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泪》俞紫安

7、古笛悠悠 风

　　风，竟寒。寒若霜秋。
　　风，撩发，发丝撩眼。
　　风，吹衣，衣襟塑塑。
　　大漠的这里，人人凝神。
　　秋风月在凝神的望着独孤傲；独孤傲也在凝神的望着秋风月。他们，凝神的没有发现别人也在凝神的的望着他们。……
　　忽然，秋风月一声孤傲的冷笑，身子忽动，手中大刀飞舞，刀锋飞转的风声急锐，卷起的劲风激起沙尘如暴，如暴的沙尘时而割出刀锋如霜……
　　独孤傲一阵惊厥，独孤傲似乎没有遇到过这般的刀法，独孤傲似乎有些无措，但独孤傲毕竟还是独孤傲，是那个漠北第一高手独孤傲。
　　独孤傲忽然劈出一掌，击向那舞得卷起了一团黄沙的秋风月。
　　掌风恶猛，恶猛的掌风击散了那一团黄沙，那舞刀的秋风月便瞧的真切。
　　但秋风月似乎不为所动，秋风月手中的大刀舞得更快，飞快的刀锋四下激荡，向着独孤傲狠击而去……
　　独孤傲凝神冷视，独孤傲知道秋风月的大漠狂沙并非浪得虚名。但独孤傲也知道：秋风月那看似凌乱的挥刀狂舞中，仲总一刀会是真的劈向自己。
　　独孤傲在等着，双袖鼓风，蓄势待发，细细的凝神等着那一刀的出现。
　　终于，秋风月那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狂舞过后，刀锋忽减，身子冲天而起，双手执刀，开山劈石般向独孤傲疾劈而下，刀锋如长空中的一道闪电，冷厉惊人。
　　这一刀，来得好快。
　　独孤傲眼中一惊，独孤傲已经来不及闪躲。但独孤傲也忽然对着半空中的秋风月击出一掌，独孤傲的一掌已经全力，独孤傲知道,这一掌击出之后便是鱼死网破……
　　忽然，半空中倏然窜起一条人影，白衣飘塑，长发丝撩。
　　风之涯。
　　独孤雪在诧异，那边马群上的人也在诧异。甚至是明知这瞬间之后便要有个你死我活的的秋风月和独孤傲也是诧异。
　　“砰砰”两声。
　　身悬半空中的风之涯向秋风月和独孤傲各击一掌。
　　秋风月只觉一股巨力撞在自己的大刀之上，险些脱手飞出。但秋风月已借这一撞之力，翻身倒后，飘落在地。而地上独孤傲却踉跄的倒退数步，一脸疑容。
　　风之涯轻落在他们之间，风之涯望着秋风月，又望了独孤傲。风之涯的脸上没有得意。风之涯的脸还是冷若寒霜。
　　“风云四式……”
　　秋风月满脸疑色凝视着风之涯，秋风月知道风云四式，秋风月已经知道风之涯的武功来路。
　　但风之涯不语，风之涯只是冷冷瞥了秋风月一眼，风之涯只是望着独孤傲。
　　“咱们走罢！”
　　风之涯是要走，风之涯是没把秋风月放在眼里的，风之涯既没把秋风月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理会那马群之上的人。
　　那些人只不过是秋风月的马前卒，只是这一次主人喜欢亲自出手罢！
　　风之涯走向马前，风之涯看见独孤傲还一脸迟疑，但风之涯知道，独孤傲总会过来的……
　　“且慢！……”
　　风之涯待要翻身上马，便听到秋风月略显颤抖的声音。
　　风之涯转过脸，就看见秋风月那沉凝的脸也略显惊慌。
　　“兄台有何指教？”
　　风之涯望着秋风月的时候是双目如电的，风之涯的目光灼灼望着让秋风月感到一阵惧意。
　　“阁下也是要来争夺无缺刀吗？”
　　秋风月尽管感到惧意，但秋风月还是正视的凝望着风之涯。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风之涯忽然就转了脸，不去看秋风月，风之涯凝望着那一轮西沉中的残阳，风之涯忽然感到一阵萧索，苍茫，空虚。
　　“哼哼！阁下要是自以为武功了得便目中无人，那也未免太小窥天下英雄了。……”
