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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无可奈何花落去(3) ...

  •   张明德,江湖术士,因康熙年间,相八阿哥胤禩后必大贵,后传至康熙耳里,被其凌迟,此后,胤禩也因张明德案,被革去贝勒,降为闲散宗室。

      如今,这个人却死了,没有得到历史上应得的结局,而是被她的一句话杀死了。胤禩在果儿身边陪伴良久,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他方站起,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烧已退去,只是仍旧神志不清,他叹口气,出屋。直到听到关门声,果儿方睁开了眼睛。

      她空空望着头顶的石青床幔,她也不知当初自己是怎么想的,昏沉的脑袋中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很危险,他会危及到胤禩——不能留……反正他马上就会死,与其那般惨死,还不如由自己……那一刻,人性中的恶如花一般,在心底悄然萌发,绽放出狰狞的姿态。

      她不希望胤禩的双手布满血污,无形中,自己却已沦落污秽之中。只是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她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右手,望着上面的红斑,苦笑。

      这时房门被推开,胤禩见果儿醒来,惊喜道,“果儿……”

      她一怔,觉得自己现在根本无脸见他,却也来不及再装晕,只得在那僵着。

      胤禩三步两步过来,一手拿过她的右手,诊脉一会,舒气道,“平稳多了,洛巴给的解药果然没错。”

      “洛巴?解药?”她疑惑。

      胤禩道,“其中事由待你病况好些我再告诉你。”

      她叹口气,“你明知我这人最容易急了,你这不是让我难受吗?”

      胤禩淡笑,眸色不觉变暗,“你觉得自己为何会突然发病?”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摇头。她不是没觉得奇怪,只是现在没有心力去疑惑那些。只是刚才胤禩说病?

      “你是说,我有病?”她身子素来比一般女孩都要健康一些,虽然中箭之后,似乎渐渐虚弱下来,但也不至于说她有病了吧?

      胤禩道,“你不是一直有个小毛病,每到春天都会打喷嚏,流眼泪,犯个十天左右的吗?”

      她点头,花粉过敏,当初还因为这个被胤禩扎了一针呢。“那个和我现在有关系吗?”

      胤禩想了下,道,“起初只是我的猜测,你如今的病况和那年你选秀时发病的模样很像,那次是你进食了羊踯躅和茉莉花根,虽不知你如何吃进去的,但量并不多,一般人只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四肢麻痹,你却是全身麻痹不止,还面出红斑,昏迷不醒。那次我就觉得你的体质或许有些特殊。”

      当初那件事她没想到胤禩知道得这么清楚,简直比自己还清楚,简单说来,胤禩的意思就是说她的体质是过敏体质,碰到这些毒花毒草什么的,她的症状会比一般人严重。

      胤禩接着道,“你如今这个模样,我就很自然联想到你是又碰到了那些花草。至于是什么……你现在喉咙可痛?”

      她咽了下口水,不禁皱了皱眉,喉咙火烧般难受,这个感觉颇为熟悉,她灵光一闪,道,“不会是……”

      胤禩点点头,自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打开,里面是一些干花,果儿下意识就捂住鼻子,胤禩道,“放心,我已经做过特别处理,你该不会有事了。”

      果儿认得这花,她还记得胤禩告诉她说,这花叫……“西洋杜鹃?”

      胤禩看着花,不语。

      “可现在并不是春天,西洋杜鹃不是只有春天才开吗?”

      胤禩抬起那对黑眸,“对。所以这花不是西洋杜鹃,当初是我错了。”

      “!”

      胤禩眸色转浓道,“当初我以为是西洋杜鹃,可你说你犯病不过十天,可西洋杜鹃的花期却远不止十天,于是我便起了疑心。我自幼对花草中药颇为研究,猜测让你犯病的该是别种花,看起来与西洋杜鹃相似,而且花期不过十天。中原气候适宜,土壤肥沃,花的花期一般不会如此之短,我便想或许该是异域的奇花异草,然后……就找到了它。”他把荷包中的干花捏出一片花瓣,透着一股透明的殷红,显得有几分妖异。

      果儿望着,不知怎么心里觉得有些熟悉。

      “荡铃子。”

      “?”

