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记》玉色菩提

13、第三章 玉楼天半起笙歌（下）

　　文时拿起笔，饱蘸浓墨，微微闭眼略加思索，不过片刻时间，便睁开双眼，他将面前的宣纸轻轻抚平，随即笔走龙蛇，胸有成竹。
　　一边的三皇子屏气凝神的看着，不自觉的点点头，文时的狂草，果然臻至化境，炉火纯青，笔势相连而圆转，字形狂放多变，看得人血脉喷张，肃然巍然。只见上面写的是：
　　大水
　　长松撼空风怒号，黑云漫天电龙咆。
　　山中坐雨六十日，洪流遍野推断桥。
　　大水淼茫炎海接，仍怜穴蚁恣漂泊。
　　百姓踏踏愁岁凶，牵儿唤女徒奔忙。
　　霖霪充溢川原上，澒洞涵溺田畴中。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三皇子在心里默默吟诵一遍，果然气势非凡。文时写完后，将笔撂下。待墨迹稍干，一旁的伶俐小厮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直接送到玲珑小姐那里。
　　楼中以一炷香为限，转眼间楼中众人皆已停笔，自有一旁伺候的小厮们收集起来送到玲珑小姐那里，众人皆仰首期盼。
　　过了片刻，穿月华裙的女子再次走出，向众人道了一福，宣布道：“多谢各位赏脸，今晚上夺得头筹的，是蔷薇居的贵客。”
　　有小厮将众人所作诗词一一吟诵，众人纷纷品评，看过了蔷薇居的诗篇，虽然嫉恨不已，却也不得不承认技不如人。平台上的女子微微一笑，“既如此，就请各位欣赏玲珑小姐的表演吧。”
　　蔷薇居这边，有个俏丽的丫鬟送过来一只白玉的书柬，请贵客在表演过后与玲珑小姐一叙。三皇子知道，这俏丽小婢正是玲珑身边的侍女小婵，当下命随从的侍卫拿出一只金锞子来赏给小婵。这边文时微微笑道：“殿下眼下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三皇子点点头，“一会阿殇就拜托给先生了，我遣马车送先生和阿殇回去。”
　　有音乐声响起，从二楼正对着平台的房间走出一位佳人，身上穿一件鹅黄色广袖流云裙，腰间系着白蟾花织锦的腰带，臂弯上挽着墨绿色的披帛，头上梳着流云髻，左右缀着银流苏，上插一只凤翅蝉的金钗，后面点缀两朵重瓣白蟾花。娥眉远舒，眼似琉璃，从耳下延伸出一条鹅黄色的面纱，恰恰遮住了半张脸，却更显得肌肤细腻，如珠似玉。正是今晚的主角——玲珑。
　　玲珑轻移莲步，走到平台上放着的古琴前，向四面的客人行了一圈礼，盈盈坐下，伸出芊芊玉指，身后的俏婢小婵将香炉点上，楼里霎时升起白蟾花的清香。
　　轻轻顿了顿嗓子，轻启檀口，清丽婉转的歌声在香雾里盘桓，如泣如诉，轻柔婉约，把大水中众生百态犹如一幅画面般展现在众人面前，待唱到最后一句“天若有情天若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时，歌声婉转直上，最高处有若细细丝线，又慢慢盘旋落下，众人的心直跟着从平地直冲云霄，有冲下云霄。歌声已停，仍回音袅袅。
　　三皇子跟着带路的小厮进了宸雅居的蝉阁，侍卫们都守在了门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沉醉，房间里点了白蟾香，但气味要比馆娃楼里的淡得多，还隐约掺杂一点乳香。墙上挂着的，是近日自己重金收购的名琴绿绮，四周有淡绿的纱帐垂挂，几张睡榻散乱的布置其间。
　　玲珑已经出去了面纱，一张玉面卸去妆容，更显得娇嫩如花。她向三皇子深行一礼，奉上花茶，淡淡的花草香气，琉璃的杯子，让人瞧着就从心里生出一种可爱来，受用得紧。
　　三皇子在玲珑的服侍下褪去外袍，只余下身上穿着的褐色里衣，躺在一张檀木的小榻上，小婵端过来一只托盘，上面有内绘蝴蝶花朵的鼻烟壶，还有高颈镶花透明琉璃瓶子装着的白蟾花精油和青瓷茶壶装着的花茶。
　　玲珑素指芊芊，拿一条丝巾在玉盆里沾了水替三皇子净面，用精油涂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捏。
　　有轻轻的音乐萦绕在房间中，和着轻纱飘舞着，像旖旎的梦。三皇子渐渐的睡了，玲珑看着这个男人的睡颜，神色恍惚，“你能不能，帮我洗刷冤情？你能不能，救出我的家人呢？”
　　白薇站在宸雅居旁边的假山上，身边站着一个男子，淡青色的长袍，下摆上绣了几道竹叶暗纹，腰间系一根修竹纹的腰带，头上系着同色的缎带，手里拿一把折扇，鹤眼竹眉，一双薄唇微微上弯，一身的书墨香。
　　白薇看着他，有些好奇，“你不担心你妹妹么？”
　　男子摇摇头，“说不担心是假话。但是我了解三皇子的为人，他不会欺负我妹妹的。”
　　白薇娇笑道：“恐怕你理解的欺负和女人理解的会有所不同吧！你恐怕小瞧了令妹的吸引力，那样的佳人，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呢？”
　　男子微微一笑，“如果家妹能得三殿下的垂幸，也能给我蒋家留下一线生机。我们家的冤情，或者也有机会大白于天下。”
　　白薇玩味一笑，把手抚上他的胸膛，“蒋公子可不要忘了，跟您合作的，可是五殿下。我们主子能把你从那鬼地方救出来，也就能把你再送回那里去。所以，蒋公子要慎言慎行才是啊！”
　　男子微沉了脸色，抬手将白薇的手打了下去，“在下自然不敢忘，也请白姑娘自重。”
　　“哎呦呦呦，蒋公子。您可真是翻脸无情啊，前一刻还和妾身浓情蜜意的，这转眼间就这么不讲情面了……哎，你？”白薇的话还没讲完，男子便消失在夜色中。
　　白薇凝视了宸雅居片刻，也静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