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岁月如歌》已凉天气

22、Chapter 22 非君不嫁 “港口的

　　“港口的烟花很漂亮。”
　　坐在酒店高层包厢的萧唯程望着远方猛然绽放的瑰丽烟花，绚烂的色彩映在他的瞳孔里，漂亮得如同一双琉璃珠子。他按下发送键，不出两秒，无数的评论与转发便蜂拥而至。
　　“我也在看烟花，是蓝色那束吗？”
　　“求所在地，飞奔过去偶遇你！！”
　　“能跟你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看同一片天空，呼吸着同一份空气，我就感到好高兴！”
　　“新年快乐！爱你！”
　　“支持你跟付未茗！你们一定要幸福！”
　　“好久没更新围脖了，是在准备演唱会吗？”
　　公司计划今年在国内进行萧唯程的首场巡回演唱会，年前就已经斥下巨资收购了他在星艺潮流的全部歌曲版权，又将他一年的行程计划全部推后，俨然一副所有事情通通为演唱会开道的样子。当初寰球高价买断萧唯程五年时间，可不是为了将他高高供在公司里。
　　萧唯程心中一动，于是转发了这条评论，顺便@了周太子的官方微博:在准备我的首场演唱会吗？这一举动再次引来了一大票脑残粉的疯狂转发。
　　“啊啊啊！！Wiesen你在卖萌吗？”
　　“我一定要去听你的演唱会，替我祈祷能抢到票。”
　　“为什么首站在港岛啊！从现在开始我要缩衣减食，省钱买机票啦！”
　　“Wiesen跟周太子关系好好，私下一定是朋友吧。”
　　“萌神Wiesen！”
　　“什么时候出新专辑啊？期待～”
　　“我今年的新年愿望是——嫁！给！你！”
　　噗！萧唯程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这些小女生啊。他无奈地看着这条评论，无话可说。青春无畏，年轻人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正如那院内开得灿烂的蔷薇花，无知地爬出墙头，引来路人觊觎。现实最热衷于折断年轻的幻想。萧唯程不禁自嘲，如果她们知道他是同性恋，回想起这些话时会不会觉得恶心呢？
　　这个念头犹如一盆掺着冰雪的冷水，迎头而下，浇灭了萧唯程的满腔欢喜。他放下手机，侧脸望向窗外。远处盛开的烟花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尾声，正慢慢地落下帷幕，最后旷野孤独。
　　烟花会，结束了。
　　萧唯程看了看表，时针已经到了约定好的位置。这时门口传来了动静，他站起身，一位衣着简洁素雅的女士走了进来。
　　“妈。”萧唯程快步上前，虚扶着她落座。
　　“最近很忙吗，你看你瘦成什么样。”刘苏心疼地看着儿子消瘦的脸颊，上回见他时明明还有点肉，现在脸上只见骨了。
　　萧唯程不敢跟她说生病的事，只好道:“过年嘛，总是要忙点。”
　　刘苏蹙着一双秀眉，问:“最重要是自己的身体，工作可以不做，难道你缺钱花吗？”说着就要从手袋里翻出卡来。
　　萧唯程连忙否认，道:“我有钱的，你别给我钱。工作一早都安排好了，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
　　像天下所有母亲一样，刘苏见不得自己儿子一点不好。从小到大，萧唯程虽然不在她身边生活，但所接受到的母爱却一点也不比别人少。他想得到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比如，在国外别墅车库里停着的跑车，全都是刘苏买单，萧父可不会由着他乱花钱。也许萧父送萧唯程出国念书，母亲的过分溺爱就是原因之一。尽管如此，刘苏虽不能满足萧唯程的精神需求，但物质需求还是能满足的，直到萧唯程离开萧家，她才停止每月往他卡里划钱。
　　“做明星能挣多少，哪里够你花？”
　　不怪刘苏这样想，从前萧唯程热衷收集跑车，三两天就要换新车。即使她不理解这种爱好，但自家儿子能不支持吗。一年下来，光是买车的开销就是一笔庞大的金额，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明星能支付的。
　　“我现在已经不玩车了。”萧唯程握着热茶杯，缓缓说道。
　　刘苏嗔了他一眼，道:“说到车，当初出了事还不让我去看看你，你真是……真是反骨！”
　　说到激动处，刘苏低头掩咳了一下。萧唯程连忙过去替她顺了顺背，道:“我不是还好好站在你面前吗？那时候情况那么乱，我哪里敢让你过来。”
　　刘苏立即抬起头，一圈眼眶红红，欲泫欲泣，颇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娇柔之态，还未说话便先让人软了三分心肠。刘苏是港岛本土三大传统家族之一刘家的后人，前任家主刘海宁最小的女儿。她曾担任著名国立大学的国学教授，还参加过对外文化交流活动，并且身兼要职。不过这都是嫁给萧世荣之前的事了。后来萧唯程在大学选修古典文学，不得不说是受了她的一些影响。
　　“你是嫌我给你添麻烦吗？”
　　“不是这个意思。”萧唯程忙解释道，“我……”
　　刘苏瞪了他一眼，道:“你就是不想在外头认我这个妈！”
　　萧唯程心生愧疚，讪讪退回座位。
