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岁月如歌》已凉天气

16、Chapter 16 同居 就算有一日

　　“我们——同居吧。”在一片花红酒绿的嘈杂空间里，电话那头的男声竟清晰可辨。
　　“卿先生……”偎在卿朝手边的少年软侬细语地正要开口，嘴唇却被他的手指点住。只见卿朝低头轻笑，眉目间露出点点温柔。那一刻少年不禁屏住呼吸，嘴唇被触碰到的地方竟微微灼热，令他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上去。
　　“你说得对，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我想，如果住在一起的话……”皮肤的温热感让卿朝闪电似的收回手指，投向少年的目光有一瞬间的狠厉。
　　他被吓了一跳，正以为卿少要拿他怎样，哪知对方又恢复了气定神闲地样子。
　　“什么时候搬？”
　　电话那头，试图用语言平复尴尬心情的男人“啊”了一声，道：“为什么是我搬……”
　　“难道是我？”
　　萧唯程目前住的公寓不算大，卿朝住过来的确挤了点。他道：“那看看哪天方便……”
　　“你是要选良辰吉日过夫家门么？”
　　萧唯程呼吸一滞，恶狠狠道：“就明天！”遂挂了电话。
　　卿朝看了一眼屏幕上“结束通话”的显示，这就恼羞成怒了？笑纹一皱，脑海中浮现出情人瞪大眼眸的可爱面容。他侧头打量身旁的少年。其实他一点也不像萧唯程，整张脸娇小秀气，眼角有一颗泪痣，眼神间若有若无荡漾着欢场特有的风情，怎么看都没有萧唯程的风雅温玉。刚才怎么还觉得他跟萧唯程有点相像？
　　“卿先生，我唱得好吗？”少年又靠过来问道。
　　卿朝点了根烟，道：“不错。”
　　刚进来时台上正唱着《款款》，那深情的腔调，乍一听还以为是真声。现在回想，犹如拨开那层美轮美奂的纱，里头却是一块丑陋斑驳的沙石。
　　“真的吗？”少年听了很高兴，挽着他的手，道，“您觉得，我混娱乐圈行吗？”
　　卿朝如今心情好，便随口说道：“怎么，想进娱乐圈？”
　　少年是这家酒吧的台柱，刚才那首《款款》就是他唱的。下台的时候，经理突然拉住他的手，要他去陪卿少喝一杯。卿少是谁，欢场有名的风流公子，一提名字如雷贯耳。他也便欢欢喜喜地过来了，指不定还能攀上这棵大树呢！
　　“想呀，像萧唯程那样出入都众星捧月，随便唱首歌都抵得上我唱一年了。”少年的眼中满是憧憬，陷入了幻想的虚荣之中。
　　卿朝弹了弹烟灰，嘴角微微扬起，也不知是在笑他想法太天真还是笑他过于坦诚。萧唯程走到今天，更是小心翼翼不敢走错一步。人前人后都得顾着明星的身份，连谈个恋爱都要三思而后行。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好羡慕的？
　　少年还要畅怀他那崇高的理想，卿朝却掐了烟，道：“走了。”
　　没等他挽留，男人便放下钱，抽身离去。少年望着他的背影，嘴边扯过一丝讽刺。如果是电话里的人，他还会不会走得那么彻底？
　　同居的事情正式排上了萧唯程的日程，首先搬到哪里就是一个大问题。
　　“那套海景别墅不是很好嘛。”萧唯程耳边夹着电话，手上做着早餐。
　　清晨的微光透过玻璃投在光洁的地面上，空气中上下飞舞的尘埃，昭示着这是个忙碌的早晨。
　　“那里有我不好的回忆，换个地方。”
　　萧唯程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道：“加那利山我是不会上的。”
　　卿朝一般住在加那利上那套小别墅里，只有逢年过节才回祖宅。当然，卿家的祖宅也在加那利山上，只不过坐落在海拔更高的地方。
　　加那利山三面临海，除了东面不适合建筑外其他三面都有别墅群。
　　电话那边的男人好像在问陈特助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華景街有一套房子，在阆风苑后面，就去那里吧。”
