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圣母受？万能受？啧啧，太天真了…… ...
-
第5章
阒寂幽深的王宫庭院中，长瀑银发披上月亮皎洁的光华，她蓦然深深地叹息，孑然伫立在池塘前，如祈祷一般交握住双手。
萨琦儿，我是不是，也在延续着前人的错误呢？
缇雅喃喃自语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满池的莲花如火焰般妖娆盛放，随即一瓣瓣飘落。
叮咚一声。水珠沿着叶脉落入池中，掀起阵阵涟漪。
“缇雅，你怎么在这里。外面似乎出事了。”帕特丽夏赤着双脚，满面焦虑地跑了出来，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睡衣。
“帕特丽夏，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了，请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身为公主，你这样的行事作风令人惶恐。”
“但是……”话到嘴边，帕特丽夏又吞了回去。她努力定下心神，却依旧难掩焦躁不安，“玫瑰城堡发生了暴动，大批人从里面涌出来。可后来城堡却被隔绝了，内外现在失去了联系。整个王都现在乱作一团，平民也都是人心惶惶，是不是应该派人去了解情况？”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缇雅的眼色，缇雅默许般点点头。
“那我去找格兰维尔……”
“先等等。”
“怎么了？”帕特丽夏不解地回望缇雅。
“暂时……不用去找他了。”
“诶？”
“他，已经在那里了。”
……
半晌，帕特丽夏才醒悟般垂下头，抑郁地说：“缇雅，你知道今天会发生的这一切，对不对？”
“我知道。”
她猛然抬起头，愤恨地说：“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缇雅，你究竟在策划什么？从以前到现在，你隐瞒了什么？”
缇雅走到她的身边，却只是轻叹，“我想，格兰维尔不会有事的。”
“缇雅，你凭什么可以这样说。我完全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缇雅轻轻拥住帕特丽夏的肩膀，感觉怀中身躯在微微地颤抖。
“帕特丽夏，生死皆是天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人世凡底都不过是喜怒哀乐的轮回，宿命的枷锁与生俱来。”
“那……你告诉我，你究竟在做什么？”
缇雅不置可否地一笑，“人如果想要反抗命运，那么他该怎么做……”
那不是人类可以抵抗的力量。
当那般粗壮的臂膀扫向自己的时候，格兰维尔从心底感到了绝望。力量如此悬殊，自己随时有可能一命呜呼。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克服对死亡的畏惧，他也一样。
眼前的这个人，还有尚存的理智吗？或许，唤回他的理智是解决困境的最佳选择？
但如果这个人已经变成了丧失自我，单纯遵从兽性泄愤的野兽，我又该怎么做呢？
他依旧迅速地逃开那追逐着他的手臂，在巨人视线的死角穿梭。但是手脚，却逐渐变得钝重，身体，也变得反应迟缓。
好几次，巨人尖锐的指甲擦过他的面颊，随即带过一阵犀利刺痛的风，跳动的心脏突然紧缩，背脊同时传来电流般的惊悚之感。
那个瞬间，他才发现是死亡呼啸而过。
大滴大滴的汗水淌下，呼吸变得愈加粗重。倒抽一口冷气，顿时全身的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
殷红的鲜血沿着左臂向下倾涌，感觉已经麻木。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生出了勇气，能继续紧握住手中的剑。
持续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这个念头一次次闪过脑海，却一次次被黑色的阴影掩住。
格兰维尔一个失神，巨人的手臂就像斧头一样径直劈下，他躲闪不及，勉强滚到旁边。身体却还是被碾压得几乎痛死过去，五脏六腑被挤到了一块儿。口中猝然喷出鲜血，他颓丧地蜷缩在地。
但格兰维尔还没有恢复知觉，身体就被巨大的力量提起来。他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远离了地面，巨人那狰狞的脸则逐渐靠近。
脖颈被勒地生疼，格兰维尔勉力挣扎着，手脚却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随即视线一片模糊。
“去死吧……你们这些……贵族。”
巨人哽咽着说完。霍然，格兰维尔看到巨人猩红的眼眶中，浑浊的眼液顺流而下。
那一刻，他发现，在那孤独无助的眼中，囚锁着千千万万苦难者沉重的悲怆。
令人哀痛。人类的同胞，要在这样一条互相残害的海洋中沉浮。
