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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若得山花插满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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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雅居,莲阁。
锦瑟穿一件金色撒花长裙,外罩淡青色碧霞罗,头上挽着灵蛇髻,只插了一根金簪。
她坐在梳妆镜前,伸出手去从桌子上的化妆盒里掏出一只玲珑镂空纹彩金球来,怔怔看着。半晌,眼睛里漫出泪水,她用颤抖的手指打开金球上的机关,“啪”,金丸里,露出一颗碗口大小的明珠,一旁有极细极小的阴文纂刻,“上清”。这是和天下第一明珠华清珠一起采出的,同时被采出的,还有一颗玉清珠,这是当年父亲亲自从海底采出,想要留给自己做嫁妆的。可惜,父亲再也看不到那一天了。现在,上清珠在自己手里,华清珠已然毁于大火之中,而玉清珠,也被那些人献给了当今的皇后娘娘。
她看着这颗绝世明珠,心里像有一片火在燃烧,就好像十五年前,她眼前的任家老宅的那一场大火。十五年了,这场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在她的梦里,心里,渐渐地,好像要爆起一样。
她定了定心神,把金球扣上,收入衣袖,对着镜子化起妆来。
细细的眉目,淡淡微粉的胭脂,金色莲花的花钿,还有鲜艳夺目的红唇。她一点点细致的描绘着,似乎用生命绽放的美丽。
白楼里,赵昱如和赵皓祥相对而坐。赵昱如身穿一件银色蟒袍,袖口袍角上绣了梅花暗纹,腰间挂一块羊脂美玉,头戴青玉冠。目似朗月,剑眉斜飞,纤长手指间把玩一只夜光绿玉杯。
赵皓祥穿一件黑色五爪金龙长袍,紫色绣竹外衫,头束八宝蟠龙如意金冠,手持一把湘竹骨的扇子。他生的一对挑花眼,嘴唇极薄,鹰钩鼻,看着楼下的众人,神色似笑非笑。
“今儿个太子可是得意了,昱如你挨了父皇这么一顿训斥,我看他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赵皓祥轻摇纸扇,声音里带了恼怒。
赵昱如未接声,脑海里还想着早朝上的事。
内侍高呼:“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刑部尚书出列道:“启奏万岁,前京城九门提督林谙卿被刺一案,至今已有一个月,敢问陛下,是否可以结案了?”
今上点点头,“不错,这个案子已经有一个月了。安澜王,你可有定论啊?”
安澜王出列道:“启奏陛下,这个案子疑点重重,所以还请陛下宽延些时日。”
皇帝本来已经点头准备同意了,忽然有一个声音道:“安澜王此言差矣,林大人被杀,王爷您去追拿凶手即可,还有什么疑点呢?不管凶手是为什么杀人?您总要先把这凶手抓到吧。不然咱们这一干臣工哪还有安全感可言。人被刺杀了,还要先查一查为什么会被杀才能去捉拿凶手么?您若是能力不足,就早早说出来嘛?免得误了这朝中大事。陛下,您看这件事不如交给太子殿下,也好让臣下等心里有点底气。”
户部尚书左敏鹤说完这洋洋洒洒一大篇后,挑衅似地斜了安澜王一眼,然后又毕恭毕敬的低下头对着皇帝。
皇帝沉声道:“安澜王,你也听到左尚书的话了。虽然有些偏激,但是还是有些道理的,这件事情也该有个结论了。这样吧,朕给你十天时间,你将此案结案,若不能,再交给太子。你多上上心吧!”
安澜王接道:“臣遵旨。”退回去的时候,眼角掠过上首的太子,只见太子看着自己,眼睛里带着不屑。
安澜王心里知道,是因为自己和五殿下走得太近的原因,但是太子这个人,刚愎自用,飞扬跋扈,实在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你是幸灾乐祸吗?若是这趟差事办砸了,大不了以后我就跟着太子混了。”
赵皓祥忙赔礼道歉:“得,是哥哥我的不是,哥哥错了还不成么。”话虽这么说,两个人都知道是在玩笑,谁也没当真。“那你这事准备怎么办?这个案子之棘手不是一般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从刑部转到你手里。我们现在只知道这件事跟左敏鹤有关系,可是一没有证据,二来他也不可能亲口承认……”
他话音未落,有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这事儿,我有办法。”
两个人转头一看,有个女子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这女子年约十二三岁,一头乌发披在身后,在腰间用发绳扎起。杏眼桃腮,巴掌的小脸,五官精致,只是脸色苍白。右手和左腿绑着木板。看两个人回头看过来,居然也毫不慌张,这人正是被锦瑟带回来的小乞丐,如意门主之女安瑶如。
“你说,你有办法。什么办法?”赵昱如回过神来,问道。
“你们不是想从左尚书口中知道事情真相吗?这件事情,我有办法。”安瑶如沉静的看着他们,胸有成竹。
“说来听听?”赵皓祥紧了紧手中的扇子,眼中一霎间有杀气闪过。他低下头去喝茶,一边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安瑶如轻声笑了笑,用左手转着轮椅走到二人对面。“我知道五殿下您对我不放心。不过我的敌人不是殿下您,您的敌人也不是我,咱们有共同的敌人。您也不必担心刚才那些话会传出去,一来瑶如现在是通缉犯,一露面就会身陷囹圄;二来就算瑶如出去说给人听,又有谁会相信呢。如意门现在已经是名存实亡。除了殿下您,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收留瑶如了,瑶如愿为殿下效力。”
赵皓祥低头沉思了片刻,终于抬头笑着看向瑶如,“安姑娘言重了,你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我怎么舍得伤害呢。既如此,你就说说吧,有什么法子?”
安瑶如点点头道:“您应该听说过,如意门有两样东西最出名,一样自然就是家父的谋略,另外一样就是易容术。左尚书在人前自然不会说出陈年往事,但是有一个人如果问他,他是绝对不会也不敢隐瞒的。”
赵皓祥眼前一亮,“你是说太子?”
安瑶如笑道:“不错,正是太子。太子是左尚书的主子,有太子问询,他自然会把事实的真相托盘相告。”
赵昱如道:“可是太子如何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兴趣呢?如果太子无缘无故问这件事情,左尚书不会起疑心么?”
安瑶如道:“左尚书绝不会疑心,因为太子会派人传信给他约他到大观园见面,而且信上会说要当面问询此事。”
赵昱如一惊,“你是说,东宫里有你的人?”
瑶如微微一笑:“不错,不过准确来说,是如意门的人,直属于我父亲。”
“好,就这么定了。”赵皓祥一拍桌子,将事情定了下来。三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