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记》玉色菩提

12、第二章 玉楼天半起笙歌（上）

　　玉轮初上，夜已深了，但对出来寻欢的人而言，夜不过刚开始而已。大观园门口的大红灯笼已经挂上，映在梁水中，灯影缭乱。车马络绎不绝，刚下车的人们被门口迎客的小厮招呼进门。
　　有两位公子寒暄起来。“李公子，好久不见啊，你也来啦？”
　　“哎呀，是王公子啊。可不是么，今日是玲珑小姐的台子，怎么少的了我呢？你最近可是好久没出来了！怎么，家里有事？”
　　“唉，别提多倒霉了。前几日陈博士去跟我父亲告了状，说我不安心读书，学业荒废云云。我父亲一怒之下把我关在府里头读书，除了去国子监，一步也不许离开，真是憋也憋死我了。好容易他出去办差事，我这才有机会央着母亲把我放出来透透风呢。”
　　“呵呵，那你这次可要好好玩玩。我听说你不是把盈暧楼的小桃红给包了下来吗？怎么没去那啊？”
　　“看你说的，那小桃红怎么能跟玲珑小姐比呢？玲珑小姐冰清玉洁，天人之姿，此等佳人，岂不令人神往？”
　　两个人正说着，旁边有人插过来一句，“玲珑小姐虽好，只怕咱们也是无缘一亲香泽了。”
　　两人看过去，“张公子，你也来了？为何有此一说啊？”
　　张公子苦笑道：“二位有所不知啊，在下刚刚过来的路上，恰恰遇上了三皇子的马车。看来今天晚上，又是三殿下拔得头筹了。”
　　王公子不以为然，“张公子此言差矣，玲珑小姐岂是那等攀龙附凤之人。哪次不是诗词上佳者才能与佳人一叙？怎见得皇子殿下就定能力压群雄。”
　　这边李公子却也有些沮丧，“王公子，你有所不知。近日来三皇子殿下对玲珑小姐甚是上心，不知从哪里寻到了一位大家，声称专为玲珑小姐而来，花都众位才子与他斗过诗，皆是一败涂地啊。”
　　王公子大吃一惊，“怎么，竟有此等大家？”
　　三个人还想继续聊下去，身边的小厮提醒道：“三位公子，馆娃楼到了，您们还是坐老地方吗？”三个人忙点点头，各自跟着一名小厮前去落座。
　　白薇端了梨木的托盘，上面一套青花瓷的茶具。她敲敲蔷薇居的门，一个侍卫把门打开，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退在一边。
　　屋子里除了侍卫，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紫色麒麟纹的长袍，腰系一根同色的腰带，下挂两根紫色宫绦，头戴反扭金丝宝石如意冠，一双桃花眼，剑眉斜飞，眉宇之间有三分肖似五殿下，神采飞扬，英气十足，正是三皇子殿下。
　　另外一个人穿一件淡青色长袍，下摆上绣了几道竹叶暗纹，腰间系一根修竹纹的腰带，头上系着同色的缎带，手里拿一把折扇，鹤眼竹眉，一双薄唇微微上弯，一身的书墨香。
　　白薇走过来给三皇子见了礼，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啪”的一声，转身看时，门口趴着个七八岁的女娃儿，脸儿朝下摔在了那儿，手里举着的半串糖葫芦，可半点儿没挨着地。一旁有侍卫忍着笑过去扶起来。
　　女娃身上穿着天蓝色的牡丹襦裙，头上梳着两个髽鬏，用两串珍珠束起来。杏眼含泪，蛾眉紧蹙，苹果似的脸蛋儿皱成一团，显然是摔疼了。她脸上身上全是尘土，但即便是如此狼狈，却仍然可爱的紧，显见着也是个美人胚子。
　　侍卫一把她扶起来，这个小美人就闹着扑向了三皇子，三皇子忙不迭伸出手去把她定住，一边斥道：“又摔了吧，走路也不好好看着，就知道护着吃食，也不晓得你跟哪个学的。”一边又对白薇道：“白姑娘，这是本宫的表妹蔡氏，小字裳洛。麻烦白姑娘带她去收拾一下。”
　　白薇笑着应道，“是，三殿下。您放心，交给妾身就是了。”说完便领着裳洛下去了。
　　这边三皇子明显松了口气，转过头笑着对身边的男子说道：“表妹顽皮，让文时见笑了。今天晚上就看文时的了。”
　　“承蒙殿下看得起，在下必全力以赴，助殿下得美人归。”男子同样报以微笑，在三皇子看向楼下时，眼中闪过一缕莫名。
　　白薇把小姑娘带去白楼稍微洗漱了一下，换了身桃红色的襦裙，又拿给她一盘果子，小姑娘很高兴的跟着白薇回来，安安静静的坐在三皇子身边，不再闹腾。这边白薇跟三皇子告了退。
　　一直奏着的轻缓的音乐已经停了，二楼往上的楼梯平台上走下一个女子，打扮的干脆利落。头上挽着半月髻，身上穿一件月白裙，上着同色的小袄。女子拍一拍手，“各位爷万福，今晚上是玲珑小姐的台子，规矩大家都知道，各位请写下诗词，有出众者可与玲珑小姐一叙并当众演唱。各位请开始吧。”
　　从平台上方落下一幅画，上面画着一条江，江水泛滥，淹没了岸边的村庄，无数百姓在其中挣扎…..
　　三皇子身边的男子微微蹙了蹙眉。
　　三皇子见了，不禁问道：“怎么文时，有难度？”
　　文时笑笑，“殿下请放心，在下只是心有所感，无妨。”心里却想，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竟会出这样的题目，似乎映射的正是如今的丽江水患呢。一个青楼女子，竟也会忧国忧民，也算得上是位奇女子了。
　　一旁早有小厮献上纸墨笔砚，俱是上好的用具。一时间，楼内一片寂静，众人皆屏气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