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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攻终于要出现了 ...

  •   回去以后,格兰维尔和凯文首先去向赫尔曼复命,赫尔曼听闻他们在奴隶市场的这一遭奇遇,也只是稳重地颔首说:“哎,看来你们还需要多多磨练啊。”
      格兰维尔笑得咬牙切齿。
      回到王宫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帕特丽夏早已入梦,格兰维尔却坐在书桌写信,将一天的事如实向缇雅说明。
      他养了一只白隼,名叫喔喔。他住进王宫不久,喔喔就飞到他的身边,从此以后再也不愿离开。据说白隼很难被驯服,生性凶狠暴戾。但是喔喔对格兰维尔非常温顺,格兰维尔自然也不忍心再赶走他。
      喔喔是极其聪明的小动物,无论格兰维尔在哪里,都可以很快地找到他。但是,喔喔非常黏人,如果白天不把他关在笼子里,他随时会扑打着翅膀在格兰维尔身边打转。
      此时,看到他回来,喔喔在笼子里又飞又叫,迫不及待地要和他亲热。格兰维尔把他从笼子里放出来,喔喔一个劲地用喙啄他的手指头。
      “你应该找其他的隼一起玩,跟着我,你想孤独终老么?”
      喔喔圆溜溜的黑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他笑了笑,把信卷起来,栓在喔喔的脚上。
      “好了,去找缇雅,把信交给她。”
      喔喔不舍地围着他飞,格兰维尔爱抚着他的脖颈。喔喔叫了一声,然后展开羽翼,腾空而飞。
      翌日,格兰维尔还是要准时去学校上课。上课期间,他总是不自觉想到即将到来的聚会。最主要的是,每当他掏出那所谓的邀请函之时,总产生上当受骗的感觉。
      缇雅似乎对格兰维尔能够得到邀请函非常笃定,早前就已经吩咐人准备了礼服,格兰维尔回到王宫的时候,她和几个女官正在复核。
      祭祀院女官们的手工礼服,自然不是市面上有钱可买的礼服能比拟的。
      上等面料制成的白色礼服,金丝银线编织成典雅精致的图案。袖口上铺着一段工艺不凡的刺绣,肩上垂下一条翡翠色的饰带,自然洒脱的下摆被几串珠穗点缀。整体显示出灿烂夺目,煜熠生辉的视觉效果。
      一个女官浅笑着说:“这件礼服真是费了我们好一番功夫,还好时间赶上了。”
      缇雅看来也颇为满意,只是庄重地颔首微笑,“大家都辛苦了。”
      “请您试试吧。”几个女官从架子上取下礼服,作势又要帮格兰维尔换衣。
      “等等……”格兰维尔说,“缇雅,这样的礼服未免太浮夸了。
      “格兰维尔,元老院浮夸的风格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可是,这是公务,穿成这样……太古怪了。”
      “会不会古怪,你要穿了才知道。格兰维尔,在你这个年纪,没有几套交际场上应酬的礼服是不行的。说来也是我疏忽,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事。你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你的朋友,那位年轻的凯文少爷,早是交际圈里的名人了。”
      几个女官相视一笑,花团一般簇拥在格兰维尔的身边,脱下他的外套,将礼服就势披上。
      “我知道了,我自己去换。”格兰维尔急忙与几个女官拉开距离,接过那一堆装束走近了房间。
      在他的身后,几个女官啼笑皆非地围着缇雅说:“缇雅殿下,您把格兰维尔殿下教养得太古板了,他今后可怎么在贵族社会里斡旋呀?”
      缇雅不紧不慢地答道:“是啊,以后该让他多多锻炼才是。”
      听到他们的谈笑,格兰维尔只觉得血气上冒。他颓然地关上房间的门,望着房中那一堆礼服发愁。
      看来缇雅是太了解他的脾性了,房间里已经搬入了新的衣橱,橱内整齐地列着一排礼服,格兰维尔仅仅是看着那白色的花边就想要哭泣。
      他只得重新打量自己身上的这件。
      不多一会儿,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尴尬地站在女官们灼热的视线中。
      “真是飘逸俊雅,简直就是为了格兰维尔殿下量身定做的。”一个女官拍手惊呼道,“早先,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要为您做礼服呢!”
