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顾影自怜 元帝今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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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亭晚村，晚来雨停，默汀渡口，归渡莫停。＂已是黄昏时分，渡口边的小孩子还在玩玩闹闹，直等到哪家炊烟升起，哪家大人气急败坏地前来抓人，才恋恋不舍别了玩伴回家。
孩子们渐渐没了身影，徒留下湖边丛丛芦苇，随风而动，日头渐渐下沉，一只渡船慢慢悠悠靠上岸边，不远处的农舍隐约传来犬吠声声。
从船头下来一位年轻人，做书生打扮，携着行囊，沿着田陌渐行渐远。
朝元殿的王公公从早上开始就觉得眼皮跳个不停，好容易等到圣上下了早朝进了养心斋，眼看着早膳妥妥地摆上了，谁想外头就来了传报，料是都卫密报，王公公不做他想，规规矩矩地领着一帮奴才候在门外，站在外门还不算，还得离着远点。
约莫两盏茶时，王公公才听到传唤，忙不迭地上前捧饭奉筷，见元帝脸色如常，手里却更加小心地伺候着。
元帝今日与往常并无分别，饭毕停筷，一边有小太监捧了盥盂上前，走到侧门处偏偏脚下踉跄，没留神撒了点水。
＂糊涂东西。＂元帝自登基以来一向崇奉以仁孝治天下，平日里很少责罚宫人，可偏偏是这方温文端肃却无端让人生出畏意，便是心腹之人如王公公等也不敢随意逾越。今日见此情形，众人一激灵，吓得纷纷跪地。
元帝漠然地看着一屋子战战兢兢的人，开口道：＂朕不养无用的人，拖下去。＂语气格外平静，王公公毕竟是侍奉了多年的老人，哪能不知道当今圣上的秉性，眼皮又耷拉了几分，心想果真应了那池鱼之秧，只恨不得跪成石头才好。
许久方才听到元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摆驾中和殿。＂
那中和殿原是藩王觐见之地，先帝削藩后形同虚设，元帝即位修整中和殿，设议事堂，平日便是二品以上官员轮流行值，每日元帝有一个时辰待在中和殿，官员遇要事可直接面呈皇帝。
尚书令陈希刚进值房就听到元帝传召，瞧了瞧殿外天色尚早，带了两分疑虑跟着侍从进殿等旨。
站着腿都麻了，也不见座人那位的动静，心想今日的事情必不会善了，只可惜夫人一早准备的糟鹅掌、蒸白鱼、杏仁酥酪、梅花松瓤卷……于是肚内空城的尚书令无比思念摆在值房的早膳。
元帝今日不喜，别的人自然也别想好受，候在府外的老仆人远远瞅见自家老爷的绛色轿顶，可还没眨眼呢，那顶八人大轿竟急匆匆地调了头往别处去了。这么急匆匆的，难不成是府外那位出了事，这要不要禀告夫人呢，忠厚的老仆人陷入天人交战中。
左丞相府内，顾之谨接到传召时稍愣了一下，看了眼下了大半的棋局，携着朝服上了轿。
前几日因着盐道上的事革除了那几州的太守，今日不知道又为何事。
过午门落轿，年轻的丞相沿着隆宗大道走进外廷，望见远处中和殿的金色琉璃顶层层叠叠、熠熠生辉，当今圣上登基三年，这几年的动作群臣都看在眼里，只是先帝夺嫡之乱参合进来的朝臣无一不遭了难，剩下的一拨子老狐狸最是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只要不动根基，面上的多多少少也就罢了。
而如今尚书省中书省名存实亡，六部职权归于中和殿，地方上连年轮换，再愚笨的人也能知道上面的意思。
顾之谨进殿参拜，元帝眯眼看着这位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左相，＂爱卿免礼，＂顾氏大族，立三朝而不倒自有其繁盛的道理，如此一来缓缓而治却有不失为一法，故说道：＂朕听闻爱卿胞弟幼而聪敏，早有才思，朕深加赏器。如今这朝堂上人才凋敝，朕深以为忧，眼看恩科开考在即，那些个繁文缛节的合该改改了。＂
未幼冠不得参加恩科是不成文的规矩，皇上想的是不拘一格揽人才，听在朝臣耳里无异于振聋发聩，站在殿中的均是当朝二品以上重臣，想到自己宦海沉浮了多年有朝一日却被乳臭小儿替了去，实在情难以堪。
当即有朝臣表示不满的，被元帝一句＂西边的蛮族老不安分，爱卿带朕的和书跑一趟去。＂给堵了回来。也有眼力的知道此事元帝态度坚决，并无余地，因而想着能不能趁着此事讨个好。
元帝见群臣都闭了嘴，满意地点头＂朕感于卿等鞠躬尽瘁，一心为国，只是朕也不愿爱卿们呕心沥血，积劳成疾。虽有改祖制，爱卿们却也不必为之惶恐。＂朝臣纷纷低头，嘴角抽搐。
＂既如此，恩科会考一事便交与左相、尚书省，卿等可有异议？＂＂无。＂众人异口同声，只是底下心思各异，暗涛汹涌。
众人在退朝声中两两三三结伴议论而去，顾之谨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边涌动的云层，黑压压一片，觉知风已起。
夜半时分果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地洒在竹帘上，一直点滴到天明。
一枕春醒，入眼的是层层叠叠碧色的帷帐，乍看就似烟雾一般，昔年昭皇极爱这雨过天青色的蜀国软烟罗，又因其颜色应了秋雨一何碧的意境，又称碧烟罗，乃至达官贵人都竞相效仿。
直到成帝即位，这位年少有为的英主开疆扩土，却最不喜此类奢华物什，甚至因此处罚下臣，盛极一时的碧烟罗也因此退出上层舞台，渐渐没落，又因为碧烟罗乃为纯色素锦，常有普通碧罗鱼目混珠，乃至到今时今日碧烟罗竟无处可寻，一匹之数便不下万金。
谁又能料到繁华逝去，旧时王谢燕，终归停在了寻常人家。这是座普通不过的四方小院，苏幕懒洋洋地起身，推开房门，院内有梧桐、有芭蕉，只是主人已逝，很久未有客人来访，苔痕密布，草色青葱，叶落满园。
苏幕自离了京口、辗转几多，才觅得此处。院舍主人早年外出经商，一直未归，邻里街坊却也记得这家小儿爬树偷桃的顽劣模样。因着前主人大隐隐于市的苦心经营，这里虽在闹市，却也清净，倒甚似桃源了。
午后闲来无事，苏幕翻出主人收在箱柜的书卷画轴，多年未有人住，屋内有些潮气，不少纸页已经受损，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苏幕翻了许久，见箱底横着一只长盒。
捧来细看，纹线清雅美丽，触手滑润，通体泛着淡绿色的光泽，只在盒底刻着浮云山月的图样，盒子无搭扣，也不知开口在何处，颠了颠盒子，也许是卷画轴，苏幕轻笑了一下，郑重地把盒子放在原处。
天圣元年，安王平三国之乱，终登基，改国号天圣。同年九月，安王妃顾氏丧，追封昌懿皇后，入葬王陵。天圣五十四年，元帝即位，追封先皇后顾氏为孝仁皇太后，与先帝合葬皇陵。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顾影自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