　　華景街？萧唯程皱眉，问道：“華景街有房子吗？”
　　“就那一处地方。”
　　与其说是搬家，萧唯程也没什么好搬的，除了几箱衣物外就只剩下萧唯程这个人了。当他轻装前往所谓的華景街唯一的房子时，才知道卿朝为什么用“一处”而不是“一所”。阆风苑后面是一片别墅区，与加那利山上的别墅群相比，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为什么萧唯程从不知道这里有房产？
　　“这里是什么时候开发的？”萧唯程走进幽静的小道，弯弯曲曲的林荫道尽头是他未来的住址。
　　“前几年。”陈特助在前面为他带路。
　　“环境不错，附近还有个天然湖泊。”萧唯程已经设想好未来的日子了。早晨可以出来晨运，傍晚就去阆风苑泡清泉，若实在无聊还能跑去湖边游玩。这里简直是个人工的度假村！
　　“卿氏当初就看中这一点。”
　　華景街地处偏僻，依山傍水，风景秀丽。阆风苑虽说是个会所，但入会条件苛刻，导致客人矜贵稀少，所以这附近人迹罕至。试问如此清幽静寂的风水宝地不开发高档住宅区开发什么。
　　“这片别墅是卿氏开发的吗？”萧唯程咋舌道。知道卿氏财力雄厚，但不知竟能做到这样大的工程。
　　陈特助谦虚道：“卿氏只是投资方之一。”
　　“到了。”两人来到一栋小型别墅前，陈特助掏出钥匙开门。萧唯程放下行李，抬头向上望去。只见红瓦白墙格子窗，墙上攀着绿油油的爬山虎一直探到阁楼的小窗口。好像进入了童话世界，一切都唯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陈特助打开门，侧身道：“我就不陪您进去了，有需要可以打我的电话。”
　　萧唯程提起行李接过他手心的钥匙，道：“谢谢。”
　　关上门，他新奇地环顾着静悄悄的房子。这时，屋里走出一位和气的中年妇女。看到站在玄关的萧唯程，她和善地笑道：“是萧先生吧，我是少爷吩咐来做事的老妈子，叫我王婶就行了。”
　　她走过来，道：“我帮您拿行李上去。”
　　“谢谢。”萧唯程忙拦着她，道，“你忙去吧。”
　　开玩笑，这里可有几箱衣服呢！他跟陈特助两个男人还勉强，何况是一个女人？
　　王婶笑笑，道：“我提得起，放心。”说着她便单手提起一箱衣服往楼上走。
　　萧唯程连忙拎起剩下的行李跟上。
　　“这是您的房间。”萧唯程踏进宽敞的主卧，西式的风格让整间房看起来简洁大方，一尘不染的家具看得出时常被维护。他注意到屋子里有一架钢琴，在角落里侧对着床。这肯定不是为他准备的，因为萧唯程不会任何乐器。那么，谁会用到钢琴？
　　“我下去做事了，有吩咐就叫我。”王婶待他点头，便转身下楼。
　　萧唯程走到钢琴前，掀开布罩，一架白色的钢琴呈现在眼前。他翻起琴盖，指尖轻轻掠过琴键，清脆的音符接连跳进耳朵。难道，卿朝喜欢弹琴？
　　想象他如Darryl一样，坐在钢琴前深情演奏……不知又能勾到多少人。
　　萧唯程自顾弹了几个音符，嫌不能连续弹完整首曲子，只好作罢。当前最重要的是尽快把行李整理好吧。
　　晚上，卿朝回到新家。不见萧唯程的身影，便朝王婶问道：“唯程呢？”
　　“萧先生在楼上，一天都没下来。”王婶正忙碌着晚餐。
　　卿朝松了领带，上楼去寻萧唯程下来吃饭。一天都在楼上，他到底在干什么？打开卧室的房门，一线光从门缝漏进屋内，借着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到床上有个人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
　　原来是睡着了。
　　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满满铺着衣服，几个皮箱都开着，衣帽间的门也开了一半。卿朝摇摇头，只好蹲下身替他收拾尾巴。可他也没做过这样的事，只好先堆作一团，全都放进衣帽间里。