      格兰维尔浅金色的短发,如同清晨和煦的阳光,仅仅看着都仿佛能闻到清爽的芳香。他的肤色莹白,却不显得脆弱娇嫩,两颊透出健康的红润。
      一帘细密的睫毛下,翠绿色的眼睛闪耀着玛瑙般的光芒,清澈透亮,纯净无暇,只是一眼就能让人沉沦。
      柔美的轮廓,显示出少年蜕变成长后敲到好处的弧线。修长的四肢,瘦削的肩膀,兼具力量感的柔和曲线,都让人觉得浑然天成,恰如其分地美好。
      女官们看他风采翩然,卓雅不凡,俊美脱俗宛如琼林玉树,都生出对造物主的景仰。
      他们大都是看着格兰维尔长大,因而更对格兰维尔今时的风姿高古感慨万千。
      一个女官唏嘘不已地说:“格兰维尔殿下刚到王宫那一夜,我至今仍旧记忆犹新呢!”
      缇雅抬起眼,也是颇有感触,“原来都已经过去五年了。格兰维尔,你留在王宫已经有五年了。而且再不久,你就要成年了。”
      她的语气莫名地感伤,于是格兰维尔郑重地说:“确实,五年前我意外得救。我从来不敢忘记这份恩情,今后,我也将一如既往地效忠王室。”
      听到这一席话,缇雅却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她只是淡淡地说:“格兰维尔,我只希望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自在地生活。”
      “是的……”格兰维尔有些疑惑地答道。
      缇雅笑了,笑容却显得很是无奈,“格兰维尔,你真是个好孩子……”
      “……”
      格兰维尔不知道此时此刻,缇雅心中是另一番苦涩的滋味。
      格兰维尔,我有时候多希望你是个桀骜叛逆的孩子,多希望你不要像这样对我感恩戴德……
      我受不起这样真挚的感激。
      元老院的宴会消息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格兰维尔走在校园中,随处可以听到贵族子弟们热烈的讨论。
      凯文,迪诺,还有其他一些效忠王族的家族子女,显然与这股风潮相悖逆,于是又成一派,聚集在一起学习生活。
      迪诺马上要去紫玉要塞,自然不能陪同格兰维尔参加晚宴,于是,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又落到了凯文的肩膀上。
      凯文原本还是兴高采烈,跃跃欲试,但在听到格兰维尔某个提议后,就变相地以各种理由加以推脱。
      可是,敌不过格兰维尔再三的请求,赫尔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乃至声泪俱下的恳求,凯文最终还是勇挑大梁,承担了这个任务。
      圆月初上,王都呼兰贝诺又迎来了喧嚣浮华的夜晚。
      只是今夜稍稍有些不同,王都中的名流贵族,绅士名媛,都乘着用宝石黄金装饰的马车,匆匆赶往玫瑰城堡。
      玫瑰城堡早年由元老院修建,历史悠久,城堡中有九十九个房间。城堡的中央是圆形舞台,舞台的周围是向上叠加的座位,也就是说,在任何位置都能拥有最好的视野角度,效果绝佳。城堡四周被各色玫瑰包围,馥雅浪漫,香气四溢。且由于魔法的保护,玫瑰花四季不败,芳华不灭。
      这样奢华的城堡,对于元老院举办宴会,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包下整个玫瑰城堡的钱,恐怕可以堆成金山了。还真是罕见的大手笔。”凯文环顾四周,不由惊叹。
      “别说话。我们快到城堡门口了。”格兰维尔压低声音,小心地看了看身旁,还好没有人注意他们。
      他攥紧了手中的邀请函,和凯文排在了准备入场的队伍最后。
      “请让我看看您的邀请函。”戴着面具的侍者向着格兰维尔行礼,格兰维尔慌乱得连笑容都走样了。一颗心紧张地快要跳出心脏,接着将那张破破烂烂的羊皮纸递上。
      不知为何,格兰维尔觉得侍者检查的时间似乎特别长,他忐忑不安地倒数着时间,抬起头时却发现侍者正偷眼瞧他。
      不会是被发现了吧!格兰维尔第一反应是将手按在礼服下的剑上。
      而在他身边,身材高挑的凯文俨然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他身着红色的及地蕾丝长裙,满身高贵雍容的金银装饰,更夸张的是那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发觉其他人的视线,凯文焦躁地用羽扇挡住脂粉厚重的脸,娇柔做作地摆出妩媚的姿态。
