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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君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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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堂。
“风儿已经到爹府上了吗?”倚窗望云的楚诗墨问着身后的相公。
“是的。”秦正南走上前,挽住她的肩,“他……一路过得很辛苦。”
楚诗墨的眼中似是有泪,轻轻靠在他肩上叹道:“我现在也只能祈求上苍能够保佑他了……”
两人只剩沉默,末了楚诗墨抬起头,理了理秦正南的鬓发,黯然道:“相公近日劳心了,竟又长了白发。”
“无妨。待了结了这件事我们便隐居山林吧。”秦正南牵住她的手,说道:“本来这君子堂,也不过是为了恩公而设。”
“如若不是恩公,我根本没有命等到遇见你。夫人,你就是我的一切,甚于我自己的命。”
楚诗墨的泪落了下来:“我知道……我只是,担心风儿。”
秦正南愧道:“慕风这孩子,是我欠他的。”
“相公不用替诗墨承担,是诗墨舍不得让云儿涉险。”
“夫人莫要再哭了,只怕这迎风落泪的毛病治不好了。”
楚诗墨心中酸楚,背转过身抹了抹眼泪,说道:“连日湿热,云儿的腿疾只怕又要犯了,相公且快快安排他去京安看大夫吧。”
“夫人且自宽心。”秦正南叹道,抚了抚她,转身离开了。当夜,一辆马车低调地离开了雪峰山。
楚诗墨立于窗前,四十岁的妇人,却还是一张二十岁的粉脸,只是这张粉脸此刻布满忧伤。仰天殿里静悄悄的,这里是君子堂最高的地方。犹记得那天自己带着风儿立于雪峰之巅,洁白的云层于半山腰翻滚,清风入林,白鹭横飞。是自己,对他说:世间的万物生长自有其规律,死生不由他人断定。也是自己,亲手将他推至险恶的境地。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随风落入沉默的山林。
远在千里之外的汨罗楚府灯火通明,客厅中央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美酒。
楚老爷子举杯对秦慕风道:“慕风且随我干了这一杯!”
秦慕风干脆地一饮而尽,脸上随即泛起红晕。
楚老爷子大笑:“怎的还和个女儿家似的一喝酒就脸红。”
“老爷子见谅,慕风酒量浅薄。”
“哎,这哪能怪你。”楚老爷子摆摆手,“我那嗜酒如命的女婿倒教出了个不会喝酒的好徒弟。”
遂又看向龙宁道:“姑娘见谅,老朽久不见慕风,倒把姑娘给怠慢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龙宁。”
“龙姑娘请自便,毋须拘礼。”楚老爷子笑着说,这女娃颇入他的眼,想来慕风的眼光也不会差。
“爷爷!”
忽的听见一声娇嫩的女声响起,一袭白裙的年轻女子翩跹若蝴蝶扑到楚老爷子身边,摇晃着他的袖子撒娇道:“爷爷,小翠又欺负我,你帮我教训她!”
小翠诚惶诚恐地跟在后面,却是那请他们入府的婢女。
“我的小祖宗!”楚老爷子宠溺地说,“你不欺负别人就是好事了,哪里还有人敢欺负你哟。”
“爷爷这是说的哪里话,珠儿可不依!”白衣女子嘟着嘴。漂亮精致的瓜子脸,皮肤却过于白皙——倒让她生出了弱柳不胜春风之美。这个美丽的女子,却脆弱得如同瓷娃娃,不能暴露在任何花粉之下。
“珠儿不生气,来,爷爷给你介绍你最想见的慕风哥哥。”楚老爷子好脾气地哄着。
秦慕风颇有些惊讶,楚老爷子只有师娘一个独女,但是师父师娘并未育有子女。
“慕风,龙姑娘,这是我的干孙女,珠衣。”
楚老爷子又对秦慕风道:“因着怕诗墨多想,倒也没有告诉她。”
“原来如此。”秦慕风向珠衣礼道:“见过珠衣姑娘。”
珠衣一双眼骨碌碌在秦慕风身上转,末了才道:“原来你就是秦慕风呀,长得挺好看的。不过,还是没有这位姐姐好看!”她笑嘻嘻地指着龙宁。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珠衣却还有着孩童的烂漫天真。
“珠儿,”楚老爷子口气略重了些,“怎的还如此失礼呢。”
“爷爷凶珠儿,珠儿不陪你玩了。”她委屈地说,拉着小翠就往外跑,突然又停住对二人挥手道:“秦哥哥龙姐姐再见,珠儿下次找你们玩儿”,说完方才跑了出去,楚老爷子是又叹气又心疼。
夜,是那么深、那么静、那么广博、那么包容,你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伤口与脆弱、仇恨与疼痛都交与无边无际的黑暗,它不会反驳、不会讽刺,更不会把作为武器伤害你……它,只会用沉默保护你。
龙宁喜欢黑夜,黑夜的天空如同一匹黑丝绸一样光滑、柔软,铺满了一闪一闪的宝石,这个可以吞噬一切的颜色里,饱含着秘密。
一阵风吹来,她抱紧自己的双臂,果然屋顶是要冷一些啊!下一秒,却被一股温暖包围。
不知何时秦慕风已经坐于她身边,将披风披于她身上,而她竟然没有警觉。是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气息吗?她不敢想下去。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屋顶,彼此一句话不说,任时光一点一滴流走。也许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这样一个人,彼此不用说什么,却能明白对方想说的所有话。
也许是月光太过温柔,也许是酒醉还未醒,也许是身边的女子美丽地让他心疼,此刻秦慕风很想对她说:
原来,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