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岁月如歌》已凉天气

15、Chapter 15 争执 即使这是场

　　当后人评价萧唯程的一生时，都认为他加入寰球的第一张专辑是他所有作品中最不出彩的一部。并非创作水准低，而是因为这张专辑里有一首歌让其他歌曲都暗淡失色，那就是——《天下》。而这张专辑却是萧唯程一生最重要的转折点，至此他便登上了人生的第二个高峰。但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的娱媒都在大肆鼓吹萧唯程这张作品乃“滑铁卢之战”。专辑上市一个月不仅反响平平，送去打榜的歌曲也首次从榜首滑落至第三位。面对音乐界的一片嘘声，萧唯程倒还淡定，甚至娱记对他夹枪带棒地嘲讽，他都能微笑面对。比起萧唯程的风平浪静，寰球高层可算是地动山摇。周龙成在例会上怒骂了好几个高层，包括周潜闻。
　　“言乐！你是音乐总监，你说该怎么办。”
　　周龙成把烫手山芋丢给一直安静坐着的音乐总监。被点名的男人吓得差点跳起来，他能怎么办？将目光转向紧抿着唇的周潜闻，救火啊喂！
　　周潜闻又将目光转开。老头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想撞枪口。
　　求救无用的言乐只好硬着头皮道：“萧唯程一直是销量的保证，哪怕外界对这张专辑的评价并不高，但歌迷们还是会捧场的。”
　　六十多岁的老人威严尚在，盯着言乐的目光足以让他冷汗淋漓，道：“我问的不是这回怎么办，难道你会接二连三地在熟悉的摊位买烂黄瓜吗？”
　　他环顾静寂一片的会议桌，道：“烂黄瓜，一次就够了。再铁杆的粉丝都不能容忍偶像总是出烂作品。”
　　桌上所有人都低下头，重压之下谁敢说话。
　　“其实外界并非对专辑每首歌都打低分，至少还有一首歌得到了认可。”周潜闻终于发话了，“只是这首歌与萧唯程从前的风格不同。”
　　话已至此，周龙成再听不出来就妄坐这位置那么多年了。他慢慢说道：“不流动的水是死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散会。”
　　周潜闻与言乐一同走出了会议室，言乐说道：“没想到萧唯程还有点先见之明。”
　　宽敞的走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周潜闻按下电梯，道：“他不是有先见之明，只不过有想法跟才华而已。”
　　言乐诧异他对萧唯程的评价，道：“难得你那么看好一个人。”
　　他笑笑，没答话。
　　电梯门开了，里头的柯奕走出来。看见门前的周潜闻，便开口道：“今晚Wiesen在家聚餐，你来吗？”
　　言乐见他们有话要说，就错身先走一步。
　　“是吗？他没和我说。”
　　柯奕道：“没理由请我不请你，可能晚点才叫你吧。”
　　周潜闻点点头，道：“去吧，反正今晚没比赛。”
　　“刚刚开会说什么了？”
　　“估计萧唯程转型有望了。”
　　“哦？”柯奕抬眼看他，道，“我说嘛，总唱那些歌迟早过时的。”
　　周潜闻否认道：“不是这个原因。”
　　柯奕摆摆手，道：“不管是什么，反正萧唯程不再唱那些憋屈的歌了。”他将所有缠绵悱恻的苦情歌曲，都视为令人听了憋屈的垃圾。
　　“但不可否认，萧唯程一旦深情起来很能打动人。”
　　“是吗？”柯奕耸耸肩，道，“大概吧。”
　　两人再一次背道而行。
　　下午，萧唯程果真打电话来邀请周潜闻去他家吃饭。
　　“柯奕已经跟我说了，我还想万一你不请我怎么办。”周潜闻调侃道。
　　“哪里敢不请你？”萧唯程笑道。
　　“应该说我哪里敢不来。”
　　萧唯程与周潜闻私底下的关系很融洽，在赛车方面更是恨不得结拜兄弟。可惜大半年前的车祸让Nico下了死命令杜绝萧唯程玩车，不然两人还可再切磋几个来回。
　　“总之就这样说定了，今晚八点。”
　　“一定准时。”
　　萧唯程好玩，不时邀朋友来家里吃饭，反正他厨艺拿得出手，朋友也乐意来蹭吃。年前汪霖那餐他没还，这道一并请了。Nico、顾衡笙、汪霖、Darryl、Vick、周潜闻、柯奕，不知道外国人吃不吃得惯中餐，干脆给他单独煎个牛排得了。
　　他边在心里打算，边驱车前往超市。如今开的这部车是卿朝送的，原来那部R8已经面目全非了。车库里有一辆周潜闻送的超跑，他嫌太引人注目很少开出来。还有一部雷克萨斯，周潜闻嫌太低档，没让他开出来。就在萧唯程苦恼买车的事情时，卿朝便送来了一部据说是世界上安全系数最高的SUV，银色的车身，低调又彰显其华贵，深得萧唯程欢心，也就却之不恭了。
　　初冬的夜晚，大圆桌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为了照顾大家的口味，萧唯程做的是鸳鸯锅。可他的好意却没多少人领情，他们的口味偏重，在场只有Darryl跟萧唯程不吃辣而已。
