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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无可奈何花落去(2) ...


  •   胤礽的语速极快,她捂住双耳,可那些冰冷的字眼还是一个个刺进了她的耳膜。

      “当初四大辅政大臣,苏克萨哈被鳌拜诬杀,他虽洞察鳌拜素日与之结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鳌拜矫诏。眼见鳌拜和遏必隆日渐嚣张,皇玛嬷为达到遏制鳌拜的目的,便转而笼络了索尼父子,册立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就是我的额娘为皇后。后来索尼虽然中途去世,但他的二儿子索额图,我的叔父却在后来的斗争中为他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所以——赫舍里氏家族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说到这里,胤礽停了一下,仿佛他曾经历过那段往事一般,果儿倒在地上似僵住了,胤礽说的这些她之前从未听过。

      胤礽慢慢倒了杯酒,声音蓦地冷了下来,“可是后来,当遏必隆病逝后,当年的四辅臣,就只剩索尼一族功旺鼎极,纵然是异姓大臣,可放眼整个朝政,却也找不到能与之分庭相抗之势,再加上索额图野心勃勃,俨然要成为第二个鳌拜,权倾朝野,他自己却政权未稳……”他拿着酒杯,望向果儿,“……怎么办?”

      她觉得身体有点发冷,“我,我不知道。”

      胤礽冷笑一声,“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什么伉俪情深,什么举案齐眉,只要是威胁到他皇权的,无论是妻子儿女,还是兄弟功臣,他也能毫不犹疑地舍弃!”

      她从地上颤颤爬了起来,她不想再听下去了,她不能再听下去了!胤礽早看穿了她的行动,把酒杯一扔,两步走了过来,扳过她的肩膀,盯着她的双眼,一字字道。

      “所以,我皇额娘就在生下我的那天,还来不及见我一面,还未来得及听我唤她一声皇额娘——就死了。”

      耳边似有什么嗡嗡作响,她犹坠入冰窟,颤声道,“孝诚仁皇后她是难产死的,你,你不要想太多……”

      “是他!”胤礽歇斯底里地打断她,“是他把止血的药换成了放血的药!活活害死了她!”

      她的肩膀似要被他捏碎了,她忍痛看他,他就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癫狂地望着自己,半响,她道,声音已经哑了。

      “你……为何要跟我说?”

      虽说此事真假已难以调查,可世上又有哪个做儿子的愿意如此污蔑自己的父亲?只是其中缘由种种她不会也难以去追究,她此刻只有一个意识,此刻自己与胤礽的一言一行,若有丁点被康熙得知,自己就完了,胤禩也完了。

      但她还是要问,胤礽为何要对自己说,为何要害她!

      胤礽抚摸上她的脸,他的手冰冷如刀,“你到底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和她有关系。”

      因为她是那么的,那么的和自己心中的皇额娘像,不仅仅是外貌,偶尔的一瞥一笑,一颦一怒,都那么像……他多少次想,若皇额娘还在世,便是这个模样了吧,媚如秋水却又灿若朝阳。

      她眸轻颤,胤礽眼中现出一丝凄凉的温柔,道,“他对你好,无非是想要从你这张脸上赎罪,以求良心的安宁。而对我……呵呵……也不过如此。若真是爱我,便不会陷我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他的手下不自觉用力,她皱眉。

      “就算再多的人对不起你,你自己难道就没错么?”

      “你说什么?”

      她硬声道,“我是好意提醒你,今日之事,往昔种种,你就算知道再多也最好咽进肚里,否则你最后会咽下自己的苦果的!”

      胤礽慢慢面无表情,一会道,“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笑了笑,罢了,她本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心去管别人?况且她就算知晓历史又能如何,能不能救得下自己和胤禩还是未知……

      胤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魏珠挡在门口,谦声道,“太子妃,太子爷说谁都不能进去。”

      紫婳闭目一会,道,“里面还有谁?”

      “这个……太子爷吩咐奴才不能说。”

      “呵呵,你是觉得这毓庆宫里的主子就他一个了吗?”

      “这……”

      “说,我不生气。魏珠,你跟了太子爷这么些年,见我生过气吗?”这些年,她的心哪里还有余力去生气?

      魏珠道,“回太子妃,是……八福晋。”

      紫婳猛地睁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镇定一下,咬牙恨道,“他真是疯了!”此事若传出去,如何见人?且不说皇阿玛,八弟会饶他?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四面楚歌了吗?!

      “让开!”她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劲,猛地推开魏珠。她要趁事情变严重之前去阻止他,如今的朝局变动,他竟会找上八福晋,他已神志不清,谁知会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

      “爷!”