      胤禩的眼眸漆黑如夜,“这花叫荡铃子,生在西藏,是它让你犯的病。它四季可种,只是花期较短,不过半月,中原气候与之不甚合适,所以花期便只有十天左右。昨日你进宫,许是不小心碰到了它。”

      果儿呼吸一窒,黑暗中,一些久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翻然浮现出脑海。

      那一年,仁宪皇太后的寿辰,她无意间听见胤禛和一女子的对话:

      “那花我已种下,只是却谢得极快……”

      “该是土壤的关系,不过这花的花期本就极短,我回去再想办法吧。”

      那女子用纱巾蒙着头,虽看不清五官,但身形袅娜,绝不是四福晋。之后自己不小心发出了声音,吓得那女子一声惊呼,惊呼……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昨日从毓庆宫出来,太子妃不知为何发出了一声惊呼,如今回想,声音竟真有几分相似。

      胤禩见果儿面色僵白,不觉轻凝双眸,“果儿?”

      她似听不见一般,之后胤禩带她回慈宁宫时,细想一番,当时确实没有太子妃的身影,那时她并未在意,如今想来,却是别有深意。

      果儿又看了一眼那花,那种妖异的殷红,自己为何会发病?昨日在毓庆宫,自己确实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想来就是荡铃子!可一点香味是不足以让自己病至如此的,那么就是胤礽那杯酒了……想来想去都是那杯被胤礽硬灌下去的酒的问题。那杯殷红的酒,中原的酒极少会有那种妖异的红色。

      莫非……那酒有荡铃子?!

      她见胤礽喝那酒可不是一次两次,似乎一直都有饮,那他如今疯癫的精神状态是否和那酒有关系?

      杂乱的思绪渐渐清晰,她却觉得全身越来越冷,短短两天,她便触碰到了两个骇人的真相,这便是皇家吗?

      “你怎么了?”胤禩关切问。

      果儿回过神,轻轻问,“胤禩,这花……对人体可有什么害处?除了我这般特殊的体质外,对其他人呢?”

      胤禩低下眼,抬起道,眸里似有了一丝别样的色彩。

      “有麻痹神经,产生幻觉之症。不过不小心食用一点的话,不会有大碍。你放心吧。”

      果儿低下头来。

      良久,她声音很轻,“……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胤禩点头,“好,醒了就喊我,我随时都在。”

      “嗯。”

      ……

      胤禩出来,董福已在外等候许久,两人来至胤禩书房。

      “爷,福晋情况如何?”

      “已无大碍。”麝夜说果儿回来的衣服上似有酒液……胤禩眸色转冷,荡铃子长久被人吸食会致人神经错乱,可谓毒花,这种藏族的花却出现在了皇宫中,而且属毓庆宫最多……

      “他情形如何?”胤禩问。

      董福道,“奴才亲自走了一趟,那人已是蓄势之箭,随时会发。他积怨多年,忍到如今已是极限。”

      胤禩笑了下,“这也就是他的身量了。”成不了大器。

      想到昨日果儿的大哭,胤禩的嘴角又落了下来,揉着太阳穴思索。

      “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董福,我自道看人透彻,有时却总也看不透她。有时我以为已经掌透了她,却发现她似总有不能透露的秘密。”

      董福想了下,道,“福晋如此想必也有自己的苦衷,爷此刻也不必过于挂怀。这段日子很关键,爷最好别为他事分了心思,等了这么多年,是收网的时候了。”

      胤禩微微眯眸,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寒气,是啊,他等了这么多年,只要不出意外,便可以将那些人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董福退去,这时门外传来奴才的声音,“贝勒爷,毛夫人求见。”

      毛氏在门外等了许久,胤禩本不见她,她无奈,又让奴才通报说,有重要事情要向爷说,和福晋有关,然后不久,奴才让她进了。

      进了书房,她整整衣服,就见她身上穿着桃红色的锦裙,头上簪着金步摇,娇艳动人,胤禩看着她,女子气质娇艳是他最反感的,但其实果儿也属于这种气质,但他却全然没有厌恶之感,或许是因为果儿艳而不俗,娇媚中透着一股素然的清丽,这点尤为难得。

      “你要说的是什么事?”