      格兰维尔不由在心中暗骂赫尔曼的品味,要怎样低俗,才能把凯文打扮得像只带了假发的火鸡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格兰维尔总觉得侍者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他们。于是,在又一次目光对撞的情况下,格兰维尔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恶狠狠地瞪了那个侍者一眼,继而别开脑袋。
      “感谢两位大驾光临,愿您今晚过得愉快。”
      等到侍者微笑着把邀请函递还给他们的时候,两人都觉得难以置信。等待的时间实在漫长,两人早就在肠子里,把事先想好的脱身计划复习了多遍。
      格兰维尔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伸出一只胳膊,凯文瞥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搭了上去。
      “请稍等……”两人半口气还没传过来,身后又突然传来声音。
      这下子真完了……
      两人干净利落地迅速分开,各自按着自己的剑。那速度真是令人称奇。
      侍者却只是保持着风度,礼貌地微笑着说:“如果两位需要休息,可以先去二楼,一旦宴会开始了,会有人来指引的。”
      “谢谢……”格兰维尔挤出笑容,推了推身边的凯文。
      凯文的绢扇几乎挡住了整张脸,巨大的身体像座山一样压在格兰维尔的肩膀上。笑容凝固在脸上,格兰维尔的嘴角甚至在抽搐。
      “您的女伴身材真是高挑。”
      “啊?是吗……谢谢您的赞美。”
      格兰维尔一边强打笑脸,一边架着凯文往礼堂走。
      他们在最上方,也是距离出口最近的地方找了座位。凯文拿着他的绢扇,不顾形象一个劲扇风。
      “下一次,你们就是跪着求我,我也绝对不做这种事了。”
      “这是以大局为重。你既然都答应了,当然要坚持到底。”
      “装女人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辛苦了。哎呀,这裙子重死了,裙子底下还用那么沉的钢丝撑着,我走路的时候,就感觉身上倒挂着一只乳猪。”
      “哎……”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息着。
      然后,凯文兀自打了个喷嚏,“天呐,女人用的这都什么粉呀?我的鼻炎又要发作了。”
      他们安静地坐了没多久,其他人就陆陆续续地进场了。凯文还算知道分寸,姿态端正了不少。
      “格兰维尔,你看,那是雷曼家的三少爷。”
      “诶?你怎么知道?”
      “他身边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是海莲娜啊,他们俩勾搭上的事情,可是近来上流交际圈的一大新闻!”
      “啊?”
      “格兰维尔,你看,他们走过去打招呼的那个人,是做布料生意发财的坎特家的老爷。”
      “哈?你怎么知道?”
      “海莲娜曾经是坎特老爷的情妇,但是后来海莲娜看雷曼家有权,就抛弃了坎特老爷。这个丑闻,贵族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啊?”
      “格兰维尔,你看,现在进来的是卡朋特,纽曼,斯特莱家的人,哇,没想到他们也和元老院关系密切。”
      “哦……”
      “哎呀?”兴奋地两眼发光的凯文转过头来,“你怎么没问为什么。”
      “好吧……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三个人最近关系紧张,都在热切地追求西里尔家族的小姐。对了,就是他们身后那个穿着黄裙子,长着一张马脸的。”
      “她花容月貌都能被你说成是马脸,你也太高傲了吧。”
      “哎,格兰维尔,女性的美是体现在内涵上的。你还年轻,所以不懂事啊!”
      “我和你同岁。”
      “不不,格兰维尔……你根本不知道美丽的哲学,也没有享受过女性的温存。要知道,没有受过交际圈的洗,连个合格的男人都算不上。”
      “那算什么?”