　　秋风月在冷笑着，秋风月竟然对着风之涯冷笑，秋风月似乎已经不再对风之涯感到惧意。
　　“天下英雄？……”
　　风之涯在不屑着，风之涯对秋风月斜目睨视。
　　“即便是要去夺取无缺刀，你又能奈我何？”
　　风之涯冷笑的一脸傲然。傲然的凛然惊人。
　　“你……”
　　秋风月是惊怒交集的，因为秋风月知道自己确实阻拦不了风之涯去取无缺刀，虽然，秋风月不在乎最后是谁扬刀立威……
　　但眼前，秋风月惊怒的只是眼前，眼前的风之涯让他颜面何存？
　　或许，秋风月的不害怕只是恼羞成怒……一个恼羞成怒的人是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的。
　　哪怕是身死。
　　秋风月怒气勃发，秋风月眼露凶光，狠狠地盯着风之涯。秋风月手中的刀渐渐扬起，秋风月身后的群马之上刹那间刀光剑影。
　　风之涯知道，只要秋风月手中的刀划落，他身后的人群便会一拥而上。风之涯不是一个会害怕的人，但风之涯却看见害怕的人。
　　风之涯看见独孤傲一脸凝重，双眉暗锁；但风之涯看见独孤雪花容失色，就不由的一阵动容。
　　风之涯只记得作为一男人的傲气，却忘了身为女子的娇气……
　　虽然，有时，一个女人的娇气可以消磨男人的傲气，但现在，它是显得那样的弱不禁风……
　　风之涯转过脸，不去看独孤雪，风之涯又紧紧地盯着秋风月，风之涯是要在秋风月的脸上看到一丝害怕……
　　“那我便来领教阁下高招……”
　　秋风月冷冷的刀锋，秋风月冷冷的眼神。
　　秋风月，冷冷的秋风月。大漠已是秋来，大漠习习秋风，大漠的朗空一轮秋月。月下的大漠孤寂的阴森，阴森的可怖。
　　大漠上的人屏息凝神，蓄势待发。
　　忽然，空寂的大漠上幽幽的传来一阵古笛，笛声苍凉的凄美。
　　笛声，来的好快，刹那间已近在耳边。
　　在一旁的沙丘边，转出了一人。粗衣大麻，面目苍老，须发茸乱。
　　老人，骑在一匹似乎和他一般苍老的骆驼上，老人对眼前即将的一场厮杀视若无睹，老人，似乎对整个大漠都视若无睹。但老人的笛声却是让人铮铮入耳，欲拒不能。
　　笛声，幽幽的萦绕在冷月下，大漠上。
　　笛声，就像大漠的心在跳动，跳动的有力却孤寂。
　　骆驼，缓缓的走来，缓缓的走过。老人，苍迈的背影渐远笛声渐残。
　　“前辈……”
　　风之涯就要追上，风之涯知道：老人一定知道这大漠的许多……
　　一个可以忽视大漠的人，一定是最熟悉它的人。
　　但风之涯身形微动的时候，秋风月和独孤傲如梦初醒。
　　独孤傲只是凝望着老人已停的背影，独孤傲没有想到秋风月会突然对风之涯出手。
　　秋风月的大刀寒光划过眼前，风之涯一阵愕然，风之涯不明白秋风月为何突然向他出手，但风之涯看见老人已经停下时，风之涯心中一宽。风之涯知道：要打败秋风月并不是件难事……
　　但，秋风月的刀就要架在风之涯的脖子上了，秋风月正一丝欢笑，秋风月欢笑的一丝得意。
　　“少侠小心……”
　　独孤傲惊叫，但独孤傲已经来不及出手相救，那边，回转身来的老人虽然看着，但却不惊慌。
　　或许，因为他不认得风之涯；或许，他看得出风之涯的武功是在秋风月之上，而秋风月这一刀是无论如何也伤不到他。
　　秋风月的刀已近的削断飘发，秋风月笑的已近畅怀。
　　但风之涯的身子忽然向后仰出，右脚飞起，踢向秋风月的手腕。
　　风之涯的这一脚踢得快，比秋风月出的刀还要快；风之涯这一脚踢的准，比秋风月的落到还要准。
　　风之涯的脚踢到秋风月的手腕，秋风月手中的刀自然不能在把握得住，冲天飞起。
　　秋风月待要飞身去夺，但忽然腹中一痛，身子仰后飞出。自然，是中了风之涯一掌。
　　风之涯微笑着，风之涯望着秋风月，半空的大刀呼啸而下，落在他们之间。