　　这是两人之间的禁忌。萧唯程对父亲萧世荣积冤已久，当初在国外求学，三天两头惹事生非。深夜飙车、泡吧、打架、旷课，就差被学校勒令退学了。面对这些从大洋彼岸传来的控告，萧世荣头疼得不得了。派亲信去监督这个孽子，不到一个月就自动辞职了，理由是能力不足，愧对嘱托。总之，那时的萧唯程与现在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社会是成长的大学，这话不假。
　　“咳，听说这里的茶很正宗。”将酒水单推置她的面前，“点一杯吧。”
　　明白儿子要转移话题，刘苏没好气地说道：“我在这里生活几十年，这家茶水正不正宗我比你清楚得多。”
　　萧唯程摸摸鼻子，道：“那就给我推荐一个吧。”
　　两人各点了一杯茶，然后安静地品茗。
　　这时，刘苏叹了一口气，眼神忧郁，犹豫了一会儿，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萧唯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道:“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刘苏埋怨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出来那么多年就没碰到一个合适的人吗？我还想在我有生之年抱孙子呢。”
　　萧唯程万分尴尬，正思索该如何回答，只听她又补充道:“圈子里乱七八糟的人就不要带回来了，我可不承认。”
　　娱乐圈关系乱得很，从丰富多彩的花边新闻就可见一斑。刘苏虽不至于像萧世荣一般看重门当户对，但最基本的贤淑良德是要有的。
　　“现在没时间拍拖，等我忙完再说吧。”萧唯程打着太极。
　　刘苏皱眉道:“你该不是有事瞒着我吧。”
　　“我能有什么事瞒你。”萧唯程浅笑，面色镇定道，“不说这些了，我给你买了件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母亲对孩子送来的礼物总是充满欢喜，无论它多廉价都视若珍宝。刘苏当场就将玉镯戴上，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这是她儿子送的。温润的羊脂白玉很衬她的气质，贵气又优雅。萧唯程一直觉得玉器很适合母亲，如今一看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刘苏喜笑颜开地问道：“好看吗？”
　　其实她一点都不像是有个快三十岁儿子的母亲，养尊处优的生活环境以及本身心性柔善，让她看起来非常年轻。
　　“很好看。”萧唯程上身越过桌面去亲吻她的发际，“我妈妈是最好看的。”
　　刘苏听到儿子的赞扬，笑得合不拢嘴，嗔道:“就知道哄我。”
　　萧唯程看着母亲幸福的笑颜，心中却深感愧疚，强笑道:“如果我……”
　　他欲言又止，接着道:“我喜欢的人，不是你喜欢的那一种怎么办？”
　　刘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萧唯程忐忑的神情落入她的眼中。刘苏噗嗤一笑，嘴边沉淀的笑容如一朵温婉的花。她目光柔和，轻声道:“我儿子认定的人，相信也差不到哪里去。”
　　萧唯程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一半，只听她又道:“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她？”
　　“我只是假设而已。”萧唯程搅着杯子里的茶叶，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要问这世上萧唯程最尊重的人是谁，那一定是她的母亲。即使当年叛逆不羁，面对自己的母亲时都乖巧得如同一只绵羊。因为他知道，这世上除了母亲再没有一个人爱他如生命。
　　“等她出现，一定让我看看到底是谁俘虏了我儿子的心。”
　　萧唯程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含笑。会的，等我准备好，等时间准备好。
　　时间不早了。萧唯程目送刘苏上了车，然后缓缓走向停车场。夜色浓重，大病初愈的萧唯程紧了紧衣服。这时，他余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
　　Nico？
　　他正想过去打个招呼，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抢先一步。
　　许久未在公开场合露面的萧靖明唤住了她，然后两人一同进了酒店，显然他们是一道的。Nico认识萧靖明？
　　萧唯程本想跟上去，却硬生生截住了脚步。Nico会认识萧靖明很正常，她是陈家大小姐，结交萧家大少一点都不稀奇。而且她的关系网一向错综复杂，无孔不入，上到皇亲国戚下至三教九流。不过，为什么从来没听Nico提过这个朋友。或许萧靖明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一个泛泛之交会在夜幕沉沉之际一同去酒店吗？
　　萧唯程越发觉得奇怪，心中一突。关键是，萧靖明会同她说什么，萧唯程是我弟弟？！这个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转念一想，即使告诉Nico又怎样，难不成Nico还会站在萧家这边？萧唯程嘴角一勾，钻进车内。