      “男孩吧……”
      “好吧,我这个可怜的男孩需要你多多指导,美丽的凯文小姐。”
      “好了,好了,格兰维尔,我不说了……”
      静下来不久,凯文又开始如数家珍般说着上流们的花边八卦,格兰维尔只能默默配合他不断地提问。
      这次来的人大多有头有脸,能够一下子聚集这么多上流贵族,元老院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虽然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但是对于深谙贵族间人情关系的凯文来说,辨认出大部分人并不难。此时此刻,格兰维尔才了解到赫尔曼坚持要凯文陪同前来的原因。
      凯文对八卦新闻信手拈来,这满腹经纶也确实难得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指的应该就是凯文这样。
      蓦地,玫瑰城堡的侍女们走进来,悄悄地吹灭一部分放置在礼堂的的蜡烛,整个礼堂霍然暗下来。
      “要开始了。”
      格兰维尔正要向一旁的凯文示意,却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身边。
      “请问,这里有人吗?”
      格兰维尔的心突突地乱跳起来。
      危机四伏的夜晚,终于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第4章
      来人一头墨玉般的黑发,唇角倾斜上扬。那微妙暧昧的弧度,竟让人产生如梦似幻的错觉,一旦定格了就难以移开视线。他美轮美奂的轮廓恍如神祇一般,即使大半张脸被银色的面具遮挡,也掩盖不住,那与生俱来的绝代风华。
      只不过,他的品味却和赫尔曼棋逢对手。
      格兰维尔瞄到那黑白相间的斑点礼服之时,立即联想到了皇家牧场里的奶牛。
      凯文从绢扇后面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他贴着格兰维尔说:“我没想到,还有人比赫尔曼老师更加……口味独特。看来赫尔曼老师,活得不算太失败。”
      凯文说话的声音稍许大了一些,那人对他们微微侧目。
      格兰维尔枯涩地说:“只是稍微惊世骇俗了……那么一点点。”
      凯文还要再说,格兰维尔示警性地瞥了他一眼,他知趣地闭上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格兰维尔和凯文就佯装清闲地靠着椅背,三缄其口。
      “请问两位,是第一次来玫瑰城堡么?”
      他们俩人想沉默是金,别人却未必愿意成全。这位奶牛装的客人,接下来很是热情地向他们搭讪。
      凯文狡猾地用绢扇挡住了脸,一副不理人事的样子。
      格兰维尔当然知道,身边这位美丽的小姐撑不了台面。毕竟,嗓门比常人大了不是一点点,嗓音粗了也不止一点点……
      他也只能别过头去,微笑着说是。
      还好,奶牛先生想要再开口之前,宴会开始了。于是,他们都将视线投向了舞台中心。
      最少四十个奴隶,齐心协力把滚木上的冰推入礼堂。刚刚还在谈笑的嘉宾们此时都停下了攀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中央,礼堂霎时鸦雀无声。
      这冰块足有两米高,上面还丝丝地在冒寒烟。纵然现在是春天,却还是凉气透骨,寒意逼人。令人诧异的是,这冰块已经被雕刻过,表面立起一根根长刺般的冰锥,密密麻麻几乎没有间隙,无端地令人生畏。
      “这冰是用来做什么的?雕刻得像个刺猬一样,不会是让我们看的吧?”凯文仿佛耐不住寂静般,小声对格兰维尔说道。
      格兰维尔也是一无所知地茫然摇头。
      “这是表演的舞台。”冷不防,身边的那位客人却开口说话了。言毕还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那冰块。
      马上,一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舞姬围绕在舞台的外围,屈身向观众行礼。
      “舞台都被那大冰块给占了,他们站哪里跳舞呀?”凯文说。