　　“哇，好爽！”Vick与柯奕猛抢锅里的青菜，沾满了红色辣椒油的青菜让萧唯程与Darryl一阵心寒。
　　“喂，给我留点。”眼看就被两人抢光了，汪霖拍了一下Vick的头，笑骂道，“小路仔，这么贪心！”
　　他躲了过去，将最后一根青菜夹了。
　　萧唯程笑着又放了青菜下去。顾衡笙与周潜闻不爱吃青菜，他们都啖肉。只见周潜闻慢条斯理地将肥牛沾了酱送进嘴里慢慢品尝，而顾衡笙则热衷于将鱼肉挑了刺，沾点辣酱，他觉得这样正点，口感柔软滑顺。Nico荤素不忌，样样来者不拒。汪霖最喜欢金针菇，正眼巴巴地看着萧唯程呢。
　　“金针菇等下再放。”
　　他得了答案，也便心满意足不再去纠结青菜的问题了。
　　Vick冷哼一声，道：“你知不知金针菇有个名字，叫See You Tomorrow。”
　　“See You Tomorrow？”Darryl觉得他的母语瞬间有了用武之地，他们一晚上都说他听不懂的话，鸳鸯锅什么的，那是什么？！中文老师没教过啊！
　　这下席上众人面色的古怪了。偏偏汪霖还不开窍，问道：“为什么？”
　　Nico还来不及叫停，Vick便快嘴回道：“就是今天你看见它，明天你还能看见它。”
　　汪霖苦思了一会儿，道：“都下了肚子的东西，怎么能还看到？”
　　这货真的是《NW》那个冷漠奸诈的高端黑汪霖吗？！周潜闻抚额，不忍直视。
　　顾衡笙咳了一下，以示对话题的敏感。
　　但Vick跟汪霖是天生的不对盘，得意道：“是啊，为什么咧？吃进去的东西，怎么还会出来呢？”
　　Nico觉得这餐饭再难下咽，尤其是那金针菇！
　　连Darryl都听出了其中奥妙，汪霖再不会意，萧唯程都怀疑他被外星人攻占了。
　　“扑街仔！”汪霖放下筷条，转身就去揍Vick。
　　得胜的男孩子尖叫一声，连忙跑了。于是两人就围着桌子跑，一时间场面热闹不已。
　　“老男人，你追不到！”
　　“你看我追到怎么教训你！”
　　柯奕笑嘻嘻道：“这话听起来怎么别扭？”
　　周潜闻伸手捞起锅里的最后一片牛肉，悠悠道：“饭桌是除了床外最容易萌生奸情的地方。”
　　剩下的青菜都被席上几人瓜分完毕。
　　“谁的电话响了？”顾衡笙问道。
　　“阿程。”Nico淡淡提醒道。
　　“我的？”他看向落在沙发里的手机，果然亮了，“我去接个电话。”
　　萧唯程的离席没让众人从食欲中分神，饭桌上的争夺战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他拿起手机走到露台，顺手合上玻璃门。
　　“喂？”
　　“你在哪里？”卿朝淡然问道。
　　“在家。”萧唯程朝屋内看了一眼，汪霖把Vick抓到了。
　　“怎么那么吵？”
　　“我叫了Nico他们来家里吃饭。”
　　“你不是说今天没空吗？”
　　“是啊，请他们来吃饭嘛，要买菜做菜……”
　　“所以你拒绝了我的邀请，去邀请别人？”卿朝语气微微上扬。
　　早在几天前卿朝就想和他一起去看今晚在剧院上映的世纪之剧，哪知萧唯程推说这天没空。卿朝还以为他在为专辑的事情忙碌，便没强求。可今天陈特助却说新专辑的宣传工作已经结束了，萧唯程这段时间正在休假。于是他按捺怒火给他打了电话，原来是邀请了朋友来家里吃饭！
　　“我很久没跟他们聚聚了。”萧唯程解释道。
　　“我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又有多久？”他不是拍戏就是录歌，再不然就是参加综艺节目。一月到头难见一面，也只能在酒会上有机会碰到他吧！
　　“如果你没时间陪我，倒还情有可原，可你如今有时间也陪你那帮朋友！萧唯程，你到底把我放在哪里。”卿朝强硬地问道。
　　萧唯程想想这一年与他聚少离多，唯一一次赔罪宴也被车祸给搅黄了，哪个情人做得比他还失败。他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歌剧明天还有吧？”
　　“不必了。”卿朝不留情面地回绝了他所做出的补偿，“既然你那么喜欢跟朋友聚在一起，那么干脆休假的时间都去陪他们吧。”
　　被拒绝的萧唯程脸色难堪起来，不耐道：“我的世界里又不止你一个人，也不能叫你一起来聚餐。你要我怎么办？把人劈成两半好不好？！”
　　卿朝一口应下：“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这样做。我见不得光吗？你以为周潜闻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汪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萧唯程，你想得太天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萧唯程的要害，迟早有一天他们要面对所有的朋友，甚至所有的粉丝。他冲口而出：“那就分手吧！”
