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记》玉色菩提

8、第七章桃花依旧笑春风（上）

　　赵皓祥和赵昱如在包间等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有人来报，左敏鹤到了。二人动身往鸳鸯苑走过去。
　　上楼的时候，赵昱如无意间往楼下的玉台上看了一眼，今天似乎气氛格外沉重，难道是自己的错觉？锦瑟的飞天舞正舞到高处，但是奏的曲子并不是以往的那一曲，似乎更多了些金戈铁马的壮烈，似乎在哪儿听过……
　　他一边想着，一边跟着赵皓祥进了鸳鸯苑的密室。赵皓祥拍他一下低声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正要接话，只听见“吱呀”一声推门声，两人同时屏气凝神，左敏鹤到了。
　　从偷窥的小孔看过去，只见左敏鹤身穿深蓝色长袍，上绣富贵锦绣团花纹，腰间系一条缂丝绣仙鹤的腰带，配一块双蝠倒挂的羊脂美玉，头上是同色的文士巾，微胖的脸上稍稍有些汗珠，三缕髯须披在胸前，这一身打扮乍看下并不奢华，但仔细看去却是用料讲究，价值不菲。他身材微胖，面色和蔼，见人未语三分笑，倒是个富家翁的形象，光凭这面相，谁又能料到竟是个草菅人命灭人满门的恶霸贪官呢？
　　服侍的小厮把左敏鹤请进屋坐下，又倒上茶，侍立一旁。
　　一边陪坐的，是个身着白色宫装的女子，年约十三四岁。头梳双环天仙髻，上边戴了两朵雪色的牡丹并金环，耳上挂了两条细细的金链，颤颤涟涟的直垂到肩膀。上身是雪缎绣牡丹的短襦，下系着同色的十二幅山河地理裙，腰间一条祥云苏绣的腰带。肌肤欺霜赛雪，还透着一股子暖玉的光泽，一对柳叶眉下丹凤眼灵气四溢。这女子坐那里，芊芊玉指捧一只骨瓷茶杯，脸上一丝笑意也无，竟似冰雕成的美人一般。
　　赵昱如低声问道：“这女子是何人？”赵皓祥答道：“‘雪笛仙子’陌弦，太子对此女一见钟情，苦追良久，此女皆未松口。”赵昱如点点头，微微一笑，“倒是个有骨气的女子。”
　　又等了约一炷香时间，有小厮传话说，“太子到。”
　　白薇带路，将身后一人让进屋来。这个人身着孔雀翎的织金花缎斗篷，头上戴的是八宝如意奉天冠，他一进来，将斗篷解下，旁边的伶俐小厮接过，里面穿了一身白色长袍，左臂上绣着雄鹰，双翅从左臂延伸至后背，下摆绣着水纹，腰间束着麒麟白玉带，下垂两根金色的宫绦。一对桃花眼戾气横生，鹰钩鼻，国字脸。此人正是如意门中人所扮的东宫太子殿下，细看去竟与太子本人一般无二。
　　太子既到，白薇跟陌弦便告退了。一旁的左敏鹤连忙过来见礼，太子点点头，在上手位坐下，有小厮过来布了茶，便也一一退下。
　　太子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左敏鹤，“左大人想必知道，本宫找你来，所谓何事吧？”
　　左敏鹤一惊，怔了一怔，才道：“下官愚钝，不敢妄猜太子圣意，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哼，”太子冷笑一声，“左大人未免太小看本宫了吧？林大人被刺一案，与左大人你无关么？那南海明珠，难道不是十多年前的旧案么？”
　　“啪！”左敏鹤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半响才爬起来，看着太子阴晴不定的神色，“下官知错，望太子恕罪。”
　　太子拿起茶杯，小酌一口，手指一边的椅子让左敏鹤坐下。左敏鹤哆哆嗦嗦的挪过去，战战兢兢的坐了小半边。太子品着手中佳茗，半响才道：“说吧，还用本宫提醒你么？”
　　左敏鹤早已吓得满头大汗，又不敢掏出汗巾子去擦，一时间颇为狼狈。这时候趁着太子低头去喝茶的功夫忙用袖子擦一擦脸，也顾不上衣袖上的花纹刺痛了。见太子一开口，忙接道：“是是是，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太子见他还要废话，又瞪他一眼。
　　左敏鹤这才言道：“林大人被刺确实跟下官没有直接关系，南海明珠倒是确实牵扯到一件陈年旧案。
　　当年林大人是南海郡郡守，下官在南海郡治下做县令。当地有富户任氏。当家人任云庆与下官原是发小，一处长大的，也算同门的师兄弟。家恩师有个女儿，下官当年颇为倾慕，后来下嫁给了任云庆，我们便不大往来了。燕捷五十七年，任家忽然得了三颗绝世明珠，消息传遍南海郡。时值今上大婚，下官便想着，这等宝物正是应时而出，合该进献皇家才是，便去与任云庆商量，想着凭着同窗之谊，他应该会给些面子。没成想他竟然拒绝了，还攀诬下官是攀龙附凤之徒，不屑与下官为伍。下官绞尽脑汁，百般施为，他皆不为所动，下官没计奈何，这才和林大人商议，如何取得明珠。林大人心生一计，以厢军充作贼人，假意冲击县城，趁机盗取明珠。未成想任氏一家拼死抵抗，厢军误伤之下，竟无一幸活。更甚者，除了一开始从书房中偷出的玉清明珠外，任云庆拼了玉石俱焚，另外两颗绝世明珠俱毁于火海，实在可惜。
　　现在想想，林大人之死该是与此案有关。或许是当年的任家下人余嗣，或者是受过任氏大恩的赶海人，必是报仇而来。具体详情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那边假太子还在询问一应相关细节，这厢五殿下和安澜王已经从密室撤出。两个人坐在书房里，相对无言。
　　“这下子可真是棘手了，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外传。否则必然与父皇的清名有损。”良久，五殿下开口道。
　　“眼下的难题是，我们该如何找出刺杀林谙卿的凶手，只有找到他，才能看下一步如何布置。按左敏鹤的说法，这人可是不好查了。”安澜王也是一脸沉重。
　　两人正苦思对策，突然一声惨叫“啊！”
　　不好，是左敏鹤！两人对视一眼，忙夺门而出，往鸳鸯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