　　秋风月颤巍巍的站立着，秋风月败了，秋风月知道自己会落败，败在风之涯的手上，但秋风月不能相信的是自己竟在一招之间便落败，秋风月更不能相信的是自己竟会败在如此疏浅的招式上……
　　“呵呵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招数在精不在多，出手在快不在先，拿捏在准不在狠……”
　　那边的骆驼缓缓走回，那边的老人一脸惊赞。
　　风之涯又是微微一笑。
　　“多谢前辈指点！”
　　“不是我指点了你，是你提醒了我……”
　　老人一脸慈和的朗笑，但风之涯总是不觉得从老人朗笑的脸下看出一丝沧桑之后的哀伤。
　　“你们走罢……”
　　老人忽然转过脸，望着秋风月，老人的混沌的双目忽然精光四射，利疾如电，看得人不战而粟。
　　秋风月还不知道老人是谁，但秋风月看着老人的眼神总是感到惧怕，比看着风之涯时还要怕的厉害。
　　因为，秋风月看到的是一股杀气，一股腾腾的杀气。
　　“你……你究竟是谁？”
　　秋风月尽管害怕，但秋风月还是忍不住的要知道老人的来历。
　　这十数年间，这大漠之上只有他大漠之狐秋风月，从未有过别人……
　　“你是想以后来寻仇……”
　　老人望着秋风月，老人知道秋风月正在害怕。
　　“你知道的，如果我现在让你知道了我是谁，那你以后是再也没有机会来寻仇了……”
　　老人满脸的自信，老人的自信让秋风月看得越发的害怕。
　　秋风月自然明白老人的意思：老人今天要是告诉了自己他是谁，那他就会马上的杀了自己……
　　只是，他有这样的武功吗？
　　秋风月自然是在怀疑，因为，秋风月从未见老人出过手。
　　秋风月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这般怀疑是致命的……
　　“你不相信？”
　　老人自然也看得出秋风月脸上的迟疑，老人不屑的阴沉着脸。老人眼中的杀气更胜。
　　秋风月还在迟疑，秋风月虽然不相信老人能一举格杀自己，但每当自己的眼神和老人相触是，总觉得的一股压力由心而生，重重的压在胸口，呼吸难当。
　　明月在天，清风徐徐，尘沙静谧。
　　悄悄的，幽幽的……
　　这一夜，大漠异常的安静；这一夜，大漠安静的阴森可怕。
　　大漠的风，夹着的是气息紧凝；大漠的人，透着的是神秘莫测。
　　秋风月还不知道老人的来历，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老人的来历。但这里的每一个都被老人的气势所慑，老人的眼睛，就像是杀人利器，让人望之心惊胆战。
　　“前……前辈……”
　　秋风月颤巍着向老人行礼，秋风月已经害怕到极点，但秋风月总是疑心不死。
　　“看来，你很聪明，但聪明的多疑就不好了。你知道：有些事，只能让死人知道……”
　　老人有些冷笑，老人冷笑的时候更是慑人心胆。
　　秋风月已是心神疲惧，秋风月知道：再不走，在很快就到来的下一刻自己就是死人，一个满足好奇，知道秘密，但已无法开口的死人……
　　秋风月自然是不愿做死人……
　　所以，秋风月走了，马蹄翻腾绝尘而去……
　　大漠，冷冷的几处孤影，幽幽阴森可怖。
　　老人，臃踊腾挪的下了骆驼，老人看着风之涯，老人看见风之涯眼中的诧异。
　　风之涯自然不能明白：为什么秋风月明知武功远不及自己，但却还不肯离去，要和自己动手；而秋风月还未见过老人的一招半式。就为老人的气势所慑，怏怏离去……
　　老人，自然看得出风之涯脸上的诧异，老人微微一笑。
　　“少侠见笑了……”
　　见笑？
　　老人说的见笑，难道是他下骆驼时的臃踊腾挪？难道老人竟然不会武功？
