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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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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街上的广告牌已经从某知名化妆品牌换成了新春贺喜。一夜之间,萧素冉知性的笑颜被Vick喜气洋洋的笑脸覆盖。年末的工作总是特别繁忙,混娱乐圈的人更是如此。拿明星来说,平常人将工作结尾就可以安心享受假期了,而他们还有一场一场的演出要赶,一夜一夜的晚宴要赴。电视台的迎新祝词、跨年节目、通告,甚至电影,这些统统都要在这段时间内完成。当然,你可以退拒,但别人迎头并进时,千万别埋怨命运不公。
“Wiesen,准备。”助理小跑过来,低头提醒道。
本该一家团圆的除夕夜,萧唯程却身在千里之外的迎春晚会的后台,专属化妆师阿K正在替他掩饰眼底的乌青。
“最近没做面部保养对吧。”阿K是个很潮的年轻男人,染了一头栗色的头发,耳边打了一排耳钉。大冬天只穿着一件修身的亮色羽绒服,露出一段腰身。
萧唯程闭着眼应了一声。数夜未能安眠的身体强烈地向他抗议。每次眨眼睛仿佛都是一次艰难的挣扎,恨不得从年末睡到年初。
“呐,不爱护皮肤的后果就是这样啦。”由于职业的关系,阿K的身上总透着淡淡的胭脂味,“又经常熬夜,皮肤都粗糙了。”
只见他翘着尾指,挑了一点BB霜在萧唯程眼底轻轻地点。接着道:“上回给你的面膜敷完没有?”
萧唯程记起丢在角落的面膜,老实道:“忘了。”
阿K竖眉瞪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助理在一旁连连催道:“快上台了,你别废话。”
“我不正快着嘛。”
助理翻了个白眼。阿K有个外号叫“话唠K”,干什么事都不忘动嘴。传言他在面试的时候跟面试官单方面聊了十五分钟,单方面。
“拿杯冰水给我。”萧唯程突然吩咐道。
冰水?助理心存疑惑,还是老老实实地满足了他的要求。工作时的萧唯程认真得可怕,不照做的后果很严重。
只见萧唯程含了一口水,咕噜咕噜一阵,又吐了出来。再睁开眼时,显得精神了不少。他并非口渴,而是要借寒冷醒神。助理接过水杯,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已经冷到僵硬了。
阿K一句“OK”,啪地一下盖上化妆盒。面试的结果当然是过了,不然现在怎么能站在萧唯程的面前。仅仅秀了五分钟的手艺,面试官便把浪费了十五分钟的不快抛之脑后。
其实萧唯程的肤质不差,平时不需要化妆也上镜,只不过这黑眼圈太重,才不得已上点妆盖过去。
这时,前台报出了萧唯程的名字,顿时掀起了一阵欢呼的浪潮。助理为他正了正领带,道:“别说太多话。”
萧唯程点点头,拿过话筒,精神饱满地走上台。灯光下,他的眉眼依旧动人,笔挺的西服衬得他姿态风雅。一步一步噙笑走上舞台中央,霎时间如潮的掌声为他响起。这就是萧唯程,被千万人所簇拥的男人。
待在后台的小助理在收拾尾脚,只等他一唱完,就立即搭航班飞往另一座城市。
这时一直放在口袋的手机响了。
“航班无法正常运行。”前方的工作人员向她传达了机场的消息。
一听这话,她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如果只是飞机误时还好办,顶多将节目调后。就怕它一夜都无法起飞,岂不是要开天窗?
“火车也没有票了,我们怎么办!”
声音仿佛含着风雪一样刮进耳朵,助理打了一个寒噤,道:“你先候着,一有情况电话联系。”
“收到。”
如果是Nico,她会怎么处理?助理咬着下唇不禁假设。业界金牌经纪人,堪比计算机一般的处理能力,如果遇到这样不可抗力的事情,她会如何解决?