　　床上的萧唯程听到动静，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卿朝俯下身子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道：“吃饭了。”
　　萧唯程在半醒半眠的状态下“嗯”了一声，心里泛起莫名地悸动。
　　在国外念书时，整间房子他最大，没有人敢叫醒他去吃饭；回国后，一切是萧家家主说的算，他可不敢因睡觉而耽误全家人吃饭，而现在，有个人偶尔会数落他吃甜食，偶尔会因他的一时兴起而不满，偶尔会在他苦恼的时候提出自己的见解，偶尔会为了他跟别人吃醋，偶尔……也会亲亲他的额头叫他起床吃饭。
　　他不忍睁眼，怕一睁开眼睛又回到那个孤独的大房子里。
　　卿朝刚想起身，衣袖突然被紧紧拉住。他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男人，道：“怎么了？”
　　他释然松开手，睁眼笑道：“没什么。”
　　就算有一日因你而栽倒，我也认了。规规矩矩了几十年，为你一人疯魔一次又怎么样呢？大不了，满盘皆输从头再来罢。
　　借力一起身，道：“走吧，去吃饭。”
　　就这样，两人的同居生活便正式开始了。

　　新来的小助理觉得最近Wiesen很奇怪，休假如此大好时间竟然没有出门会友、远足旅游，只在家里苦练唱功。这简直是——安分得令人发指。
　　萧唯程发着短信，只觉身上有双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他抬头，看见小助理站在一旁翻杂志。
　　“干嘛？”
　　她的手抖了一下，道：“没有啊。”跟在萧唯程身边做事也有一年了，摸熟了他的脾气，说话也越发的熟稔。今天他难得来公司一趟，跟声乐老师汇报近期成果。
　　萧唯程重新低下头摁手机，视线又粘了上来。他叹了口气道：“你到底想怎样？”
　　“真没想干嘛。”小助理翻了一页杂志，停顿了一下又道，“等下他们去K歌，你去不去啊？”
　　他毫不犹豫地回绝了。今晚要参加慈善晚会，这是推不掉的。
　　“看我。”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道，“今晚八点卿氏慈善晚宴，Nico还提醒过我来着。”
　　即使过了一年，小助理丢三落四的性格依旧没变。
　　“等下还得去拿衣服。”她连忙说道，担心一会儿又忘了。
　　萧唯程的衣物都是由某著名品牌服饰赞助的，独家设计，绝无撞衫可能。
　　“已经送过来了。”萧唯程收起手机，无奈道。
　　助理吐吐舌头。
　　萧唯程去测试了音域。
　　“以你现在的水平唱《天下》完全没问题。”老师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继续努力。”
　　灌录《天下》的时候，由于萧唯程的声音经过了后期处理，听起来完美无瑕。其实萧唯程只能勉强驾驭《天下》的高音区，如果让他唱现场，效果是无法稳定的。就是清楚这一点，萧唯程才决定苦练唱功，毕竟音域可以后天锻炼。
　　古有“咽音唱法”，许多戏曲歌唱家都会运用这种发声方法来应对高音。所谓“咽音”，就是利用咽喉部分作为“基音共鸣腔”的一部分，将咽喉调节成管子的形状，从而提高发音效能。萧唯程虽然天生音域窄，但还是可以通过这样的发声方法应对歌曲中的高音部分。这样一来，既不必损伤声带，又可完美驾驭高音。
　　“Wiesen，今晚派车去接你。”助理站在他身后，朝走出公司大门的萧唯程说道。
　　“我自己去就行了。”他未回头，只朝后面摆摆手，径直拉开车门。
　　助理丧气地站在原地，萧唯程最近越来越独立，弄得她好没成就感。
　　而坐在副座上的萧唯程如今感受不到小助理的幽怨，他正和卿朝讨论着今晚慈善晚宴应该拍卖什么。明星一般都是通过拍卖私人物品将所收金钱全数捐赠给慈善方，但萧唯程好像没什么值得拍卖的东西。Nico建议他把压箱底的手表翻出来，毕竟他的手表已经多得戴不完了。这倒不是萧唯程喜欢收集手表，而是合作过的企业总是赠予手表。