格兰维尔微微垂下了眼睛。
“没关系……我……我会……救你。”
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格兰维尔才说出这句完整的话。
“你说谎！你们都……都是邪恶的，只会害死我们……”
巨人哭号着咆哮，却突然放开了格兰维尔，粗大的手掌难堪地抚着血迹斑斑的脸颊。
格兰维尔深吸一口，挺直了脊梁，猛然从地上爬起，然后丢开了手中的剑。
剑身触到地面时，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巨人蓦然睁大眼睛。
“呐……我们不该是敌人，请你相信。”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格兰维尔的脑中又闪过黑色的阴影，仿佛若久以前，自己也曾这样说过。
那一闪而过的影子，令人怀念，令人安心。
“我都已经变成了这样，不……不可能……你们根本不明白，贵族……和我们不一样。我要把你们杀光，活着……根本难以忍受。”
巨人手臂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猩红的眼睛仇恨地凝视着格兰维尔，眼皮微微耸拉，嘴角在抽动着。
“我们……都是一样的。”格兰维尔轻轻地说道，“即使活着忍受痛苦，也比死去要好太多了。难道，你愿意就这样离开么人世么……你没有爱着你，或者你深爱着的人么……”
“不要再说了！不许再说了！”巨人扬起粗壮的手臂。
格兰维尔却岿然不动，然后凝视着那双凶戾的眼睛。他肯定地说道：
“一定……可以回去的。”
那一刻，巨人泪流如注，格兰维尔只能默默仰望着他。
“不是我愿意变成这个样子的……我……我只是想回家……”巨人双手捂住脸，喃喃地低语道。
“没关系，我可以帮助你的，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格兰维尔伸出手，摊开掌心，悦然一笑。
“我……”
然而，话音未落，视线突然被染成了血红一片，粘稠的液体哗啦溅上脸颊，腥涩的气味直冲鼻腔，脾胃蓦地泛起一阵恶心。
摊开的手掌中，接住的是一把红色的浆液，沿着五指沥滴，刺目地鲜艳。
格兰维尔在错愕中，惶惶然抬起眼睛，巨人的头颅像纸片般从天上坠下，轻得令人不敢相信。
而那双无知觉的眼睛中，还残余着湿润的微光和沉甸甸的哀伤。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格兰维尔看看红色的掌心，又看看那颗冰冷的头颅，再看看那一地的血泊，最后看了看满身鲜血的自己。
毫无头绪，只是觉得胸腔中涌上一种莫名的感伤。
“很惊讶么……”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邪恶的笑意。
格兰维尔已经猜到了是谁，却还是不甘心似地想要转过身躯。
“你最好不要动。”话音中的笑意更深了。
那把熟悉的剑，会这样抵在自己的颈项，这在过去，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赫尔曼曾说，对一个骑士来说，放弃了自己的剑，就如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因为只有剑，能够捍卫自己。
格兰维尔原以为自己懂得很彻底，却在此刻，察觉到自己的天真和无知。
哎，格兰维尔自嘲地笑了。
“怎么？被人这样要挟，你倒是反而很高兴啊？”
格兰维尔淡然地问道：“这样耍弄他人，你觉得很有趣吗？”
“不知道，但至少不无聊吧。”
“是啊，装成那样的老太太卖情报，或者装成门口迎宾的侍者，又或者假装一个受邀赴约的贵族子弟。你的角色真多，令人惊叹。”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可以谈谈么？”身后的人轻笑一声，剑却向颈项移近了一点，“或许，这样可以延长你宝贵的时间呢。”
“无可奉告。”
“那还真是遗憾。”
“……”
“放心吧，我不打算取你性命。你倒是有趣得很，或许可以让我消遣一段时间。”
“你是在暗示，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了结我么。”
“看你的理解了。”
“得到你这样的青睐，我还真是荣幸。”格兰维尔嗤笑一声，“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格兰维尔举手推开本该属于自己的剑，回头瞪着身后的人。
揭去那曾面具，他俊美如画的颜容一览无遗。深邃动人的瞳眸，宛如那高原湖海，含着无垠的一汪青蓝。他不仅拥有绝佳的轮廓曲线，肌肉骨骼也都呈现出完美的姿态。他细白如编贝的莹齿，润泽湿红的唇瓣，即使是随意的一颦一笑，都焕发出神明一般的光芒，令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而他和格兰维尔并立的时候，格兰维尔注意到他比自己还要高出一截。脱去那身怪异的礼服，他内里的侍者衣装即便平庸，也衬托得他英俊挺拔，身姿高古如瑶池琼树。
