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心沉于溪》一壶好酒

5、第五章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他说：“拔出你的剑吧！”

　　那是比他还要优秀的男子，星眸月目、清瘦俊美，在春日烂漫百花中对他说：“师兄，拔出你的剑吧！”

　　师兄，拔出你的剑吧！

　　拔出你的剑吧！

　　秦慕风右手缓缓伸向自己的清风剑，恍如一个魔咒一般，自那一剑之后，不管多么不情愿他总是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拔出他的剑。

　　“秦大哥……”

　　一只玉手触在了他握剑的手上，如幽潭深水般的冰冷在他的愠怒中破开了一丝冷静。

　　凶手专挑幻雪阁的人下手，一是要借助司刑焰留住众人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实施自己的目的；二是趁机挑起幻雪阁与极乐谷的恩怨，把水搅浑好掩饰自己的身份。此刻，他该是希望越乱越好。

　　龙宁望了司刑焰一眼，她此刻公开秦慕风的身份，是嫌围在他身边的人不够多吗？

　　“以司刑焰的手段，凶手是谁不是早就知晓了吗？”龙宁淡淡地道。

　　司刑焰一双美目扬起，心情极好地说：“我只不过想看看这帮蠢货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

　　闻此，客栈中的江湖人士背脊皆是一阵发冷。这个女人，美丽、聪明又狠毒，简直像一场噩梦。

　　掌柜肥胖的身子又开始发抖，他哆哆嗦嗦地迈出双腿，想要偷偷地退出这间屋子。

　　“掌柜的……”

　　红唇的一声呼唤成功地止住了掌柜的动作，他讪讪地放下脚，一张肥脸冷汗直流，说道：“姑娘说这些江湖事我看我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掌柜的不必谦虚，”司刑焰道：“这客栈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计，借掌柜慧眼一用，看看这些人当中谁是凶手呢……”

　　“姑娘说笑，我哪里懂什么凶手不凶手的。” 掌柜的苦着一张脸赔笑道，“还请姑娘放过我，我去请那捕快过来主持公道。”

　　“放过你吗？”司刑焰拿手支起下巴，认真的想了起来，随即美目又为难地望着他，说道：“可是他说不想你离开他呢。”她艳红的手指点了点屋中的尸体。

　　掌柜的骇在那里，肥躯难以移动，那双绿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却在不经意间滑过一丝阴冷。待她露出一个破绽，掌柜的突然纵身向前，一双手化做利器直向司刑焰刺来，身形竟比瘦子还要矫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司刑焰却是冷笑——不过是故意做给他看的破绽，却如此等不及了吗？

　　她翻身跳至一旁高地，长鞭破空而来势如蛟龙直向掌柜肥胖的身子缠去。掌柜身形灵巧一避，堪堪躲过，趁机在衣袖扯下一块布包裹住十指处——那里，十根长长的银针流转着诡异的光芒，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掌柜却似不再惧怕于噬魂鞭的蚀毒，再一跃欲近得她身。司刑焰手腕一转，噬魂鞭便向掌柜身后奇袭而来。掌柜躲闪不及只得以银针抗住司刑焰这鞭，虽有袖布隔绝手在触及鞭身的那一刻还是迅速变了颜色。

　　司刑焰收回长鞭坐回椅子上，笑道：“掌柜的这是做什么？不过借你慧眼一用，怎的下此毒手呢？”

　　掌柜此刻却是恨恨地看着她，他的双手渗出黑红的血迹，已是残了。

　　司刑焰看着掌柜的仇恨的眼神，她太熟悉了，这种恨不得对方去死的眼神——她的半生都沉浸在这种恨意里，直到阁主的出现。

　　她长鞭一甩，直接扫过掌柜的双眼，冷冷道：“敢动幻雪阁的人，就得做好生不如死的准备！”

　　掌柜捂住双眼，疼得直在地上打滚，嘴里却恨恨地骂到：“幻雪阁的人都该死！”下一秒，司刑焰的长鞭就缠上了他的嘴，他再也不能说话了。

　　“把大门给我关上！”

　　司刑焰对掌柜冷然道，“你的同伙一个都跑不掉！”

　　门迅速被关上了，客栈的其他人直看的心惊胆颤。这其中当然不乏心怀鬼胎跟在秦慕风四周的人，也有一些不过是路经此地。他们当中不乏心高气傲之辈，此刻听得司刑焰行事乖张，又有禁他们于此之意，当下也不满起来。

　　一个人在江湖上行走，永远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

　　他们的不满，逐渐由口头变成了拳脚。不知是谁辱骂了谁一句，谁刺了谁一剑，江湖剑客感觉幻雪阁欺人太甚，当下也战到了一起，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就在这混乱之中，谁都没有注意双眼流血的掌柜慢慢地爬到柜台前，手一按，细微的机关启动声传入他的耳朵，他无声地笑了。

　　龙宁早已在混乱开始之时就带着秦慕风离开了客栈，离开客栈的自然不止他们二人。其实只要冷静一想，便会明白那场混乱是掌柜的同伙有意为之。司刑焰不会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只会助长怒气促成混乱的产生而已，她既然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为何要多此一举？

　　想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激怒秦慕风，突然又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思量间，却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客栈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秦慕风只觉眼角酸涩，一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这一路，他看了太多的死亡。师父告诫过他身上的东西至关重要，这一路只怕会走得很辛苦，如果他不愿意，师父不会勉强他。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接了过来，因为他不接，便要由师弟去接，而他已经欠得太多。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让他一路伴血而生？。这一路听得太多关于它的传闻：天下至宝，武学秘笈，藏宝图……其实他也不知道。师父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他只要，把东西带到皇朝中心——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