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吃羊，羊吃狼》童子面

11、心事四重 梦后楼台高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小山词》

　　她围着围裙，手上连铲子也没放下，这样的姿态，任谁见了都一目了然。开了门，她却愣在了那儿－－
　　宋岑渟手上还拿着刚脱下的大衣，笑吟吟看过来，仿佛并不惊讶江瑟在这儿，还打趣到：“是你啊，难怪呢，易峥说二哥连他们给办的生日宴也推了，原来是躲到这儿二人世界来了。”说着笑眯眯道：“我们来，不会讨你们的厌吧？”，抬起头来对盛浔阳笑道：“看来咱们来得真不是时候，还难为咱们给他买了生日礼物”
　　结果盛浔阳把礼盒拿了出来，岑渟笑道：“你干什么？又没叫你现在拿出来？”眼波一闪，只是娇嗔，仿佛是在教训小孩子一般。盛浔阳回过神来后，又将礼盒放了回去。
　　岑渟问：“二哥呢？”刚问完他就下来了，怔了怔倒是神态自若问：“你们怎么来了？”
　　岑渟只是笑抿嘴笑，过了一会儿才说：“瞧瞧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不欢迎我们。”见了他手里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岑渊这才反应过来，见了江瑟手中全是油便说：“侧过头来。”
　　江瑟转过头去，是那个礼盒上的绸带，淡紫的，极好看的颜色，那青丝一顺，不知是什么香气，浅浅的，似有若无，却仿佛久久萦绕，不能散去，那发丝划在指尖只如同墨玉流光，让人忍不住握在手心。
　　岑渟哎呦了一声说：“我受不了了，当着外人的面呢，二哥你干脆系个同心结得了。”
　　侬既剪云鬟，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
　　“这是什么？”她抬起头来问。
　　“自己看。”他没好气
　　原来是一个珍珠母的发夹，她笑眯眯问盛浔阳：“喂，盛浔阳，你干嘛送我这个？”
　　你干嘛送我这个？你干嘛送我这个？她怎会不知？把青丝绾起，把情思绾起，那样含蓄的美好“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可是卓文君到头来愿望终成空，还只是叹得一句：“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岑渟看到桌上的东西忍不住笑：“那么多，你真是太贤惠了，”顿了顿说：“不过做的对，那句话说得好，要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是得把我二哥养胖点。”
　　江瑟连抬头也不敢抬头，只说：“那个，我还有菜没做。”
　　只听得岑渟在后头的笑声，一声一声，明明清脆悦耳，她却越来越慌乱，几乎是跑着到的厨房，橱柜下面有一个素白的小瓷瓶里插着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花，仿佛是虞美人，因为颜色很浓烈，只觉燃烧起来似的，自绯红到火红，渐渐涤荡，渐渐变幻。明明那么耀眼的花，却有着那么悲哀的传说。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只是竭力地把思绪拉回正轨，于是想着，接下来该干什么，接下来该干什么，盯着虾仁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哦，要炒虾仁，把油烟机打开，要先放油，料酒，味精，盐...许是油锅太热，她手心出了汗，滑腻腻的，那不锈钢的材质握在手心仿佛拿不住。于是加重了力气，只瞧见不锈钢的颜色在眼前微微一晃，不知那里传来的光亮，有些眩目。
　　岑渟走进来笑道：“这是要做银丝面吧。”
　　江瑟看了一会边上搁着的面条，转过头去轻轻嗯了一声说：“是的。”又笑问：“你是要什么？”
　　“麻油，蘸饺子。”
　　“哦”她应了一声，转身打开橱柜，翻了一大堆，却找不到，怔了怔，才觉得不好意思，于是走出去说：“岑渊，麻油在哪？”
　　宋岑渊同盛浔阳已坐在餐座上了，听到声音，同时抬起头来，江瑟不敢去看，于是低下头去，岑渊“哦”了声往这走来，其实就在最前面的橱柜，岑渊将瓶子递给岑渟，她扮了个鬼脸，一笑，忙闪身就出去了。
　　见宋岑渊不走，她道：“这儿都是油烟，还不出去？”
　　“你刚才叫我什么？”
　　“什么？”江瑟抬起头来，一双眸子乌溜溜的看过去：“你说什么？”
　　他还是只重复：“你刚才叫我什么？”
　　她反应过来只是窘迫，微微红了脸，看上去让人想起了水晶杯子中的玫瑰花茶，一点点的淡绯。她说：“岑渟在这儿，我想着还是这样叫好。”
　　岑渊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说：“他们不是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吗？这样好叫人不误会。”
　　岑渊说：“只是他们以为，我们没承认过，解释了不就好了？”
　　是啊，解释了不就好了，为何要去这样做？
　　江瑟咬了咬唇说：“师兄，对不起。”顿了顿又低低重复了遍：“对不起。”
　　岑渊似笑非笑，其实一双桃花眼，无论何时都点缀了笑意，所以看不出笑了没笑说：“你干吗跟我说对不起，好了，我可等着吃银丝面呢。”
　　这句话本就欢愉，可他语气却无半分愉悦，她只是不解，抬头去看他，他却转身出了厨房。
　　餐桌上有些安静，江瑟只是想找话来讲，结果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两个男人只埋头吃饭，到了最后岑渟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寿星，今儿是怎么了？一声不吭的。”
　　岑渊抬起头来，笑了笑“某人说，生日那天一定要吃饱，不然到了阴曹地府也得做个饿死鬼。”
　　岑渟被汤呛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哈哈大笑“这是谁说的歪理，哄三岁小孩子吧。”
　　岑渊将下巴一扬，指了指江瑟，岑渟愈发乐了“很好很好，这才是模范男朋友，女朋友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的。”又转向盛浔阳道：“浔阳，你可得多跟我二哥学学。”
　　江瑟说：“我不过是随口胡驺的，当不得真。”说着拿起醋来，问岑渟：“要不要加醋？”
　　岑渟说：“不用了，现在口味变了，本来那会儿吃饺子非得蘸醋，可他不喜，所以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说着指了指盛浔阳。
　　“哦”江瑟点点头应了一声，往自己的碗里加了醋，放了太多，那样酸，那样酸，酸得直想叫人流眼泪，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连汤也喝完了。
　　结果四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吃了，江瑟说：“我去洗碗”
　　岑渟笑道：“哎呀，了不得了，二哥你可要好好把握，这么好的姑娘，贤惠，赶紧把她娶回家，要不和我们一块结婚得了，那多热闹。”
　　岑渊笑了笑，也不说话，江瑟又重复了遍：“我去洗碗。”说着收拾碗碟进了厨房，岑渟拿了另一半进来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江瑟道：“我叫江瑟，江水的江，萧瑟的瑟。”
　　其实那日在医院早就介绍过，她隐隐记得，可是如今清清楚楚的听到这么一句，身子莫名地轻轻一怔，仿佛漏掉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想了许久也想不起，于是问：“你跟我二哥怎么认识的，只觉和他以前的女朋友不一样呢。“
　　江瑟愣了愣说：”我是他MIT的校友，小两届。”
　　岑渟哦了一声，没有说话，低下头去帮忙洗碗，厨房里很静，连瓷器碰撞的声音也是细微，其实厨房里有洗碗机，两人却都没想到要用。

作者有话说

他还是只重复：“你刚才叫我什么？”－－－－你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