      果儿听见门外传来一声,然后大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紫婳见到面前一幕已然呆了,就见一室暧昧昏暗,果儿衣襟歪斜,发鬓松散,胸前一抹可疑的殷红,胤礽姿势亲昵地在她身边,阴影中看不见他的神情。

      果儿似见到救星一般,趁胤礽望向门口的空当,忙挣脱开他的手向门口踉跄逃去。紫婳呆呆望着胤礽,脚不自觉一迈,碰到了什么,啷啷作响。她看去,面色一白,是酒杯,殷红的酒液滴滴洒洒流了一片,她脑中回想刚才八福晋胸前衣襟上的那抹殷红,莫非……不觉惊呼出声。

      果儿还未走远,听见身后太子妃的惊呼,一股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她一时摸不准那是什么,但也来不及细纠,忙整整衣服走了。

      她千思万想,胤礽的话还是不要告诉胤禩好了。知道此事对他们有害无益,难以相信康熙会让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且胤礽今日对她所为,难保胤禩不会介意,他们两之间最好不要有太多恩怨,毕竟胤礽虽会被废,但康熙最爱的儿子无疑还是他,对付他等于间接惹怒康熙。

      可如今看来,最对不起胤礽的就是他自己!

      回到府后,她正要进去,就听门外一阵嘈杂,麝夜自门口回来,果儿问,“出什么事了?”

      麝夜一看,“格格回来了……啊,门口来了个算命的,满口骗人的胡话,我让家奴把他赶跑了。”

      她点点头,转身突然想起什么,心脏倏然一紧。

      “麝夜,把那个算命的留住,别让他走!”她忙回头道,声音都变调了。

      麝夜惊讶,“格格……怎么了?”

      果儿哎呀一声,自己忙忙向门口行去,“把那算命的给我拦住!”

      门卫听了,楞了下,两人跑去追,果儿紧张地攥紧衣裳,或许……或许就是那人……这儿离四爷府又那么近,可别被他们瞧见的好。

      “格格……您脸色不太好。”麝夜担心道。

      “他刚才可说了些什么?”

      麝夜想了想,“并没说什么,不过一些骗人的话。”

      “什么话?”她看麝夜。

      麝夜见果儿神色严肃,不觉敛色道,“那人就嚷着要见主子,说咱们八爷府将有天大的喜事,我问他什么,他说天机不可泄露。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除此以外就再没别的了?”

      麝夜摇头,“没有了。”

      她暗松一口气,好一句天机不可泄露,这时门外已押着那人来了,她慢慢走了过去。

      那男子穿着简陋的粗布衣裳,形容腌臜,年纪中旬,留着两撇可笑的胡子,一对鼠眼滴溜溜透着狡黠的光,男子见果儿穿衣不凡,忙谦逊地跪了下来,“小人给夫人请安,不知夫人叫家奴拦住小人有何贵干?”

      果儿看着他,麝夜在边上瞧着自家格格,许是背光的关系,格格的眼里深暗一片,看不出情绪。

      过了一会,果儿又走近他一步,俯身在他耳旁。

      女人身上传来淡淡馨香,那男子不觉咽了下口水,这时就听她轻轻问道。

      “你叫什么?”

      他舔舔嘴唇,“小的名叫张明德。”

      果儿直起腰来,“你会算命?”

      “皮毛而已。”

      她轻轻笑了,“先生不必谦虚,你可给自己算过命?”

      张明德道,“我们这一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从不给自己算命,这会减了自己的运。”

      她点点头,又看了看身边的人,两个门卫,自己,麝夜,她转过身,过了会儿,她示意麝夜走近点,麝夜忙凑过去。

      “格格有什么吩咐?”麝夜这一接近,才看到格格胸前的衣襟上似有殷红的脏渍,她的发髻,也有几分松散。

      “今日之事,不可跟八爷提起。”

      麝夜回头看了一眼张明德,“奴婢知道了。”

      果儿突然一把死死抓住麝夜的手,她一惊,低头看,格格的手在颤抖。

      “今日我吩咐给你的所有的事,都别跟……他提起。”

      “……”麝夜点头,“格格放心。”

      她凝视她一会,方慢慢闭上了那对茶眸。

      ……

      胤禩下了车,便快步向府内行去,麝夜忙从屋内迎出。

      “果儿怎么样了?”

      麝夜急道,“全身发热,躺在床上烧的满嘴说胡说。”

      胤禩皱眉,“已经多久了?”

      “晚饭后就开始了。”

      “今日她从宫里回来,你见她可有什么异样?”

      麝夜敛眉,“奴婢瞧着没什么异样。”

      胤禩不语跨进屋内,王太医瞧见了忙站起来要行礼,胤禩示意他安静,出去,麝夜便带着王太医一块儿出去了。

      胤禩走近床榻,眼中似有一根弦,缓缓拉紧,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哗然崩断,然后,伤人伤己。

      她躺在床上喃语,肤色绯红,脸上浮现红斑,凌乱的发丝因着汗水贴在瘦削的脸颊边。

      胤禩俯下身,试探道,“果儿?”