　　即使朋友圈知道他的性向，他也不愿公开卿朝与他的关系。萧唯程在用最保险的方式，小心保守这个秘密。
　　越少人知道，越好。
　　电话里静了几秒，卿朝冷静道：“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重新考虑这句话。”说完便挂了电话。
　　其实萧唯程在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心里便开始后悔了。不用一个晚上，现在他就想收回。可是，他垂下拿着手机的手，还是等彼此冷静吧。这是他们交往以来，最大的一场争执。
　　重新回到席上的萧唯程依然跟朋友说说笑笑，但心却慢慢沉下来。他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谁都不能说，因为他不知道有朝一日会不会从偶尔的蛛丝马迹中泄露出去。卿朝是有能力封住媒体的嘴，但他挡不住数千万歌迷的悠悠之口。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Nico突然夹了一扎金针菇给他，别有深意地缓缓道：“吃饭要好好吃，不要东想西想，这样对不起死去的生灵。”
　　她这话将这场宴席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周潜闻笑道：“对啊，不然See You Tomorrow明天见到你会不高兴的。”
　　在座各位的表情霎时间五颜六色。
　　这场聚餐到了深夜才结束，送走这一行人后萧唯程便慢慢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为了保护隐私，他连钟点工都没请。这所导致的结果就是，出去个把月后，回到家迎接自己的是厚厚的一层灰尘。但有什么办法，即便签下保密合同，也难保不经意的透露。Nico说得对，他输不起。
　　可是……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为什么还会冒险答应跟卿朝在一起呢？连垃圾都秘密处理的自己，为何还亲手制造了那么危险的麻烦。
　　记得两人刚在一起时，可算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哪怕在外面碰头都要偷偷摸摸，以防被狗仔发现。两人没交往时还肯大方面世，两人一交往，萧唯程就像心里装了鬼似的，再不敢与他同时出现在人前。这种类似偷情的心理没让卿朝新鲜几天，他便不耐烦了。
　　“你到底是在谈恋爱还是在偷情。”
　　“偷偷谈恋爱。”
　　“萧唯程，你能把你的鸭舌帽摘了吗？”
　　萧唯程微微拉高帽子，露出大半张脸。
　　“你这身装扮站在我后面，人家还以为我请了私家侦探。”卿朝一把掀开他的帽子，道，“我是跟人在拍拖，不要让我一回头就看见一顶帽子跟在后面。”
　　“有什么要紧，你知道帽子下面的人是我就得了嘛。”要想让萧唯程胆子大起来，除非灌他喝酒。
　　“没人敢乱写，放心吧。”卿朝将帽子抓在手里，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喂，那是厂商赞助的衣服，等会儿还得还回去呢！”
　　“我买单了。”
　　两人的相处模式很微妙，有时候就像一对冤家，世界太小偏偏要撞在一起。比如萧唯程早中晚三餐都要配备甜点的习惯，于是——
　　“你现在又吃甜点？”卿朝看到甜品就眼皮跳，道，“晚餐不是吃过了吗。”
　　“晚餐吃过宵夜就不能吃吗？”
　　“你一天三餐不腻么？”
　　“唯一腻的就是一天三餐都有你。”
　　“如果你的假期能再多几天，也许我也腻了。”卿朝淡淡反驳道。
　　萧唯程站在水槽前扑哧一笑，笑意难掩。但不一会儿，又轻轻叹气。回想当初种种，方觉情种已深。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自然希望他跟我在一起。高兴就在一起，不高兴就分开，难道还要给它定义一个关系么？”
　　喜欢上一个人，便要跟他在一起，不顾世间流言蜚语，不顾世人众叛亲离，不顾命途千沟万壑。试问有谁经得住这么纯粹的诱惑？所以，不怪他一响贪欢。可感情一旦投入，便再难抽身离去。高兴就在一起，不高兴就分开？萧唯程迷恋至此，哪怕相守痛苦，也只能一陷再陷，走不开，脱不去。
　　萧唯程盯着那流水的漩涡，犹如此刻他越陷越深的感情。即使这是场黄粱美梦，只要气数未尽，他便要抵死缠绵。
　　拿起手机，回拨那个惦记了一夜的号码。
　　嘟音三声后，电话被接起，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同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