格兰维尔看向那双眼睛的时候，素来不惊不变的内心，竟也掀起波澜，无端地忐忑惊悸。
但一想到这样英姿飒爽，如神祇般耀眼夺目的人，刚刚才手刃了一个可怜的生命，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等等……我可没说你可以走了。别急，还有些事情要解决。”
“你还想怎样？”听到那悠然自得的声音，格兰维尔攥紧拳头，怒不可遏地问道。
“如此有缘，多少该自我介绍吧。我是埃利奥特。”
格兰维尔悻悻地说：“前一刻你还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这一刻倒是要我和你友好往来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叫格兰维尔。”
“那你的姓呢？”埃利奥特问道。
格兰维尔一顿，悠悠地说，“你都闭口不谈，怎么就要先问我的了？”
埃利奥特微笑着答道：“我的姓太多了，我想你是不会愿意知道的。你不想说，我自然不能勉强。可惜啊，你对我的印象似乎不佳。我原本觉得我这次动手，是很干净利落的。”
格兰维尔讥讽地说：“戕害生命，难道也值得人骄傲吗？！你如此践踏生命，早晚落得同样的下场。你若不是这样日夜伪装，怕是早就人头落地了。”
“没想到你还有力气说这些话。”埃利奥特缓步走来，两指攫住格兰维尔的下颚，两人四目相对，格兰维尔的眼中蹦出忿恨的火星。
埃利奥特不怒反笑，力道却加重了几分。格兰维尔紧咬著唇瓣，直到嘴角渗出几丝鲜血，埃利奥特才松开了手。
“你为那个怪物不值？你觉得我杀了一个人么？”
“……”格兰维尔错开视线，一言不发。
“格兰维尔，你真的很令人愤怒，总自以为能是他人的救世主，其实只是一厢情愿的天真罢了。你可曾想过，我让他保存有人类的理智活到最后一秒，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格兰维尔盯着他，缓缓开口道：“我只知道，你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自作孽，不可活。终有一天，你是要得果报的。”
埃利奥特的笑容很邪戾，一只手猛力把格兰维尔拉近身边，随即咬着他的耳朵低语：“你真有勇气。我希望你永远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格兰维尔退开几步，警惕地瞪着埃利奥特。埃利奥特却只是暧昧地浅笑，依旧若无其事地凝视着他。
格兰维尔觉得自己不仅是脸红了，就连耳朵尖都热得发烫。他开始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偶尔瞥一眼身边的人。
手中没有剑，赤手空拳全然不是良策，况且埃利奥特那一剑夺命的厉害，格兰维尔是难以忽视的。左思右想，也只能在这样僵持的气氛中等待下去了。
恰好这时，一只白色的庞然大物莽莽撞撞地飞进来。
“喔喔！”格兰维尔惊喜地欢呼，伸手要去接住他，埃利奥特却在半途中抓住了喔喔的半边翅膀，硬生生把他抢到手里。
“你养了一只不错的白隼嘛。玫瑰城堡有特殊的结界保护，一旦发生意外，不多久就会内外隔绝。真不简单，这只白隼竟然可以冲破魔法飞到城堡内部。我在完全隔离前，向外面发出了信号，看来这只白隼是带着回复来的。”
喔喔郁闷地扑闪着翅膀，伸长脖子冲格兰维尔咕咕叫唤。
“你给谁发了信号？”
“我们尊贵的缇雅殿下。”
埃利奥特虽然这般回答，话语中却全然没有尊敬的意思，反倒带着戏谑和不屑。陡然，格兰维尔对他的身世来历有了几分好奇。
可马上，格兰维尔就开始鄙夷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
埃利奥特从喔喔的脚上取下一个木盒子，将喔喔丢还给格兰维尔。
“你说了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埃利奥特把玩着小小的木盒子，“今晚的王都，可能会比较喧闹。一路小心。”
他露出了迷人的笑容，格兰维尔却厌恶地蹙紧眉头。
喔喔飞到了他的肩头，催促般叫着。
格兰维尔望着埃利奥特手中的剑，终究是无奈地背过身去。
身后却又想起那幽幽的声音，“走之前，都不舍得同我道别一声么？那也太吝啬无情了吧。”
格兰维尔只得停下脚步，故作恬淡地回首一笑，“那么，埃利奥特先生，再见了，但愿我们永远不要再见。”
他匆匆离开，全然没有看到身后人怔然木讷的表情，埃利奥特陶醉在笑容的余韵中，长久未从那明媚的金色中醒来。
咔叽一声，小木盒滑落到地上，埃利奥特这才恍悟般回过神，脑中悄悄酝酿起一个甜美危险的计划。
然而，事情的发展究竟掌握在谁的手中，犹未可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圣母受？万能受？啧啧，太天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