      格兰维尔也皱紧眉头,确实是这样,难道说……
      此时,第一个舞姬踩着梯子站上了冰块的边缘,其他几个也相继跳上了冰块。几个舞姬挨挨挤挤地凑在边缘,鲜红的舞裙像一团团鲜亮的火焰,在纯白的冰上格外刺目耀眼。
      “不会吧……”凯文暗暗感叹。
      “……”
      格兰维尔隐约预感到接下来进行的,将是一场惨烈狂乱的舞乐。
      迷乱的音乐悠悠响起,舞姬们踏上冰锥,在冰刃上纵情恣肆地舞蹈。他们赤裸的脚扎进冰冷的锥尖中,殷红的鲜血顺着冰块汩汩流下。他们飞快的旋转着,血肉模糊的双脚,不知疲倦地伴随着轻妙的旋律,在针芒上狂舞跳跃。
      冰锥的上段被染成惊心动魄的烈红,红莲一般的妖冶中,散发出震撼人心的残虐之美。雪白与鲜红,不断融化的清澈的冰水,混合着的腥涩粘稠的浆液,让人觉得近乎绝望的同时,也似激发出了人体内被压抑的兽性。
      还有舞姬脸上那如痴如醉的神情,真的仿佛地狱中魔鬼在献祭。他们娇嫩的脚早已鲜血淋漓,却仿佛不知疼痛般,每一个螺旋都愈加疯狂痴颠。
      格兰维尔蓦地垂下头,难受地揪住自己的胸口,几乎要干呕起来。
      “怎么了……你还好吧……”凯文脸上也满是厌恶之色,他紧缩眉头,眼中露出鄙夷之色,“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到,这么恶心的事情。”
      格兰维尔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莫名地疼痛,他向后靠着椅背,许久才平复了呼吸。
      这时候,他注意到那位奶牛客人,正兴致盎然地看着自己。
      “您是第一次看这类表演么?”
      “对。”
      “贵族可是很喜欢看这一类表演的。”
      他的下颚抬向观众席的另一边,凯文和格兰维尔顺着他的指示望过去。
      男宾们亢奋躁动地彼此交头接耳,女宾们依偎在他们的身边,若无其事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巧笑嫣然。
      “这表演不就是在虐待人么?”凯文憎恶不已地说。
      奶牛客人嗤笑一声:“他们不是人,是奴隶。”
      格兰维尔说:“难道奴隶就没有人权么……这样对待生命,真的太残忍了。”
      奶牛客人又笑了,却没有立即说话,泰然自若地看向舞台。
      格兰维尔对身边这人产生了极度的嫌恶,甚至是一种恐惧,下意识离他远了一些。
      而冰块上,一个舞姬终于支撑不住,像蝴蝶一样飘摇坠落在地,鲜红的脚微微痉挛。
      底下几个人一拥而上将她架住,那个年轻的舞姬挣扎着爬起来,用尽力气大喊:“别杀我,别杀我……我还能跳,我还想跳,请给我一个机会……”
      她话没说完,一个人狠狠甩下一个巴掌,将她打得没了声音。随即,几个人用镣铐锁住她的手脚,抓着她的长发将她拖走。
      奶牛客人叹息一声,不动声色地说,“这样的表演,是她一生之中,唯一可能 ‘变成人’活下去的机会。”
      格兰维尔看了奶牛客人一眼,不卑不亢地说:“那您岂不是在说,她浪费了这难能可贵的机会。”
      “是啊……原本再坚持几分钟,她或许就可以重生了。”
      “她不可能重生的。”格兰维尔断然说道,“这是个轻贱生命的时代,丑陋的特权阶级,永远会想法设法折辱他人。”
      “难道您不也是这其中的一员么,贵族阁下。您和您对面坐着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有崇尚仁爱,尊重爱护所有生命的人,才称得上贵族。剩下的,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败类,是整个王国的耻辱。”
      “这话倒是义正言辞,可惜像您这样想的,毕竟还只是少数。寡不敌众,胜利者才能握有正义。失败者,只是笑料罢了。我敬佩您的理想,但是却不敢苟同。”
      “正因为太多的人畏惧着权势,所以正义才无法伸张。”
      “恐怕,少数人的正义,只是太过美好的空想主义。若真要实践起来,只是牺牲了自我,而满足了自私的虚荣心。这样的理想,未免太空洞了。”
      “触动了一些人利益的革命,势必会流血,也势必会有牺牲。”
      “那么最后遭难的,不还是您最看重的那些普通人,那些平凡的生命吗?”
