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岁月如歌》已凉天气

20、Chapter 20 情难自控

　　从早晨睡到深夜的萧唯程终于被肚子的饥饿感闹醒了，他刚一起身，一阵酸软席卷了全身，又重重栽了回去。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探了探矮柜上的烟。挣扎起来点燃了火光，深深吸了一口烟，不为缓解饥饿，只为麻痹神经。许久未进食的身体软绵绵的使不出力，好在身上已经清理过了，不然他死都要爬进浴缸。
　　打开房门的卿朝就看见这样一个光景——萧唯程右手肘抵着床，半侧着身体抽烟。深色的被子滑了一半，露出半个肩膀，衬得肤色白皙触目。他微微眯着双眼。懒洋洋地呼了一圈白烟。在看到卿朝的那一刻眼神立即冷了下来，弹弹烟灰，躺下不再看他。
　　餮食已足的卿朝也好脾气，语气柔和：“你要吃什么？”
　　床上的人没搭理他，等到卿朝以为没希望了，才闷声道：“吃你。”
　　卿朝走过去，坐在床边俯身问道：“什么？”
　　萧唯程撑起半个身子，朝他吐了一脸的烟，轻声道：“吃你。”
　　飘渺的烟雾中卿朝微微眯起眼睛，穿过烟雾，惩戒性的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等你有力气再说吧。”取下他指间的烟，赶他起床，“我在阆风苑订了位置。”
　　深夜十一点，两人驾车走了五分钟的路，来到了阆风苑门前。自从萧唯程那回跟卿朝来过之后，不久便收到了阆风苑的会员卡。后来萧唯程自己也来过几次，却没再见到林奈。
　　寒风刺骨，萧唯程立起风衣的领子闪身进入阆风苑大门。
　　“好冷。”萧唯程搓着手，一副不耐寒的样子。反倒手心总是带着凉意的卿朝闲庭信步地走到他身边，抓起他的手放入自己的长衣口袋里，十指相缠。
　　北风穿廊而过，廊上的风铃响个不停。冬天总是很空旷的，无论在多小的地方，好像四方总有猛烈的风肆虐而来。往常这里本就不多客人，此刻便更寂寥了，空落落的长廊里只有他们两人慢慢地走着。
　　萧唯程突然停下脚步，卿朝顺着他的目光往庭中看去，只见一个人坐在菩提树下独酌。
　　“刘老板，近来可好？”卿朝扬声问候。寒风一吹，声音便淹没在风声里。
　　那位刘老板肩披长长的玄色斗篷，狂风将斗篷吹得习习而动，背后的长发在风中纠缠。他身旁放了一个矮桌，上面有一盅清酒还有一盏总吹不灭的羊角小灯。只见他静静坐在蒲团上，正面对着神龛浅酌，一半脸隐没在黑暗中，一半脸朦胧在光明里。
　　听到声音的刘老板侧头往这边望，然后执起小灯朝他们走来。微弱的灯光摇摇曳曳，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光明虽微弱但不能消减。他渐渐走近，眉目依稀分明。这是个面容俊朗的男子，姿态雍容，像是古代的王侯贵胄。
　　“卿公子别来无恙。”低沉的声音缓缓而出。就连语气用词也像个古人，萧唯程暗道。
　　“上次见面时你说请我喝酒，不知美酒出闺否？”
　　男人豪爽一笑，道:“待春花漫山之日，你尽可来饮酒。”
　　与有趣之人说话，心情自会开朗。卿朝噙着笑意，给二人互相介绍。
　　“说起来你们还真有缘，名字里都有个‘唯’。”
　　“那真是有缘了。”刘老板将目光转向萧唯程，霎时他的瞳孔一缩，手中的羊角灯跌落下来。
　　“刘老板？”
　　羊角灯在青石砖上翻了几圈，这处的光一下子便暗淡了下来。
　　刘老板怔怔地看着萧唯程，嘴里不知在唤着谁的名字：“之初？”
　　萧唯程没听清，愕然：“什么？”
　　“刘老板怕是认错人了。”卿朝拾起灯，递还给他，灯光将每个人的面孔看得一清二楚。
　　深邃的目光在萧唯程脸上驻留片刻，随即垂下眼眸，道：“不胜酒力，失礼了。”
　　莫名成了主角又突然变成路人甲的萧唯程不在意地笑道：“独饮易醉，不如刘老板一起？”