一首歌很快就结束了,她当机立断拨了对方的号码。明明她才是助理,却要向经纪人请教,真是不称职。
“我是Nico。”
助理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迅速说明了情况。只听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们走公路,车子半个小时后到。”
也不知Nico从哪里调来的资源,没到半个小时,一驾房车就停在了门口。
助理护着萧唯程一走出会场,迎面刮来了风雪瞬间在脸上结了一层霜。北风吹得街边的广告牌哗哗作响,地上满是断裂的树枝。两人迅速闪入车内,一坐下就瑟瑟发抖个不停,连车里的暖气都不足以令身躯回暖。
“好冻。”萧唯程身上还穿着演出服,外面只披了一件棉大衣。
小助理吸着鼻水,道:“不亏是京城,下场雪都那么霸气。”
“好想快紧回去睡觉。”萧唯程搓着手,不住呵气。
“不跟家人守岁?”她笑嘻嘻道。
守岁?往年如果这个时候有工作,他当然是乐得赶工;如果没有,那就直接在家里闷头大睡或者飞到国外旅游度假。总之,他是不会回萧宅过年的。
“再过两年就三十了,哪里还熬得住。”萧唯程打着哈哈,轻描淡写地就过了。
奔三的年龄在娱乐圈算是老人了,然而于常人而言,这时候的人生才刚入正轨。
助理递给他一颗糖,很普通的水果硬糖,在会场随便抓的。
“新年快乐,祝你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心想事成,阖家欢乐,爱情美满。”
萧唯程接过,嘴角含笑:“新年快乐,祝你一年走大运。”
萧唯程与卿朝同居的事情渐渐露出了眉目,如她这样贴近萧唯程生活的工作助手,怎么可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比如偶尔会送他到片场的车以及没有账单的水电,一切都昭然若揭。只不过Nico讳莫如深,顾衡笙也闭口不谈,汪霖则暗自痛恨自己知情不报……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不久,疲惫的萧唯程就这样昏沉沉睡着了。
当萧唯程一行人进入熟悉的地界,时间已至深夜。港岛与国外一样习惯过圣诞节,但是也过传统大年。炮竹烟花、年宵花市,广场上到处都是人。凌晨,萧唯程乘车经过街道,人潮还在涌动。可是欢闹的气氛并不能让萧唯程感到一丝欢喜,反而心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
萧唯程带着满脸倦色回到空无一人的房子,一进门便丢开钥匙,一路宽衣解带,踏进浴池放水。一夜的长途跋涉让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胃部在一阵一阵的抽搐,好像下一秒就会吐出来。热水渐漫,温柔地亲吻着每一寸肌肤,不禁让他百骸一松,舒服得连眉间都舒展。
外头的冰天雪地,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了。
他捧起一手热水扑了把脸,水珠盛在弯弯的睫毛上,眨眼瞬间,直滚滚落下来。有人说过,萧唯程的五官是极隽逸的。这与现代人所推崇的“帅气”、“英俊”等等全然不同。他的面容美在一种感觉,莫名的,与生俱来的,让所有人都为他倾倒。当然,这稍稍有些夸张,不然萧唯程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大红大紫。
他舒展身体,脑袋靠在软垫上,手指往旁边摸了摸,抽出一根烟。烟草丝燃起,淡淡的烟草香慢慢散开来。萧唯程皱了皱鼻子,翻过烟盒,果真不是他常抽的牌子。
就着仰躺的姿势,深吸了一口烟。这是卿朝指间的味道,非常淡,淡到不深深地吸入肺部,根本尝不出来。他闭上眼睛,将夹着香烟的手挂在浴缸外面,慢慢地感受着那股悠久的烟草香味深入五脏六腑,深入血肉骨髓。
整个浴室笼罩在一片氲氤之中,喷头还在自顾出着水。萧唯程模糊地意识到有人打开了浴室的门,提起眼皮,问道:“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卿家逢年过节要遵从传统回祖宅祭祖,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会让嫡孙缺席。不管平时怎么重视枕边人,关键时候还不得通通舍下?
雾气模糊了男人的脸,只依稀瞧见嘴角勾起的笑意。
“难道这里不是我家吗?”
萧唯程闭上眼,喃喃道:“怎么能一样。”
“你说得对。”卿朝走近来,蹲下轻声道,“不如,结婚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入耳边,犹如炸开了一道灿烂礼花,美得不真实。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久,仅仅两年。按理来说,感情还没深到要结婚的地步。男女尚且如此,何况是两个男人。萧唯程笃定对方在开玩笑,可是为什么他的表情会那么认真?
他一哂,脱口而出:“你要跟谁结婚?”
卿朝静静地凝视他,目光柔和,犹如无数次深夜归来,不忍惊醒梦中人般温柔静谧。只见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名字……
“唯程,唯程?”有人在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身下柔软的触感让萧唯程有一瞬间不知身处何地,他幽幽睁开双眼,只见男人单膝跪在床边,皱着眉,身上穿得很正式。这画面,倒像是童话中王子吻醒睡美人。
“怎么?”昏沉沉的脑袋有些恍惚,闹不清楚周遭情况。
卿朝喝道:“多大人了,洗个澡还能睡着!”