      “为了多数人的幸福,牺牲少数人是难免的。”
      “那么这样的‘少数人’岂不是很无辜?他们的生命难道就更廉价么?谁为他们偶然的不幸负责?”
      “潮流的车轮滚滚向前,如若执着于这一点的罪孽,那么人类的历史永远不会前进。每个人都能幸福的时代,也就永远不会来临。”
      “看起来,您似乎坚定,世界会向着光明发展,而非走向更深的黑暗。”
      “是的,我这样相信着。”
      “我倒不这样认为。”
      格兰维尔一时间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他已经厌倦了与此人的对话。
      他催促自己平复心态,随后托着脑袋,莞尔一笑说:“您是一定要和争辩到底吗?不知道今天,我是在哪里开罪了您,让您一定要与我针锋相对。”
      “哪里……”奶牛客人调整了坐姿,微笑着附和说,“我只是难得看到您这样优秀的贵族,觉得感慨颇多罢了。”
      “能和您交谈,我也是受益匪浅。”格兰维尔生硬地转过脸,言不由衷地说。
      话语间,表演已经结束了,格兰维尔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样残忍的演出,能有什么价值意义。
      舞姬们摇摇晃晃地从冰上落下来,颤抖着双腿,浑身直打哆嗦,每个人却都强颜欢笑,一字排开站在边上。
      “他们为什么不下场?不会还要再跳一次吧?”凯文焦虑不安地问道。
      格兰维尔用视线搜索着每一个角落,最后用指尖点了一个方向。
      “奥古斯都。”凯文的声音带着怒火。
      元老院的大长老奥古斯都,此时正坐在一群莺莺燕燕中,对着身边的侍者附耳说话。
      几分钟后,那个侍者走到舞台上,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排舞姬中的几个。
      “你笑得太难看了,早就扫了贵客们的好兴致。”
      “你是怎么跳的舞蹈,以为我们是在看骡子打转吗?”
      “你刚才为什么在上面发愣,以为客人们看不到么?”
      ……
      几个舞姬哭哭啼啼地被带了下去,他们垂死挣扎般跪在地上告饶,发出悲恸凄凉的苦诉哀求。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哄笑,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格兰维尔几乎可以窥见这些人面具下相同的神态,鄙夷,轻蔑,不可一世的高傲。
      有些女宾姿态妖娆地倒在男士怀中,彼此调笑起来,场面变得颇为色淫。
      “您看,他们获得重生了吗?”格兰维尔有些嘲讽地说,“幸福的权利被掌握在他人的手中,这就是最大的悲哀。所以,人类才需要理想,需要革命,需要捍卫自我。”
      “我祝福您的理想。”奶牛客人不为所动,但言语中听去,却像是有了几分真情实意。
      融化的冰山马上被推了下去,不久后摆上台面的,竟然是巨大的囚笼。
      “原来是角斗。”
      王都内是有角斗场的,不过先王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明令禁止利用奴隶进行角斗,角斗场因而被改建为祭祀大殿。但是,这只是使得角斗从明处移到了暗处。王都中几乎每个人都清楚,角斗一直作为贵族娱乐的观赏活动持续着。
      无数人举着燃烧的火炬,围站在舞台周边。熊熊烈火照亮了整个礼堂,也照亮了人们狰狞嗜血的脸。他们迫不及待地从位子上站起来,野兽般挥舞着双臂,兴奋地叫嚣喧闹。
      悲伤得令人难堪,这可怕的嘴脸,竟是他们虐杀同胞时极致快感的体现。
      格兰维尔俊朗的脸庞,在火光的映射下,明明暗暗,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般严峻冷酷。
      笼子被打开,一个脖颈上牵着锁链的奴隶被赶出来,囚服上画着太阳的符号
      另一个笼子打开大门,则是另一个灰色头发的奴隶。他蜷缩于笼子的一角,似是身体抱恙般在瑟瑟发抖,连衣服上那月亮的符号都不甚清晰了。
      格兰维尔以前听说过,凡是大型的角斗,一定会开大的赌局。现在看到奴隶囚服上的记号,心中更是笃定了几分。不过,但凡是角斗的开场,都会先走形式那般地来段表演,为的是能更好地调动来宾的兴致。
      奴隶主几鞭子已经下去,按理说奴隶该听话了。但是身着月亮的奴隶,却还是一无所动地伏在笼子里,毫无斗志。