　　从瞬间的失态中回过神，刘老板又恢复初见时的神秘莫测，道：“恕在下不能奉陪，二位的账就记在刘某名下吧，告辞。”
　　“慢走。”卿朝点头。
　　那萧瑟的背影缓缓而归，仿佛沉淀了岁月的沉重。萧唯程转眼看向树下的神龛，一片晦暗不明。
　　“那位刘老板是什么人？”
　　卿朝握着他的手往里头走去，曲曲折折的廊道，萧唯程每次都记不清路。依旧是尽头的那间古香古色的房间，卿朝推开门，道：“不清楚。”
　　“还有你卿少不知道的事？”萧唯程取笑。
　　“应该说，还有我不想知道的事。”
　　口舌之间，萧唯程总争不过他，只好接着问：“我怎么从未见过他？”
　　卿朝唤人上菜，回答：“平时都由林奈打理会所，他只当个幕后老板，深居简出，你当然没有机会见到他。”
　　伙计的效率很快，一桌菜不出几句话时间就摆好了。朴素的家常小菜，温馨又简单。
　　卿朝端起青瓷小杯，右手支着脑袋，道：“像不像合卺酒？”
　　暗花青瓷斗笠小杯中荡漾着透明的液体，古韵悠悠。两人的身旁就是挂着红帐的床榻，红烛在桌上摇曳不定，此情此景，倒真像是新婚之夜。
　　“那……”萧唯程似笑而非，道，“谁是夫谁是妻？”
　　卿朝想了想，道：“你若想是夫，便是夫吧。”
　　萧唯程眉眼间含着得意，弯着唇笑而不语。
　　“不过，你是妻的话更符合实际。”
　　笑声陡然停止，他无奈道：“喂，你也该在别的地方让让我吧。”
　　“下回吧。”
　　两人一同举起杯，准备喝下。卿朝突然问：“如果这真是我们的合卺酒，你会说什么？”
　　“说什么？”萧唯程莫名奇妙，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好讲的吧，不是应该早点上床吗？”
　　听到如此直白的话，卿朝闷闷地笑了，举杯道：“新婚愉快。”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明明知道这一切不可能成真。可是，当萧唯程看着他那含着眷眷深情的双眸，便忍不住要将这骗局当真。一响贪欢，只愿与君同乐罢了。
　　“新婚愉快。”
　　薄杯轻碰，两人一同饮下清酒。
　　该说什么呢？萧唯程盯着杯上的暗纹，笑了。
　　喝完这杯酒，我愿与你一夜白头。
　　很久之后，萧唯程坐在离港岛一万公里外某不知名小镇的街头，远处是Darryl在小店为他买咖啡的背影。他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回想往事种种，不禁喟叹。所谓信誓坦坦，不过是为了掩埋心中的动摇。哪种“我爱你”都只为了一时动容，当不了一生一世的诺言。当日卿朝突发奇想与他“成婚”，其实并非神来之笔。可惜等他明白过来，一切都无法挽回。
　　燃着冷香的房间，暖意融融。两人喝完“交杯酒”，正准备开动，这时萧唯程的手机响了。
　　电话里Vick语气焦急而郑重，“借我一笔钱，越快越好！”
　　萧唯程在片刻怔然之后，问：“多少？”
　　“一千万！”
　　一千万。倘若在两个星期前，萧唯程分分钟拿得出来，可如今他户头里仅剩下四百万的积蓄。
　　“你打电话给其他人了？”心想，东拼西凑总凑得出一千万。
　　可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倒好像是推托之词。Vick喘了几口气，压抑住内心的绝望，哀求道：“我求求你，我一定会还给你，按高利贷的利息也没关系……”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少年的哭声。萧唯程也被他一番话气得不知说什么好，猛然喝道：“莫宵你把我当什么了？！”
　　被直呼其名的少年吓了一跳，当场愣住了。Vick从没见过萧唯程这样生气，仿佛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伤了他的心。
