我走过
　　一路风景你共我欣赏
　　如若能够相携一生
　　那么生命再无可撼……”
　　琴声恰逢而来，合着男人低沉的嗓音。没有韵脚的歌词，过分简单的旋律以及偶尔断开又重新接上的声音，这一切完美得催人泪下。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拥有了“萧唯程”，这首歌就是为了他们而来到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拍掌合着这个男人的节奏，所有人都投入在这个男人的情怀里，所有人都在今夜被这个男人所打动。萧唯程不是万人迷，无法做到人见人爱，但是在他身上却有一种东西能让人为之动容。以至于今夜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爱他或不爱他，都不禁被他所流露出的赤诚深深打动。
　　这大概只能用一句话解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