迎头劈下的斥呵吓得萧唯程一个醒神,倒不是为了遛过鬼门关这件事,而是男人严肃的呵斥让他心有余悸。萧唯程不敢表露出内心的不所谓,只讪笑了下,正想着法子安抚眼前的男人,一个喷嚏却抢先了一步。
卿朝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有时候萧唯程就像个孩子,怎么都学不会照顾自己,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国外生存的。
摸了一下他的额头,随即起身去拿药。王婶休年假去了,凡事只能亲力亲为。
“吃药,然后好好睡一觉。”卿朝缓了口吻命令道。
“你怎么回来了?”萧唯程乖乖将药咽下。
卿朝盯着他吃完药,才道:“回来拿东西。”说罢替他压了压被子。
“王婶过了年才回来,我另外调人过来。”
不用怀疑,卿朝的话永远是下达通知,而非询问意见。
萧唯程拦下他,道:“我一个人能行,大过年的何必麻烦别人。”
卿朝蹙眉。什么叫“麻烦别人”,当不用付钱的吗?
很多时候他们就是这样,总要为旁枝末节的事情僵持,然后只等对方退步接受自己。明明双方家庭环境差不多,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家少爷,都出过国接受了西方的思想,都放弃了家族的继承权。不应该比旁人更了解对方吗?可现实往往截然相反,两人交往越深,越明白彼此思想上的差异。萧唯程甚至一度觉得,连外国友人Darryl都比卿朝更理解自己。
“真的不需要。”萧唯程闭上眼,不想再继续话题。他没看见卿朝眼底幽深的恼怒,也不了解他为他耽误了多少事情。
卿朝不喜欢误时,何况是在严肃的家族聚会上。虽然他私生活风流糜烂,但在其他方面却严谨得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旦计划好的事情,轻易不肯改变,步步都要安排精准。可遇上了随心所欲的萧唯程,便屡屡破戒,一再退让。计划好的饭局,说推掉就推掉;每月的例行会议,丢给下属主持。萧唯程就像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定下一秒就炸出火花来。卿朝除了配合,只能分道扬镳。你不跟我走,那你就自己回去吧!萧唯程就是那么潇洒。他习惯了一个人,还不够时间习惯另一个人。
好在卿朝有一个最后的底线,不至于为了萧郎从此不早朝。家族聚会再严肃,也不比这个人的生命重要。聚会可以延迟,人没了就真的没了。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卿朝对这个情人既恼怒又无奈,唯独不曾有一分一毫的厌烦。他无理取闹也好,傲慢冷淡也好,甚至不知好歹忽略他一片心意都好,通通照单全收。只要他还在自己心尖上,就恨不得将全世界献在他面前。
你在我心底有多重要,我就为你退多少丈;你在我心底一天,我就为你荡尽时间也甘愿。
“早安,唯程。”卿朝轻轻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也不知是不是药效见功,或是软绵绵的床太舒服,萧唯程刚应了他的话,眼皮就快粘住了,连卿朝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但是这场如旱沐春雨的睡眠并不安稳,萧唯程睡着睡着忽觉周身发冷,卷起被子又满身大汗。于是翻来覆去,忽冷忽热,一觉醒来竟发烧了。
病痛来势汹汹,本以为几片药就可以把烧退下了,结果一番折腾下来竟高烧至40摄氏度。萧唯程头重脚轻地爬下床,扶着滚烫的额头,摸索着下楼去盛杯水。脸上怪异的潮红与苍白干裂的嘴唇昭视了病情的严重性。
先是受了寒风,又在浴缸里睡了一遭,发烧算是轻的了!
冷冷清清的街道上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独栋别墅深入山林,更是人迹罕至。一拉帘子,便昏天暗地,不知晨夕。
萧唯程在家里睡了三天三夜,饿了就热王婶放在冰箱里的菜,吃完又继续睡。期间有许多电话打进来,不熟的人一律语音回复,若是朋友则打起精神应付。不出三日,一圈好友便都知道他病了。
“喂,不是吧。这种时候你竟然生病了?”汪霖取笑道,“顾衡笙那敬业王的金字招牌应该让给你才对。”
大过年生病在老一辈人的观念里是很不吉利的,这意味着这药得从年头吃到年尾。不过对于从小到大都接受西方教育的萧唯程而言,生病吃药,人之常情。
萧唯程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就笑吧。”
“行了行了,言归正传。年会的邀请函你收到了没有?”
每年初八是《NW》举行年会的日子。作为汪霖好友,又是同杂志社关系友好的艺人之一,萧唯程当然有到场的必要。
“放心吧,不给谁面子也不能不给汪总您的。”
汪霖听得一阵舒心,揶揄道:“就怕萧天王应了别人的邀请,把老友丢在身后。”
“不敢。”
萧唯程低眉浅笑,也不知是不敢认“萧天王”这个称谓,还是不敢推掉他的邀请。如今萧唯程三个字在全国算是红透半边天,晚会邀请函像雪片花似的,接到手软,Nico每天光是处理这些邀请函就花去了小半天的时间。
“如果身体支持不住,那就算了。”快要挂电话时汪霖补充道。
“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