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记》玉色菩提

14、第四章 安得广厦千万间 出来已经有

　　出来已经有三个月了，天气总是阴雨连连的。自打那会儿子在太子府的暗室里受了伤，自己的腿一到阴雨天就隐隐泛疼。听着窗外的雨声，安瑶如不禁叹了一口气。
　　“安姑娘今日可好些？”身后传来男子温润的声音。安瑶如转过身去看，正是安澜王爷赵迪赵昱如。他今天穿了孔雀紫的官服，腰间系着白玉的腰带，头上带的是服一品的朝冠。似乎这三个月来的所见所闻让这位王爷心情沉重，他眉头紧锁，面色焦虑。
　　瑶如转动轮椅走到赵昱如身边，“王爷可是查出什么了么？”
　　赵昱如坐下来，给自己和安瑶如各倒了一杯茶，“这些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清江郡这一伙人都抱成了团。近几年的账目明显是仓促间补上的不说，问他们要往年积陈的旧账，竟然推托说被大水冲走了。这岂不是荒谬？清江郡司设在本地地势至高处，若是连这儿也淹了，清江郡早变成泽国了！”
　　安瑶如喝一口茶，“王爷别急，您若真个急了，那些人才高兴呢。他们可不就是盼着您着急着乱了阵脚，才好对付您呢。原先爹爹在的时候，也和我说过这些事情。修建河堤本就是油水极大的工程，这钱从上面拨下来，层层剥削，人人受惠不假，但是底下的人未必就照顾的那么全了。相信清江郡这么多人，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的没荫泽到的，王爷您何不遣心腹去探查一二呢？”
　　赵昱如点点头，“安姑娘果然是兰心蕙质，不愧是如意门高徒啊！”
　　“王爷这话就谬赞了，瑶如不过在父亲身边呆久了，学了些皮毛。更何况我如意门如今已是过街老鼠，怎当得起王爷如此称赞！”说着，想起惨死的大师兄，不禁眼眶有些泛红。
　　赵昱如眼见着眼前娇小的女子红了眼眶，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忙从袖子里掏出素缎的汗巾递给她。“是我失言了，安姑娘莫怪。我原也没有旁的意思，姑娘还请放宽心情。如意门的事情现在只是太子所言，皇上并不知情。现在朝中上下忙着边疆兵祸，又有丽江大水将至，也没有精力腾出来。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必定可还如意门的清白，给姑娘一片立足之地。”
　　安瑶如也只是一时情动难以自己，并非真心去怪安澜王，听了这一番安慰，心里多了很多感激，堂堂一品亲王纡尊降贵来安慰自己，也是难得了，“多谢王爷，小女子一时感伤，不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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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江郡上上下下的官员这三个月来可是过的战战兢兢的。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那个从花都下来的王爷！但是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几句罢了，谁让人家那一位虽然是异姓王，却是极得今上的信任的，不但以异姓王的身份得封一品亲王，如今更是以钦差的身份代天巡狩，独立办案，这可是无尚的荣誉啊。虽然有些心理阴暗的人暗地里说其实这安澜王是今上的私生子，但谁都知道，这些不过是污蔑罢了。谁都知道是因为当年今上镇守边关时，安澜王的父亲用命换下了今上的性命。今上给安澜王这样的荣宠，也不过是补偿罢了。
　　可话也说回来了，你一个堂堂的亲王，不在家里享你的清福，却跑这里来断大家的财路。众人虽不敢当面说什么，但背后不配合的事情总是难免的。
　　清江郡守和一众官员坐在厅中，一片的鸦雀无声。众人看着郡守手中的扇子来回扇动，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终于有个库吏忍不住出声，“大人，这几天安澜王爷催着小的们整理历年沉积的账本跟文书，您可得给拿个主意啊？小的们实在是顶不住了！”
　　靖江郡守手里的茶杯“咚”的一声重重放在几桌上，“不是让你告诉他说，已经淹了，找不到了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说着，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眼睛里凶光一闪。
　　“大人，小的们冤枉啊。不知道安澜王爷从哪里找到了把柄，带了人从府库里搜出了大量的账本跟文书。他带了皇上赐下的金牌，小的们都不敢阻拦啊。现在除了您留下的那一批金华五年的之外，其他的，都落……在王爷手里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郡守吃人的目光里噤了声，一下子吓坐在了地上。
　　“哼，好个安澜王爷。好手段，这么容易就破了我们多年来设的局。你既然断了我们的财路。少不得要较量一番了，看看你这过江龙，怎么压得下我们这群地头蛇！！”郡守身边一个白衣男子阴声道。这个人形容峻瘦，年纪约在三旬开外，三角眼，高颧骨，三缕山羊须干枯稀黄，眼里透着精明狠厉。正是郡守门下的师爷。
　　郡守点点头，“师爷所言极是，各位，咱们可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这一损皆损，一荣皆荣。还望各位各显其能，渡过眼前难关才是。”
　　众人皆诺诺称是。
　　这边安澜王跟安瑶如点烛夜读，一起整理着白日里收集到的文件。“这次多亏了安姑娘的妙计，我才能这么顺利打开局面。若是这次事成，定然要给姑娘记一大功了。”
　　瑶如微微笑道：“王爷言重了，这也是小女子应该做的。”
　　这时从外面走进一个侍从，凑近安澜王爷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就退了下了。安澜王脸上溢出一脸喜色，“好好好，这些人已经慌了，这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接下来，就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了。安姑娘，你这几天要特别小心了，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我也会安排人在暗中保护你。希望他们不要让咱们失望啊！”
　　“那就恭喜王爷了！”安瑶如看着一脸神采飞扬的王爷，心里也生出一丝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