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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刀削面 蹭食可忍, ...

  •   青食街有间茶庄叫饮悦居。
      旁边是个不大不小的杂货铺,闭了一整个夏天的门。

      据说是掌柜的夫人有喜,掌柜盘了店子,欢欢喜喜地陪夫人回乡安心养胎去了。中秋过去许久后,重新开张,杂货铺的牌子还未摘,内里却变成个卖刀削面的早点铺子。
      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高高瘦瘦,挺俊。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把厨房从后院挪到了前庭。
      随便拿个木头架子挡一挡,算是隔开了。半分也不怕给同行学了去的架势。

      街坊们走过路过,还能一边看见他搭条手巾在擀面削面,左手白面团右手弧形刀,一片片面条厚薄均匀,嗖嗖嗖地跳进沸腾的汤锅里,热闹又欢腾。
      天气早就转了凉,那升腾起来的雾气很暖人,连带着汤的气味都好像香了几分。

      有饿肚子的人忍不住走了进去,点一碗面。
      一个两个,客人们慢慢又多了一点。

      刀削面端上来,好大一碗。时蔬菌菇,卤肉卤蛋,铺了半满,绿碎点点,热气腾腾。汤底应该是用了羊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鲜,和一般卤汁的味道不同。
      吃完面再大口大口地喝热汤,嘴上痛快,胃里实在。

      待老板一整团面都削完后,终于有人认出来了,嘿,这老板不就是街尾卖酱牛肉摊子的那个小伙么。一旁帮忙收拾的小少年是倒个生面孔,虎头虎脑,话不多,害羞得很。

      客人一拨一拨来去,巳时一到便冷清起来。
      沈遇也打算收铺了,给自己下了碗面,慢慢吃,吃完点出几串铜板给少年。

      少年梁丰急忙把手缩到背后:“我爹让我来帮忙,不收银子的。”
      沈遇不赞同,把铜板串直接塞到少年腰带上,随口道:“那就去对面买两只鸡腿,中午回去添菜。你什么也不收,我可不敢再让你来帮忙。”

      梁丰涨红了脸想再说什么,却给沈遇推出了店门。
      他犹豫了一会儿,乖乖依言跑到对面买了两只烧鸡腿,又把找剩的三文钱还给沈遇,裹着鸡腿回家吃饭了。

      沈遇瞪着桌上三个铜板,颇为不解。
      梁三那么精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生出了梁丰这么个敦厚老实的儿子。

      到底是开惯了夜市,今日五更天起来忙碌,沈遇用了大半桶凉水才把自己魂魄唤回来。眼下一放松,困意便不可抑制地涌上,于是关了店门,倒头睡去。

      一觉醒来天色昏黑,梁三应正是忙碌,沈遇横竖无事,便打算去街尾帮把手。
      眼看摊子将近,却远远听得一阵闹腾的动静。
      “哎呀!欺负人啦欺负人啦!”一把苍老沙哑的嗓子,中气却十足,传来几丈远,引来好奇行人,指指点点,围成一个大圈。

      沈遇仗着身量高,也只勉强瞧见圈中央一抹又矮又小的黑色身影。
      那黑衣老头背对着他,在梁三摊子前上跳下窜,指着梁三鼻子,咋咋呼呼。梁三低头磨着刀,不做声,沈遇不用想也知道低下去的那张脸肯定臭得可以。

      骂骂咧咧好一阵,黑衣老头见梁三不理不睬,也忽然泄了气,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不走。
      后边来的食客不知情,刚走近,被老头一把拽住一角:“哎,别去别去,老板是个黑心人,我付了帐,他不给我吃的!”

      他先头喊叫已赶走不少客人,如今这般拦客,简直是火上浇油。
      沈遇一看,梁三果被气得眉毛直跳。这老头举止怪异,到底是梁三在哪里惹来的大麻烦。

      沈遇想了想,走过去的脚步转了向。
      磨刀霍霍的梁三也十分纳闷,他如今总算知道了,什么叫狗咬吕洞宾。

      这老头是最近半月才出现在青食街的,每夜沿街游荡,向沿途摆摊的讨些零嘴吃食。梁三看他可怜,便切了一份鱼脍给她。老头却食髓知味,脸皮十分无坚不摧,日日报到,得寸进尺,像是有个无底洞般的胃。

      今日再来蹭食时,梁三义正言辞地拒绝。
      老头翻脸如闪电,登时暴躁地跳起来,大骂一通。

      出来摆摊么,总会遇上那么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梁三同沈遇从前一起赶跑过不少无赖,今日一人,动手还怕老头骨头架子脆,只好忍着不同他动嘴,怎知这老头实在是太不地道,居然伸手拦客。

      蹭食可忍,坏生意不可忍。
      梁三放下磨了十年八载般的刀,挽起袖子准备赶人,就在这时,忽然一条身影从远处冲过来,推了坐在地上的老头一把。

      老头向着食客危言耸听,正是讲到唾沫乱飞处,忽然被来这么一下,也愣住了,转头看过去,却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少年。
      少年脸涨得通红,在夜里也看得分明,嘴巴微微张开喘着粗气,护犊子般站在梁三身前。

      黑衣老头眼珠子转了一圈,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刚准备开口,却被少年的石破天惊抢先噎了个正。
      “你欺负我爹!”

