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的折腾史》沈小苏

2、金蝉脱壳 此乃天赐良

　　京口行馆，苏幕半倚在藤椅上，听窗外芭蕉夜雨，因汛期将至，在京口推延了大半个月，这半个月里，苏幕以调养身体为由，将一切应酬推给了柳全，想来那柳全也是聪明人，事情做的妥妥当当，即便是有点小心思，也不曾显露得太过明显，就如同今日的请束一般。

　　花间纸笺，朝阳节，苏幕不由有些心猿意马，良久方才起身，不忘披上外衣，这才推开临湖的窗子，秋夜固有的凉意陡然涌了进来，寒气渗体，右臂渐渐开始作痛，苏幕长叹口气，不得不关了窗子，回身抽了纸笺，对着烛火写下敬诺二字。

　　朝阳节一早，苏幕刚刚穿戴完毕就听报柳家管事已经侯着了，等到出门又看到馆前停了两辆马车，心下了然，客道了几句也坐上马车。

　　朝阳节礼祭扫，而京口又以山顶禅院大慈安寺香火最盛，苏幕早年曾游过京口，对京口大慈安寺早有耳闻，等行至寺院正门，有小沙弥前来迎客，苏幕下车站定，等后一辆马车停妥，方才行拜礼道＂在下范云庭，受柳大人之托，送夫人前来祭扫。＂

　　早有婆子打了帘子，那柳氏窥见来人相貌，不由心下一喜，只道是上京人士，自来有种贵气。见范云庭举止恭敬，却也不似轻狂之人，越发觉得此乃天赐良缘，遂一门心思只在撮合一事了。

　　祭扫礼佛事毕，小沙弥领着苏幕一行人前往安顿休息，因有女眷前来，故而住处偏僻清幽。苏幕此时才得知，原来大慈安寺香火旺盛是源于求子灵验，每逢大户夫人前来许愿，须孤身至慈光阁礼佛以示心诚。

　　苏幕所在的院子离慈光阁不远，奈何天色已晚，只待明日登高览胜。

　　傍晚时分，有丫鬟掌灯引苏幕去正堂用饭，为合饭之意。苏幕为外客，虽身傍官职，但因委托祭扫之名，故而柳家以友朋相待。

　　等进了垂花半月门，穿过游廊，苏幕见正堂处摆着不大的插屏，插屏左右均备用桌椅宴盏，知有女眷前来。

　　不多晌，侧门声响，又是一阵环佩声动，柳芝随母亲入座，便一直偷眼瞧屏风那边的青年男子，那人身材消瘦，言谈举止却温文有礼，行事做派甚为体贴，心中十分钟意。

　　柳氏窥见女儿的神态，便知此事成了一半，席间便开始频频向苏幕示好。苏幕苦笑不得，到也不曾拒绝。

　　待到饭毕，已有一名青衣小厮送上福签，原来柳氏早已安排下去慈光阁礼佛的事项，听闻布置已妥，便辞了苏幕，领着女儿往前院去。

　　苏幕出了正堂，眼见着一行人出了半月门，跟在最后的那名青衣小厮突然向后望了望，似乎是不曾料想苏幕仍在，不及防被撞见，忙又快速缩了肩，闪了出去。苏幕微微眯眼，望着慈光阁的方向，慢慢叹了口气。

　　事异则妖，等到下半夜果然有慌乱的叩门声，院内的侍从大多衣裳不整，等来人禀明了情况，才知道原来自家小姐不知为何失去踪影，眼看夫人还在阁内参拜，一行人没了主意，只得前来求救。

　　为首的侍从一听大事不好，赶忙跑到正房敲门，＂大人，不好了，出事了。＂＂何事慌张？＂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穿衣的声音。＂大小姐不见了。＂＂你带着几个人在院里等着。＂

　　门外的侍从应了下来，又找了刚刚来传报的小厮，＂你仔细说说，大小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我也不知道，只说大小姐本来和夫人在一起，后来夫人进去参拜了，小姐说要回院子休息，春兰姐带着几个人跟小姐回去，等到了后山，小姐就不见了。＂

　　＂什么。＂他刚想继续问，却看到苏幕已经出来，忙上前把之前打听的一一禀告。苏幕早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小厮，不就是在饭堂见到的那个，他装作沉吟的样子，暗中注意着小厮的神情。

　　等不及苏幕表态，那名小厮着急地插话＂范大人，小姐是在后山不见的，小的带大人去后山找吧。＂＂也好。＂苏幕从善如流。领头的侍从直觉有点不对，这个小厮好生大胆，大人还未发话就擅作主张，又想大事在前，也就扔了疑虑，往后山去了。

　　苏幕身边的几个侍从本是柳全身边的家仆，苏幕住在行馆时，柳全为示好特别从自己身边挑选了几个忠厚可靠的，此时他们一听自家大小姐出事了，恨不得立马赶到后山看个究竟，偏偏苏幕所住的禅院离后山还有很长一段路。

　　苏幕走了一段，就让其余人跟着那青衣小厮先去。那小厮在前引路，回头看苏幕身边只留了一个侍从，他悄悄磨了掌，下了决心。

　　苏幕这边又走了一会，山路愈见愈窄，树影斑驳，小径上时不时有藤蔓横覆，侍从小心提着灯笼，依稀看到前面闪出两条人影，忙高声呵到＂是谁？＂

　　那两人却也不慌忙，只说＂大小姐找到了。＂＂真的。＂侍从喜出望外，提着灯笼上去查看，等那两人走近，忙引着身后的苏幕说道＂这位范大人，正要往后山去。＂

　　＂呵呵，我们当然知道这位是范大人。＂为首的一人亮出匕首，笑的狰狞。

　　午夜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身惨叫，只留一盏残破的灯笼，直到风过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