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记》玉色菩提

11、玲珑篇 第一章小荷才露尖尖角

　　白楼外的湖心亭，围了层层的纱幔，正中一张碧玉床，赵皓祥一袭白衣，锦缎的料子绣着祥云，头上束着同色的锦缎缎带，斜靠着看眼前的女子泡茶。
　　茶是明前的新茶，汝窑的茶具，梨木的茶盘，碧玉的几桌。泡茶的女子玉指芊芊，穿一件白色交领襦裙，淡紫色的领子并腰带，外面披一件浅桃色的广袖长衫，头上梳着百花髻，在一边斜斜插了两只银步摇，蛾眉淡扫，湘水瞳眸，左眼下一滴盈盈欲坠的泪儿痣，正是白薇。
　　一旁的屏风上挂了一幅美人图，画中的女子年纪不过十一二岁，娥眉远舒，眼似琉璃，穿一件鹅黄色曲裾，手拈一朵白蟾花，弱不胜衣。
　　白薇将茶碗奉到赵皓祥手里，芊芊素指抚上赵皓祥的太阳穴，轻轻揉着。过一会儿，瞧着他神色舒缓些，才道：“主子，你不帮她么？”
　　赵皓祥抿一口茶，眼睛从画上移到亭外远远的湖边，那里有两个少女正在湖边，天上微微下着细雨。稍落后的女子一身丫鬟打扮，手里撑着一把石青色的纸伞。前面的女子一头秀发直披到足下，用暗红色丝带松松系着。身上穿了一件鹅黄色广袖舒裙，腰间束了暗红色锦绣腰带，臂弯里挽着墨绿色的披帛，后面拖着长长的绣着白蟾花的裙摆，正是画中的女子。画是三年前宫廷画师所画，如今这画中人更是出落的十分颜色，却是物是人非，可谓造化弄人了。
　　赵皓祥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手中的茶杯，“她的事情，还不到时候。她自有她的机缘，旁人急也急不来的。”
　　白薇轻叹一口气，道一声诺，心里却想着：如此佳人，真真是可惜了。想必从前时向来家里是娇惯着的，请嬷嬷和教师调教着，琴棋书画样样不落的教授着。原也是指望着能承了皇宠的，谁想到发生那种事情，富贵一朝消散，还连累了这样的俏佳人沦落风尘。
　　湖边的两个少女默默行着。又是一年春来早，看着湖中微雨的涟漪，心里想着家里的小池，浅浅小小的，不过三两只小荷而已，可是却再看不到了。有一年了吧，她还记得那个时候也是下着雨的，但是下的远比现在大得多，也可怕得多，天地之间唯见一片白色，大雨倾泻如注，家里的小池水满的溢出来，就好像要漫成湖一样，所以，丽江大堤才会冲垮，父亲才会因为自责而投水自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父亲已经去了，那些人还要把脏水泼到父亲身上……
　　少女的眼睛里抑制不住的泪水流下，她静立片刻，用手背轻轻擦去，有细细的雨丝被微风吹落到她脸上，身后的少女小婵轻声道：“玲珑姐，咱们回去吧，呆久了，怕你要受凉呢，你身子又不好，早点回去歇息吧。”
　　玲珑点点头，两个人顺着湖边的石子小径慢慢的走向宸雅居。
　　白薇看着两个少女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回过头来看着赵皓祥，“主人，安澜王爷很久没来大观园了，没关系么？”
　　赵皓祥微微一笑，“怎么，春心萌动，看上他了？不如我把你送他……”
　　白薇娇嗔一声，“主人这说的哪里话，妾身还不是为了主人您么。主人您交代给妾身的事情，妾身可是半点不敢遗漏呢，哪知您还这样糟蹋人。岂不寒了人家一片心意。”
　　赵皓祥忙将她搂在怀中，好生安抚，“得得得，是我失言了，我的不是。这不跟你开个玩笑么。最近清江郡连降数日大雨，丽江大堤岌岌可危，当地派人送来紧急文书，请求支援。父皇派他去清江郡督导，这几日便要动身了。”
　　“丽江的情况竟这么严重么？那安澜王爷岂不是有危险？”
　　“丽江的水患是自来便有的，但是清江郡的问题不在水患，在人。你以为玲珑一家为什么栽进去了？这后头，有别的人呢！你以为玲珑的父亲是自杀么？没那么简单呢，当年若不是有人污了修堤坝的款子，那丽江大堤哪那么容易就被冲垮了的。安澜王去督导，修大堤的事情跟他挨不上，若是有人不开眼想动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安澜王府的高手暗中保护着。我倒要看看，这次能不能炸出条大鱼来！”
　　白薇摇摇头，“这朝廷里的事儿妾身是不懂，只是可惜了玲珑这个孩子。妾身记得，当年命妇们进京，皇后娘娘可是很喜欢她呢，若不是年纪太小，只怕已封做了太子妃。后来不是端妃娘娘给三皇子求去了么？可惜她父亲那时候偏偏出了事，要不然，现在也是堂堂王妃了。”
　　“哪有那么容易，你道是她父亲蒋文梓连累了她，却不知道正是她连累了她父亲呢。端妃娘娘给三皇子求她，令妃娘娘又说配给六皇子，两位娘娘几乎要撕破面皮。到最后皇后娘娘虽然把这事压了下来，但是私下里倒霉的就成了她蒋家了。姑娘没许出去不说，还给自家惹上了杀身之祸。”
　　“是哪位娘娘动的手？”
　　“这可就不好说了，端妃的父亲是河运总督，防汛事宜自然是他职权内的事，可这令妃娘娘的大哥也是工部侍郎，仔细说起来，修筑大堤的工程，他动点手脚，也是说不准的事。又或者是两家联手，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着。又或者是底下的人为了钱财私自动的手脚。者都有可能的。”
　　白薇又倒了一杯茶，送到赵皓祥手里，“只盼着王爷这次能查出些眉目，也免得清江郡的百姓多受苦楚。”她说着，忽然有些出神，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神色黯然。
　　赵皓祥情知她是想起了以前自家的不幸，也不吵她。两个人静静坐着，一时间无比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