　　洛可可式餐厅内琴声悠扬，香氛扑面，角落的隔间里男侍为准备入座的女人脱下厚重的紫貂皮大衣。女人留着一头烫卷的长发，眉峰犀利，紧抿着红唇，艳丽得令人生畏。
　　看起来比两年前还要咄咄逼人。
　　“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Nico方一坐下，便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陈小姐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萧靖明往后舒服地一靠，“怎么每次见我都如临大敌。”
　　Nico明艳的脸上没露出一点尴尬，不仅面色如常，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萧先生怎么会是我的敌人。”
　　她故意卖了一个关子，拿起酒杯，缓缓道：“在港岛，只有我的朋友，没有我的敌人——Cheers。”一仰头喝下冰冷的液体。
　　萧靖明没有被她挑衅的话语给激怒，反而还很欣赏她的作风。男人都有征服欲，得之不易的东西才会引起他们的重视。
　　“我当然是你的朋友。”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尾处露出浅浅的笑纹，“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这句话果然激起了Nico的耐心，高高扬起的眉角平和了下来，道：“如果是关于我跟阿程的婚事，那就不必说了。”
　　“要不是家弟突然车祸，你们也不会拖了那么久。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狭长的眼睛闪着狐狸般狡黠的光芒，不过他可不是狐狸，他是一只奸诈凶狠的野狼。
　　由于那场意外的车祸，两人的婚事被推迟了很久。在此期间，Nico同陈父进行了一次秘密的谈话。最终结果就是，他们可以不结婚，但是她必须获得萧家全部的支持。于陈家而言，只要能达到目的，通过什么手段便无所谓了。任务时限是两年，之后无法做到，他们还是得结婚。
　　对于Nico来说，获得萧家全部支持，简直比登天还难。不通过家族联姻，人家凭什么信任你？显而易见，她同父亲的交易压根就是个幌子，等于空手套白狼，白白套得了两年时间。而两年后的事情，两年后再说吧。指不定卿朝还要来参一脚呢！
　　Nico笑容显然很具有迷惑性，至少在萧靖明内心已有稍微的动摇。
　　“陈家突然变卦，我也猜得到一点原因。”他酌了一口酒，“如果不通过家族联姻，就想达成萧陈两家长久稳固的合作。实话告诉你，即使我掌权，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Nico淡然说道。
　　萧靖明好笑地问：“所以你一早就打算好了，能拖多久是多久。”
　　她坦然地点点头。
　　萧靖明合掌大笑。陈霆一世英明，想不到晚节不保，竟被后辈摆了一道。陈乔媛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包天。
　　“其实你还有一条路可以走。”萧靖明的手指慢慢抚过杯沿，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引诱，眼见对方蓦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才说道，“不跟小儿子结婚，还有一个大儿子可以考虑。”
　　Nico猛地喝了一口酒，直视着他的目光中藏着审视与疑惑。如果他们结婚，萧唯程在萧家就彻底被架空了。无权无势的阿程，待萧世荣百年之后，还能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吗？她在心底冷笑，萧靖明这个算盘打得可真好。萧父选择叛逆家族的小儿子与陈家联姻，就是为了保住他在萧家的权益。有陈家做后盾，谁还敢动萧唯程一根汗毛？
　　思及这里，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比起老谋深算的萧靖明，同是萧家少爷的萧唯程就显得“笨”多了，连遗产都要自己父亲为他谋划。不过……Nico不禁莞尔，即使阿程了解其中内幕，也不稀罕去争那份家财吧。你视若珍宝，我弃如草芥。就是凭着这份豁达，她才会对他青睐有加。
　　“等老爷子百年之后，你就恢复自由身，我绝不拦你。这样你既能不跟家弟结婚，又能争取萧家的支持。而且我保证，他不会知道我们的交易。换句话说，你就不必担心他得知……”
　　萧靖明滔滔不绝的好处被女人一个手势打断。她站起来，披上深色的皮草，居高临下地看着微微愕然的男人。鲜艳的红唇勾起一个笑容，半含轻蔑半含玩味，道：“萧先生，我陈乔媛要嫁的男人非得多才多艺不可。如果你能将《款款》唱得有Wiesen七分深情，我便嫁给你。”
　　貌似玩笑的话，透露出她对此事的态度。萧靖明嘴边的笑容一直维持到女人婀娜多姿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随即腾地一下站起来，怒气狠狠一扫，玻璃碎片在四周散落。
　　男侍慌张地跑进来，正要一探究竟。
　　“滚！”萧靖明瞠目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