　　风之涯自然不能相信：一个不会武功的老人竟然可以将一个名响大漠十数载的大漠之狐秋风月迫走……
　　“前辈难道……”
　　“你知道，武功，有时并不是最管用的……”
　　老人知道风之涯想说什么，老人又望着风之涯，深深地凝视凝视着。老人的眼不再杀气腾腾，但却睿智深沉，似乎，能将风之涯看穿，看透。
　　终于，老人转过了脸。老人仰望着明月，深深地一阵凝思……
　　忽然，老人倏然转身，手中古笛横扫，向风之涯拦腰击来。
　　风之涯一顿错愕，风之涯自然不能明白老人为何会突然向自己出手。但风之涯右袖翻动，幽然的击出一掌，打在老人的古笛之上。
　　“砰”的一声。两股劲风相交，老人和风之涯都踉踉跄跄的倒退数步。
　　老人原来会武功，老人的武功原来深不可测……
　　风之涯凝眸深视，风之涯轩眉轻锁，风之涯知道，眼前的老人，将会是他这许久以来遇到的最厉害的一个对手，尽管，这个对手现在没有迫人的杀气与霸气。
　　但，一个脸上没有杀气的对手才是真的对手，真正可怕的对手……
　　“风大哥！”
　　独孤雪忽然就关心起风之涯来，独孤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在意风之涯的安危，独孤雪一脸关切。
　　风之涯只是微微一笑，风之涯是显得轻松自在的，但风之涯却看到不轻松的人，风之涯看见独孤傲的铜脸紧绷……
　　“‘风云四式’，当真了得……”
　　老人在慨叹，老人一脸的萧索，但却安然。老人紧眯的双眼思索无穷。
　　“前辈见笑了……”
　　风之涯微微一辑。
　　“见笑？……”
　　老人忽然就笑，笑的苦涩，笑的沧桑尽浮。
　　风之涯不语，风之涯知道老人在想自己的事，过去的事……
　　“风满袖，他现在何处？”
　　老人终于回过神来，老人回过神来就紧紧的盯着风之涯，老人看的风之涯一阵的迟疑。
　　风满袖？
　　风之涯迟疑的就像不认识风满袖。风之涯却是不认识风满袖……
　　老人看到风之涯脸上的疑色，老人脸上也不由的一阵迟疑，但老人不相信风之涯竟会不认得风满袖。
　　明明就是‘风云四式’，明明就是当年风满袖的‘风云四式’。
　　“你的‘风云四式’是从哪学来？”
　　老人的双眼似在紧紧的逼迫着风之涯，老人的双眼似乎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让人害怕，屈服。
　　风之涯终于迟疑的一阵忐忑，风之涯自然不认得风满袖，但风之涯知道剑神峰上的遗刻一定是风满袖的……
　　风满袖。
　　已是孤峰绝顶上的一座粗陋石坟……
　　风之涯想着，风之涯不由的一阵黯然，轻叹。
　　风之涯想着心事的时候就忘了老人逼迫的眼神，但当风之涯回过神来的时候，老人逼迫的眼神依旧紧紧的凝在风之涯身上。
　　“那是一座不能说的孤峰绝顶上的遗刻……”
　　风之涯歉然一笑，风之涯不多费唇舌，风之涯是有些不忍，不管是对老人的歉意，还是提及已故人的惋惜……
　　“遗刻？”
　　老人望着风之涯，老人似乎不相信风之涯所说的，但老人又相信了，老人的眸溢出了泪，浊泪。
　　风之涯不语，风之涯望着老人不明所以。
　　月上中天，大漠还是明亮的阴森，静幽的四下诡秘的吓人。、
　　老人怔怔良久……
　　老人，忽然又转过脸来望着风之涯，细细审视，老人审视着风之涯时双目已是慈和，慈和的就像一个老人，正真的老人，睿智的深沉的老人……
　　“你……你很好……”
　　老人忽然转身离去，老人颤巍着身子。
　　月下，老人走得渐远。
　　风之涯不由得一阵惆怅。
　　老人要走，是谁也拦不住的……
　　“‘风云四式’，风满袖……小兄弟，好之为之……”
　　一阵古笛悠悠响起，盘旋在大漠之上。
　　一个老人，迈迈年岁，隐隐在这月光之下。