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记》玉色菩提

9、第八章桃花依旧笑春风（下） 锦瑟藏

　　锦瑟藏身在鸳鸯苑的锦帐之后，太子和左敏鹤还没到。她想着刚才和安澜王会面的情形，想着若是左林二人的罪行暴露，他是否会将任家的血案了结。他无疑是个智谋高深者，仅仅凭着自己只言片语和些许情绪波动就猜到自己与这案子有关，只是大概他永远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份，想到这里，她脑海里浮现出奶娘的面孔，以及当年只有三岁的凝歌的面孔，不，那不是凝歌，那是凝歌的双生姊妹，凝露。那时候奶娘把三岁的凝露换上自己的衣服，让她睡在自己的床上，然后抱着自己，背着凝歌，头也不回的仓皇逃走，把凝露一个人留给那些狰狞的侩子手。
　　奶娘也许永远不知道，当她抱着自己逃走时，自己看到那个身材高大的土匪狞笑着一刀挥向凝露，凝露吓得发不出一声哭喊，但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有惊吓，有困惑，还有哀求，那眼神，自己永远忘不了。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锦瑟平复了心情，静静等着，等到左敏鹤进屋，太子进屋，两个人一阵唇枪舌剑，左敏鹤终于要向太子吐露当年实情。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老匹夫怎样叙述你自己当年罪状，难道你这么多年也不会寝食难安么，枉爹爹和你亲兄弟般相待，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畜生。
　　静静听了片刻，锦瑟不禁怒火中烧，左敏鹤，你欺人太甚，竟敢如此颠倒黑白，信口雌黄，你果然是禽兽不如，我今日，定然留你不得。
　　好容易等太子问完话离开。左敏鹤心惊胆颤的坐回到椅子上擦汗，正要长出一口气，突然身后有一个女子的怒吼，“左敏鹤，你受死吧！”
　　他站起来转过身去，已经来不及避让，冲过来的女子手中拿一只金簪，莲花的簪头，下面的簪尖拔出，是一把约有寸长的匕首，一下子直插入他的胸口。
　　看见冲过来的女子，他一阵恍惚，只来得及喊一声“月莲？”就惨叫一声“啊！”委顿在地。
　　赵昱如和赵皓祥赶到时，已有侍卫将锦瑟拿下，左敏鹤躺在地上，胸口有一指来长的伤口，身上的衣服浸满了鲜血，白薇正帮他包扎，却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眼见是不活了。
　　二人皆是一愣，楼下锦瑟的歌舞还未停，不知道为何竟能出此处，手中还拿着流血的匕首，仔细看去，和林暗卿的伤口隐隐相合。不由问道：“怎么回事？”
　　白薇蹙眉道：“锦瑟遣婢女凝歌戴面纱去献舞，自己悄悄藏身此间，太子刚离开，妾身听见左大人喊了一声‘月莲’，之后不久就是一声惨叫声，等侍卫冲进来时，左大人已经被刺了。”
　　赵昱如叫侍卫去将凝歌带过来，锦瑟忽然开口道：“王爷，请你不必去叫凝歌了。她与这件事情并无关系，您想知道什么，问小女子便可。”
　　赵昱如点点头，让人将左敏鹤尸体收敛，又有下人收拾一番，送上清茶。赵皓祥与赵昱如坐下，命侍卫将锦瑟松绑，手中的金簪自有人收走。赵昱如问道：“锦瑟小姐，你为何要杀左尚书？”
　　锦瑟揉了揉手腕，向二人深行一礼，道：“小女子锦瑟，娘家姓任，闺名明珠。”
　　两个人一顿，差点将口中清茶喷出。赵昱如眉头紧锁，目光炯然，紧盯着锦瑟，“据我所知，任家一口八十二人，当年无一生还，你如何说，你是任家姑娘任明珠？”
　　锦瑟凄然一笑，掏出袖子里的金球，打开露出里面的明珠，“这是小女子家传之宝，明珠上清，当年任家火场里的女童尸身，乃是小女子奶娘的女儿，名唤凝露，也是凝歌的同胞姐姐。”
　　白薇接过金球，递与赵昱如，赵昱如与赵皓祥验过明珠，确认无误，
　　锦瑟明珠既出，身份已明。赵昱如看看赵皓祥，又对锦瑟道：“既然如此，你可愿意随本王往刑部走一趟，说明情况，了结此案？”
　　锦瑟问道：“我若到刑部，可能将我任家血案了结？”
　　赵昱如沉吟片刻，“实不相瞒，姑娘家旧案时隔日久，且与今上相关，若想了结，恐非易事，若想了结，还需徐徐图之……”
　　锦瑟微微一笑，“王爷果然是赤诚君子，连我这样的风尘女子都不忍心相骗。既然王爷以诚待我，我也不敢相负。想必王爷心中也有数，到了现在，锦瑟已是烫手山芋，两位大人的死，若锦瑟到堂对质，则必牵扯出陈年旧案，王爷受皇命调查此事，稍有疏忽，便要受到牵连。
　　但若小女子与左大人同归于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过是一桩报仇雪恨，则此案可结，王爷亦不会受牵连。如此，便皆大欢喜。”她看看白薇，“妹妹谢过白姐姐这么多年对妹妹的照顾。”
　　白薇鼻子一酸，摇摇手，没说话。锦瑟又看着赵昱如，“锦瑟请王爷答应一件事。”赵昱如点点头，“锦瑟姑娘请讲，小王自当尽力而为。”
　　“多谢王爷。锦瑟请王爷在锦瑟死后，将凝歌收入王府，照顾凝歌。”说完，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金簪，直刺入自己胸口，又反手拔出，一股血流直喷而出，染红了裙裳。
　　众人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锦瑟香魂消散。
　　当天晚上，赵昱如进宫面圣，将此事始末面呈圣上，圣上亦唏嘘不已。“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真是难得。昱如，她既然将身边侍女交付给你，你打算如何安置？”
　　赵昱如道：“臣启陛下，臣打算将那女子收为义妹，待其成年，再将其婚配合适人家。“
　　皇上点点头，感叹道，“这是朕之过啊！御封安澜王义妹凝歌为南海郡主。厚葬任氏明珠。另外林暗卿左敏鹤，属罪大恶极，本应从重处置，但人既已死，祸不及家人，就此作罢，拟旨吧。”
　　赵昱如接旨谢恩，“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