　　萧唯程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只有四百万，凑凑还是能……”
　　“来不及了。”Vick恍恍惚惚，神经质地重复，“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那飘忽的语气叫萧唯程心里一阵胆颤，安慰道：“来得及，我马上打电话。”
　　“不……”他痛哭失声，道，“我现在就要，不然他要死了，要被打死了！”
　　谁能理解独自一人在街头痛苦的少年此刻有多绝望，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压在他的肩膀上，时间逝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命！他担不起！
　　“怎么了？”对面的卿朝正慢里斯条地进餐，问道。
　　萧唯程如被蒙头一棍，打醒了繁杂的思路。
　　“卿朝，借我一千万！”
　　这餐饭吃得食不知味，萧唯程坐立不安地等待着那头的消息。Vick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谁要被打死了，赌博还是高利贷？他把一切可能都想了一遍，可消息还是没有来。
　　Vick虽然外表看起来像个大男孩一样，为人处事大大咧咧。可内里却心事重重，不肯向外人吐露半句。出道至今，拼了命似的攒钱，可又不见为自己买过什么东西。若不是有什么隐情，何必这样亏待自己？
　　热腾腾的温泉蒸得萧唯程脸色泛红，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在热水的浸泡下更加触目惊心。可眉间一抹愁思，抹杀了一幅春色。卿朝慢慢捏按着他的肩膀，僵硬的肌肉在他手下渐渐放松。
　　“该来时总会来，多想无用。”
　　“说得轻松。”尤其对方于他而言，还是个如同弟弟一般的朋友。
　　卿朝在他身后吻了一下他的肩，道：“我说可以，就可以。”
　　“神说……”萧唯程还未取笑完，只见他绕到面前，执起他的手，揽过他的腰，“你不会要在这里跳舞吧？”
　　“不行么？”卿朝往前一步，萧唯程被迫退了一步。
　　“还是我走女步？”萧唯程不满道，“我从不走女步。”
　　“行，你走男步。”
　　两人就在温泉中，缓缓地相拥而舞。夜风吹过，水面上的热气一荡，拂开一片朦胧。在这无人的深夜里，只有他们在黑暗中隐秘地相吻。这时萧唯程突然一用力，将他推倒下水。顿时水花四溅，双双沉入池底。
　　没一丝光亮的水中，萧唯程按着他的肩膀，亲吻着他的嘴唇。两人好像交尾的鱼，在温暖的世界里缠绵沉溺。也只有沉浸于黑暗，萧唯程才敢放纵自己的情感。而光明，是他永不可触及的奢望。透着绝望的吻激起了卿朝心底的血性，他按住萧唯程的头，反客为主。渐渐的，美妙的吻危险了起来。萧唯程有些坚持不住了，紧贴的双唇咕噜咕噜冒出气泡，他挣扎着要浮出水面。卿朝却强硬地按着他的腰，不让他乱动。
　　好难受！
　　缺氧萧唯程，胸口开始疼痛。他使劲推着男人，无奈两人的身体缠得太紧，一时半会儿竟挣脱不开。萧唯程憋得满脸通红，心底萌生一股惧意。他在玩命！
　　意识在慢慢模糊，萧唯程心想，也许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在池底吻到窒息的人。生死瞬间，突然有一个向上的力量将拉他上水面。
　　“咳！咳咳咳！”萧唯程伏在石头上，猛地一阵咳嗽。
　　始作俑者也不好受，胸膛在剧烈的起伏，脑袋因缺氧有些眩晕，所以他没有躲过萧唯程迎面而来的一拳。
　　“你想死也不是这种死法！”萧唯程怒气冲冲道。
　　卿朝却笑了，顾不上下颚的疼痛，抱着他，道：“跟你这样死去，好像也不错。”