      黑衣老头又一愣,立刻扶着肩膀装模作样:“哎哟喂!动手啦打人啦……”
      “你欺负我爹!”

      “各位快来评评理啦……”
      “你欺负我爹!”

      “可怜我一副老骨头哟……”
      “狗屁!你欺负我爹!”

      老头每每开口捏造一句,话音还未落下去,少年清脆的指控便蓄势待发,紧接而上。
      老实巴交的少年仿佛是得到了什么指示,刀枪不入,字正腔圆,一张脸涨成茄子般的颜色,万分委屈。连路边随便哪个看命的瞎子都知道应该相信谁。

      围观群众顿觉无趣,纷纷散去,食客又渐渐多起来。
      仿佛黑衣老头也不好意思再同这样无辜的少年对峙,爬起来拍拍屁股:“哼,若不是看得上你家鱼脍,老子才不会过来!”

      少年梁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擦了擦手心的汗,才转过去,缩头缩脑地喊梁三一句:“爹。”
      梁三的心情那真是既复杂又复杂,丢脸有之,感动有之,气愤有之:“……那句你欺负我爹——到底是谁教你的?!”

      梁丰嘿嘿傻笑,不出声。
      这个时候,沈遇才慢腾腾地从东巷折回来:“好小子,跑那么快,追都追不上。”

      此时青食街已然恢复了热闹喧哗又井然有序的场面。
      沈遇白白错过了一场好戏,却料不到,有一天这大麻烦会找上门来。

      九月的秋风真正地吹到了祁扬城。
      街道两旁十分应景地摆满了菊花,融融冶冶,郁郁金芳。

      苏家的管事连安也上街买了几盆杭菊,正站在院子想着怎么摆好。
      犹豫间,听见外头马车停下的声音,便也顾不得摆弄花草了,忙喊人一起迎了出去。一看马车的样子,果然是少爷从江州回来。

      苏鸣还是那副不喜不怒的模样,只是眼底惫色淡淡,吩咐了几分,就兀自进房休息了。
      下人依着吩咐,从车中搬下来一箱一箱东西,送到苏鸣房内。连安拦下了一箱,打开来一看,却全是食馔杂记,地方风志。

      梨落正守在苏鸣房外,没个端正地蹲在廊角,脑袋耷拉着。
      连安拿一串冰糖葫芦逗她,梨落也只是跟着转了转眼珠子,半步也没挪。

      连安想了想,压低嗓子问:“……这是抽到不好的题目了?玉石?竹木?陶土?”
      梨落连连摇头。

      连安给弄糊涂了,手中的冰糖葫芦就给梨落摘了去。
      “酒家。”小丫头唉声叹气,特意把冰糖葫芦在他眼前晃了圈,才塞进嘴里。
      连安明白过来,叹了一口气。

      苏家有多富贵是人尽皆知。
      鲜为人知的是,当年的苏家祖上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船夫,在江洲行船。来往奔波,一去水路三十里。偶尔收些辛苦费,替店商捎带些不轻不重的货物。
      某日动起心思,挑拣些地方小玩意回来,摆在渡头货郎那里寄卖。但销路打不开,熬过好长一段困难日子,才稍见转机。

      小生意随着掌船的手艺一代传一代下去。
      年月经营,中途有幸,出了几个眼光毒辣心思活泛的后人,另辟蹊径,广开源路,才发展得今日光景。如今扎根四通八达的水路,苏家的生意就像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枝叶缓慢舒展,触摸向四面八方。

      苏家三位少爷此番迁居,为利巴结者不知几多。
      苏家后生一辈是心知肚明,大当家这是打算划一个范围,让他们自生自灭,各凭本事。

      三人此次迁居携带随从不过五六,银不过千两。
      苏家家业各地分号的钱财一丝一毫动不得,徒留一个巡视经营的名头。三年之后有幸被召回去的那位,才能坐上新当家的位置。

      连安瞧着四下无人,便跟着梨落一起蹲在屋角。
      他从小就跟在苏鸣身旁当侍从,保平安的那种,可以说是看着苏鸣长大。苏家后生一辈里,苏鸣是长子,又是最温和内敛,与世无争的一个,大当家十分不喜。
      祁扬城的饮食业又这么繁华,想要分一杯羹,谈何容易。

      一大一小正在廊角下大眼瞪小眼,忽地听见“吱呀”推门声,是苏鸣。
      梨落咬掉最后一颗冰糖葫芦,拍拍手,若无其事。
      一向表现稳重的连安略尴尬,登时站起来:“少爷,你不是歇下了么?”

      苏鸣摇头,揉着太阳穴道:“纤纤最近吃饭没有?我想带她出去走走。”
      一提起搬来祁扬便厌食至今的二小姐苏纤,连安又是一阵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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