　　“我觉得拍手表没多大意思，筹不到多少钱。”
　　“随便拿点东西出来就行了。”
　　什么叫随便？敢情这不是他家筹办的慈善晚会？萧唯程觉得自己的一片心意遭到了轻视，便草草结束了短信。
　　正开着车的陈特助这时说道：“卿少吩咐我送您去会场，他就不跟你一同去了。”
　　“他跟我说了，那就麻烦你了。”即使卿朝有时间，为了避嫌，两人也不能一同去。
　　而陈特助心里却疑惑，如今卿少不是正开着会吗，怎么和他说？
　　孰不知面容严谨的卿朝一边开着会，一边在下边摁手机。首座的卿暮无语地看着这一切，只能替这个开小差的大哥掩饰。
　　卿暮轻咳了一下，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方案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修改后再递上来。”卿暮说道。
　　“我觉得没什么行不通的。”分部总经理喝了一口水，说道。
　　卿暮的目光注视着他，敲敲文件，说道：“资金方面存在很大缺陷，这样的方案不可能运作下去。”
　　“金融方面的问题还是请教一下卿董比较好，毕竟这是他的领域。”矛头一下子指向了坐在次位的卿朝。
　　在众人注目下，卿朝拿起茶杯轻轻吹拂了一下，刚斟上的热茶稍稍凉了一点。卿暮紧抿着唇，脑子正急速运转着帮他找台阶。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开小差的人哪提得出什么意见来。
　　卿朝啖了一口茶，轻飘飘道，“这么显而易见的漏洞就是堂堂一个总经理的水平么？”
　　方案策划人面露尴尬，连带为他说话的分部总经理也难堪起来。
　　卿暮作为卿氏掌舵人不能让局面作僵，只好说道：“创意很好，只是尚不成熟。”这便算是揭过了。
　　之后的会议卿朝没再动作，一副风轻云淡等着散会的样子。
　　“散会。”
　　卿朝立马起身，却被卿总一声叫住：“大哥。”
　　他插兜问道：“还有什么事？”
　　“好不容易开一次会，总该给点意见吧。”卿暮跟上道。
　　“我不插手卿氏的事情，一早就说过了。”卿朝摁下电梯，道，“除了股东大会，日常会议不必叫我。”
　　卿暮无奈道：“好歹你也姓卿，家族的事情总要过问一下吧。”
　　“看得出，一切正常。”
　　一母同胞的两兄弟站在电梯内，相貌有五六分相似，但通身气质却大为不同。一个插着兜嘴角含着一抹笑意，姿态风流；一个直着身子单手夹着文件，神态严谨。
　　“除了那次电影选角你插手之外，其他倒没见你那么上心。”卿暮看着电梯门上映着的脸，说道。
　　“你们跟导演争执不下，我就随口提了建议，最后在方案上签字的人可是你。”卿朝淡淡说道。
　　电梯上的数字慢慢往下跳，卿暮突然不经意地开口：“你现在跟那个小明星住在一起？”
　　王婶是卿宅的佣人，调用她必定事出有因，卿暮知道也正常。
　　“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卿朝率先踏出电梯。
　　卿暮跟出来，道：“我只是意外，一年多了你怎么还不腻。”
　　“我也很意外。”
　　“你不会玩真的吧？”卿暮斜眼观察他的表情，问道。
　　“我一直很认真。”
　　“喂，八点别忘了，好歹你也是卿氏股东之一！”卿暮向径直往外走的卿朝说道。
　　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倒是真的放手卿氏，把这一大摊子全丢给他不过问，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解决了家族最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