      观众们已经不耐烦地在抱怨了,奴隶主无可奈何,只得将笼子大门关上,转身就要离开。
      此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还有气无力,甚至是浑噩无知的奴隶,蓦然像被烫伤的猫那样,浑身剧烈地一颤,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详的预感笼罩着众人,格兰维尔和凯文都绷紧了神经。
      那个奴隶抓着牢笼的铁槛,使劲向两边推。按理来说,这牢笼是关押奴隶专用的,决然不会轻易损坏。可眼下,他看似并不怎么费力地,竟然将铁杆推得变形,两道铁杆之间漏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洞。
      但是这样的空洞,已经足够他的身体挤出了。
      于是,这个奴隶侧着身子,缓缓地从牢中爬了出来。他仰天长啸一声,绷住了浑身的肌肉,那些沉重的镣铐桎梏,立即像玩具一样七零八落地碎开。他的身体在渐渐膨胀,已经要接近常人的两倍身高。绿色的青筋在一节节纠结的肌肉上,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跳动着,那粗壮的黑色血管,如同埋藏于血肉中的毒蛇。他的拳头向着舞台锤下,顿时地动山摇,地上出现了令人震惊的地坑塌陷。
      这样的力量绝非凡人所有。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格兰维尔,这不会……不会是恶魔吧……”凯文喃喃地说到,面色惨白,“怎么会呢……这里是圣域啊……”
      格兰维尔观察了一下已经狂暴的奴隶,心中也不由惊惧。
      “别担心,凯文。我想可能没有那么严重,这里是圣域,恶魔没那么容易侵入。况且,一个恶魔的力量远非如此……”
      “……那现在,要怎么办?”凯文坐立不安地说着,一边扯掉假发和面具。
      “我想,事态非常严峻,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干涉的情况了,你必须尽快通知祭祀院处理。”
      “那这里怎么办?总不能让这个……走出去吧!周边可都是民宅。”
      “我来想办法。试着让他丧失活动能力,或者拖延些时间。”格兰维尔毫不留情地扯下外套礼服,果断地丢弃在一般,随后寂然抽出腰上的剑。
      观众席上的人流正如潮水一般不断向外涌,全然没有人在意凯文和格兰维尔。
      慌乱的惊呼,彷徨的呐喊,芸芸众生在命悬一线时发出的,绝望的嘶吼,惊悚的哀嚎,以及烈火燃烧的舞台,俨然人间悲剧的高潮一幕。
      在这狂乱的盛宴中,格兰维尔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那仿佛在昭示生命的耀眼和光荣。以及,生者血液中流淌的原罪,凝重。
      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战栗躁动,却也从未如今天这样无所畏惧。
      “凯文,你必须尽快。”
      “不行!”凯文猛然抓住他的右肩,“格兰维尔,你想死么……”
      “我会小心的,你快点回去,缇雅今天在王宫中。”
      格兰维尔镇定地推开凯文,却被另一个人拦住。那位奶牛客人严肃地凝视着他,沉默中摇摇头。
      他说:“您不应该就这样送命。”
      “您怎么就能确定……我一定会送命。”
      “事情非常棘手,不是您可以解决的,您这也是在轻视自己的生命……”
      不理会他的警告,格兰维尔已经越过了他的肩胛,向着舞台疾速奔跑。
      金色的短发,仿佛凝聚了整个极昼的绚烂。碧绿的瞳眸,已然敛藏了一个银河的璀璨。
      火星四溅的礼堂内,那白色的剑锋如同彗尾流星,顿然扫清了黑暗中的阴鸷雾霾。
      埃利奥特一时也有些恍惚,其后才醒来一般悄悄勾起嘴角。他动手摘下银色的面具,脱去了那身黑白相间的礼服。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沸腾的火光中,映出的是他残酷优雅的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攻终于要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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