　　这诡异的表白让萧唯程顿时失了言语，只冷哼一声。
　　“你就当我，情难自控。”卿朝轻轻喟叹。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萧唯程心生触动。这生死之间窒息的吻，只因他一句“情难自控”。真是，可笑又可恨。
　　偷偷勾起嘴角，原来你也会为我，难以自控。

　　“钱准备好了没有？”染着金发的男人玩着刀，坐在椅子上，翘着脚，吊儿郎当地斜眼看着Vick。
　　“都在这里。”他手提着一个黑色皮箱，神情惶恐，“快放了我爸。”
　　男人朝身后的壮汉一扬头，壮汉便走上前企图拿过箱子。
　　不料Vick却紧紧抱着皮箱，道：“先把我爸放了。”
　　“没搞错吧。”男人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废旧工厂回荡，犹如一个邪恶的魔鬼。
　　他突然冲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道：“你爸欠了我那么多钱，谁知道你是不是拿了□□来坑我！”
　　“开箱验钞。”一声令下，壮汉立即动手。
　　Vick只是普通人，哪里抢得过身经百战的打手。壮汉往他的肚子踢了一脚，待他踉跄倒地，便拿过皮箱。
　　男人瞧他这窝囊样，嗤笑了一声。
　　壮汉毕恭毕敬地弯腰，双手捧着皮箱呈于他面前。小刀轻而易举地挑开锁，一沓沓钞票整整齐齐地排在箱内。男人轻佻地吹了一个口哨，道：“量你也不敢诈我。”
　　Vick捂着肚子，咳出了几点血腥，溅到地板上。
　　“阿标，放人。”
　　“是。”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用脚尖点起少年的下颚，调笑道：“做了明星到底是不同了，不仅底气比起以前足，人也漂亮了不少。”
　　Vick偏开头，冷冷道：“恶心。”
　　他挑眉：“我恶心？”
　　一脚踩上地上的手，嘴里却轻轻道：“嗯？”
　　Vick冷汗直流，咬紧下唇不吭声。
　　“老大，人带来了。”壮汉将人推上前。
　　“爸！”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中年人，睁着一只勉强还开得了的眼，呵呵地笑了一下。Vick眼眶红了，挣扎着要爬过去。
　　男人将他踹了回去，亮锃锃的皮鞋踏在他的胸膛上，道：“我手头有一部片，你很合适当主角。”
　　“呸！我绝不拍三级片！”Vick躺在地上狠狠地瞪着他，毫不示弱。
　　“谁说是三级片？”
　　“总之，我不会跟你们这种人有任何瓜葛。”他用力扳开男人的脚。
　　“莫宵，你该不会以为还完钱就了事了吧。”男人松开脚，退后几步坐回椅子，手中的刀却在莫父的颈边流连，“你老豆现在每天都要吸白粉，你说毒源从哪来？”
　　Vick看向莫父，眼中带着哀求与质疑。只见他别开目光，脸露愧色，一切都昭然若揭。
　　“你知不知道吸毒会死人，你记不记得妈是怎么死的。”Vick哽咽道，“是被毒品害死的！”
　　莫父嘴唇微动，无话可说。
　　“行了，你们要秀父子情回家再秀。”男人不耐烦道，“莫宵，一句话告诉你，为我拍戏我就定期给你老豆提供毒品。否则，我保证整个港岛都不会有人敢卖给你们。”
　　Vick冷笑，道：“那正好，我正打算让他进戒毒所。”
　　“戒毒所？”男人一愣，随即大笑道，“你问问你老豆肯不肯吧！”
　　他狠心不去看莫父满脸的哀求，咬牙道：“不肯也得肯。”
　　男人做了个手势，身后马上就有人递了根烟上来。他咬着烟，舒舒服服地挨着椅背，道：“你大可试试，我打赌一个星期不到，你会跪着来求我。”
　　桀骜不驯的少年，扬着眉，一字一顿道：“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