      没有反应,他又试探喊了几声,一边手伸进被里诊她的脉。

      “胤……禩。”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怔怔望着他。

      胤禩忙道,“能看清我吗?此刻觉得如何?”

      泪水猛然涌出,“胤禩!”,她突然整个人扑进胤禩的怀里,似溺水的人无望又坚定地扑向那唯一的光亮,可那或许只是河底的礁石,但她已不顾了。

      胤禩紧紧抱住她滚烫的身子,“……”,她嚎啕大哭,仿佛孩童丢弃了心爱的玩具,哭得没有形象,没有尊严,没有了一切。

      这样的哭他曾见过一次。

      十岁那年,女孩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问他能不能别去塞外,他不知所以,于是她就那么哭了,歇斯底里,嚎啕大哭。

      六年后,她嫁给他,夜半,望着她百合花般的睡颜,他无声地发了一个誓。

      今生,绝不再让她那样哭泣。

      可是如今……

      胤禩无声抱紧她,生平第一次,痛彻心扉。

      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麝夜向一边的王太医道,“先生请向别处坐坐吧,若有事爷自会喊先生的。”

      王太医也知此刻自己不该留此,便点点头随着下人一块儿出去了。

      麝夜确定他走了之后,方自旁门出去,来至一个角落,已有一个家奴在那里等了。

      “事情如何?”

      家奴点了点头,“姑娘放心,那算命的已……”说着,他做出一个抹脖的动作。

      麝夜点点头,那两个门卫也已被她打发走了。

      “那么,你也可以走了。”麝夜自袖中拿出一袋钱塞进那家奴手中,“这些钱足够你去置几分薄地,做个小买卖了。只是地方不能是这儿,回你老家去吧。”

      那家奴先是一愣,忙打开钱袋,眼中一亮,控制喜色道,“多,多谢姑娘。”

      麝夜道,“这些钱你就算在八爷府干一辈子也赚不到。”

      “那是,那是。”

      麝夜道,“可世上的钱没有白拿的,若是拿了钱还不按我的话去做……”

      往日一个温婉和气的姑娘突然面如冷霜,还真让人有几分不寒而栗,那家奴咽了口唾沫,忙道,“小的这就收拾,马上就走,马上就走。”说完向麝夜行个礼,揣着钱袋走了。麝夜回去,月光自枝叶间漏下,形成一个个光斑,恍惚迷离,她微微眯眼……

      那一年,她给她取了名字。

      “麝……夜。”她看着纸上不甚工整的字。

      “自此以后,你便叫这个名字吧。如何?可比那些花儿粉儿的强多了吧?”少女正坐在梳妆镜前解辫子,今日她又随九阿哥十阿哥出去玩儿了。

      “奴婢谢格格赐名之恩。只是这个名字……”

      “怎么?”

      “格格为何给奴婢起这个名字?”

      辫子解得老揪到自己头发,果儿向她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麝夜忙过去帮她,果儿望着镜中的她,微微一笑。

      “金星与婺女争华,麝月共嫦娥竟爽。”

      麝夜不懂望她,她笑道,“一句诗,这里的麝月代指月,我嫌里面的月太俗,便取了麝字。月在夜晚方展现出它的美丽,你身世凄苦,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或许早没了太阳……”

      麝夜敛着眼,慢慢梳理着头发,果儿回头一笑,“没了太阳,但有个月亮也不错,对吧?”

      见身后的女子抹了抹脸,果儿没说话,良久,声音略带鼻音,“格格想梳个什么头?”

      她嘻嘻一笑,“随你吧。”

      ……

      屋内的哭声稍止,但仍传来断断续续的哽咽声,麝夜站在门外,坚定地似一抹月光。

      麝夜,晚上的月亮,自此以后,你便叫这个名字吧。

      这个世上对你来说或许早已没了太阳,但有个月亮也不错呀,对吧?

      麝夜抹了抹眼泪,没了红玉,格格身边便只有她一人了。今日杀了一个人,格格没跟她说为什么,她亦不会去问,这个人是格格杀的第一个人,也是她杀的第一个人,但所有的罪孽她愿一人承担,她绝不会让格格的双手沾上鲜血。

      因为,月亮只有在夜晚方展现出她的美丽。为了格格,她可以一辈子活在夜晚之中!

      ……

      毓庆宫。

      紫婳在屋里来回踱步,应该不会出问题,虽体质因人而异,但也不过只有一杯,况且也不确定八福晋到底是否喝进去了……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她忙唤进来。

      一个太监进来,“奴才给太子妃……”

      紫婳打断她,“八福晋如何了?”

      太监道,“八爷府今儿不知怎么了,格外严谨,别说奴才了,估计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刚才奴才打听到……王太医似去了八爷府。”

      紫婳本已不抱希望,但一听最后的话,倏然脸色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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