      如今是没事就不能找他了,若放从前,纵然知他待女人冷漠,她也不会如此难受,可是现在,自从来了这个嫡福晋,才知道这个如冰一般的男子也有柔情缱倦,温情呵护的一面,前阵子竟为了那女人去了江南,这让她如何不气不怒不妒?

      毛氏微微一笑,“其实这事儿也是奴婢无意间看见的,昨日福晋独自回来后,不知怎么,奴婢见她钗斜髻松,面色泛红,总之神情竟不怎么对呢……”毛氏说完,观察着胤禩的神色。

      胤禩神情冷淡,“还有呢?”

      “然后,然后福晋回来的时候,家里好像正来了个江湖骗子,奴婢见福晋也不知和那骗子说了什么,竟贴在那骗子脸边上,光天化日,周边两三个奴才呢,真真大不成体统!”

      “江湖骗子?”

      毛氏忙点头,“是,一个骗子,长得贼眉鼠眼。奴婢后来以为福晋是要把他打发走,哪知道……”

      “……”

      毛氏见胤禩认真起来,不觉心里得意,控制神情道,“奴婢瞧见福晋的大丫鬟,麝夜将那骗子带进了后院的一个屋子,没有福晋的命令,那丫鬟断不会如此做的,奴婢真不知福晋此举何意啊?身为一府的女主人……”毛氏敛眉叹道,“却在爷不在的时候,让陌生男人进这府里,这……这若传出去,让爷的脸往哪儿放呀?”

      胤禩低眸,不明的光在他眸中明灭,仿佛暗夜的星辰,毛氏看着,不觉心里一荡,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走上前去。

      “你要说的事就是这个?”胤禩忽然出声。

      毛氏忙止住脚步,“……是,奴婢觉着这事断不能瞒爷,就算有点儿对不起福晋也……”

      “好了我知道了,出去吧。”

      “……什么?”

      胤禩见她不动,静声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毛氏觉得声音发涩,苦涩。

      “那出去吧。”

      毛氏苦笑,点头,脸上似被人甩了一巴掌,时红时白。转身离去,这时胤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事不可再对任何人说起。”

      毛氏回身,缓缓点了下头。

      “黎色,抬起头来看着我。”

      他原来还记着自己的名字,她不禁心里一酸,抬起头来凝望着他。

      桌案后的男人,一身月牙白的长袍,眉目如画,精美的五官中又透着一份泠然的超逸,就似她少时看的那画中的仙人一般,当初嫁入八爷府时,盖头掀起时,她是多么得高兴啊……高兴得日日都似做梦一般。

      念此,毛氏的眼中微微泛红,娇嫩的红唇轻轻颤抖,一声爷几欲出口……

      “这件事若传了出去”胤禩静静望着她,声音听不出丝毫感情,“责任全在你身上。”

      “……”毛氏楞了。

      今日明明暖日暄空,屋外还有鸟儿在叫呢,胤禩说完便拿起桌上的杯盏淡淡抿了一口,她闭上美目,可她却是透骨得寒,透骨得寒呀……

      ……

      夜来风雨,树下站着一个人,灼灼地望着风雨中的毓庆宫。墨色玄貂箭袖勾勒出他威武的身型,胤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眸光狠炙。

      皇阿玛身体不适,这几日他日日都去病榻前问候,原以为皇阿玛醒后知晓能夸奖自己两句,却不料他开口便问胤礽在何处,他只得自嘲地笑了笑,退了出来。

      他身为大阿哥,自幼出征沙场,身披战甲,立下累累功勋,如今自己的威望都是自己身上的伤痕,一道道换来的!可是那个人,他凭什么一出生便有至上的殊荣?!就因为那个已死多年的女人?皇阿玛有恙,他甚至一面都没有来瞧!

      胤褆狠狠盯着毓庆宫,如果没有这个人就好了,只要这个人没了……这时一道黑影在雨影中窜入了毓庆宫,宛如一道鬼魅,胤褆冷笑,这时一个女子却走了出来,他忙夺至阴影处,就见那女子身着清丽,打着一柄玉色伞,在夜色中犹如一朵绽放的水莲。

      胤褆皱起眉头,这风雨交加的半夜,太子妃要到哪儿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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